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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劉璋的決議

  成都的正月時節,料峭寒意猶勝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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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的書房內,炭火在精銅盆中靜靜燃燒,驅不散的卻是劉璋眉宇間凝結的憂色。

  他手中那份來自北方的緊急軍報,紙張似乎都帶著幷州風雪的冰冷與血腥氣。

  河內叛亂,司馬引曹軍入關,太行山火,壺關告急,龐涓拿人,徐達襲擾……一樁樁,一件件,如亂箭攢心。

  「這年,還沒過完啊……」

  劉璋放下軍報,長長嘆息一聲,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沉重。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庭院中尚未吐綠的枯枝,眼中浮現的是劉幕在太原行宮中孤立無援、強撐危局的身影,是幷州百姓在鐵蹄與烽煙下的哭嚎,是漢室最後一點正統血脈在狂瀾中飄搖欲滅的景象。

  一股混雜著對劉幕的擔憂、關切,以及責任與焦慮的灼熱情緒,在他胸中翻騰。

  「季玉可是在為幷州之事憂心?」

  一個蒼老而沉靜的聲音響起。

  范增不知何時已悄然入內,他鬚髮皆白,目光卻依舊睿智深邃,彷佛能洞穿人心與時局。

  劉璋轉身,毫不掩飾自己的憂慮:「范公,如今幷州情勢,猶如沸鼎,幕兒她……如何支撐?我這幾天完全能夠想像得到她如今處境的艱難,我實在是不能坐視血脈至親與社稷危亡於不顧。我意,親自提一旅精銳,北上幷州,助幕兒一臂之力,先平內亂,再御外侮!」

  范增靜靜地聽著,待劉璋激切的話語稍歇,才緩緩搖頭,聲音平和卻帶著千鈞之力:「主公之心,老臣深知。然,此舉恐非上策,乃速禍之道也。」

  「哦?范公何出此言?」

  劉璋眉頭緊鎖。

  范增走近一步,手指在虛空輕輕划過,彷佛在描繪天下的棋局:「主公若此刻大張旗鼓,親提大軍入並,在曹操、袁紹、乃至塞外胡首眼中,意味著什麼?」

  他不等劉璋回答,便自問自答:「那意味著,他們會瘋狂地聯起手來,在短時間內將幷州打得凋零疲弊,絕對不給公主喘息的時機,這非但不會緩解幷州壓力,反而會像將冷水潑入滾油——立即引發最激烈的反彈!」

  劉璋聞言,面色微變。

  范增所言,如冷水澆頭,讓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了幾分。

  「那……依范公之見,難道就坐視不管?」

  劉璋語氣仍是不甘。

  「非是坐視不管,而是『坐而遠觀』,方能謀取最大之利,主公可暗中助之——精選良將,以『客軍』『義兵』名義,小股分批,混雜商隊或借道他方,秘密潛入幷州,交予徐達、呂布等將調遣。糧秣、軍械、藥材,亦可透過隱秘渠道輸送。」

  范增眼神里暴露出一縷精光,繼而說道:「如此,既能增強幷州實力,又不至過度刺激諸侯,引火燒身。同時,主公在成都,可廣布流言,稱病或佯作專注於內政、南中,示天下以弱,麻痺曹操、袁紹等人。待他們在幷州打得筋疲力盡,或內部生變之時……」

  范增沒有說下去,但劉璋已然明白。

  這是縱橫家的謀略,隱於幕後,蓄勢待發,追求最終的漁翁之利。

  穩妥,且符合他們的長遠利益。

  劉璋沉默了,書房內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他負手再次走到窗前,目光似乎越過了千山萬水,直抵太原,看到劉幕那雙與他依稀相似的、此刻必是布滿血絲卻仍強撐堅毅的眼睛。

  「范公老成謀國,所言在理。」

  劉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卻帶著一種異樣的決心,「然,有些事,非算計利益所能涵蓋,她在那孤城之中,面對豺狼環伺,我若只是躲在成都,做些隔靴搔癢的援助,於心何安?更何況,幷州若真的大潰,胡騎長驅,下一個會不會就是三輔,就是漢中?」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范增:「坐而遠觀,或許能得利。但有些險,必須冒;有些事,必須親為。我意已決,不僅要助,還要親赴前線!」

  范增花白的眉毛揚起,正要再勸,劉璋卻抬手止住他,繼續說道:「當然,非如范公所慮那般大張旗鼓,我可微服簡從,隱匿行蹤,只帶最核心的幕僚與少量護衛,以巡查邊防或處理密務為名,秘密前往荊州或漢中,再擇機北上,潛入幷州。到了那邊,我亦不輕易顯露身份,或可借呂布、徐達軍中參謀之名,參與機要,協調各方。」

  他的眼神越來越亮,思路也越發清晰:「如今正月將盡,到四月征討交州朱元璋父子之前,尚有近三個月時間,我就要用這三個月,親自主持,將幷州的內憂外患,徹底梳理乾淨!司馬家餘孽、曹軍偏師、不安分的胡部……我要在朱元璋反應過來之前,先替幕兒,也替南征,掃清北面的後顧之憂!」

  范增看著劉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斷之光,知道這位平日裡看似溫和甚至有些優柔的主公,一旦下定決心,尤其是涉及家族與根本安危時,便會爆發出驚人的執拗與魄力。

  他深知再勸無益,反而可能激起逆反。

  何況,劉璋提出的「微服潛行、暗中主持」之法,雖依然冒險,卻比公然舉兵北上要巧妙得多,至少留下了轉圜餘地。

  范增沉吟良久,終於緩緩一揖,嘆道:「主公既執意如此,老臣唯有竭盡所能,為主公籌劃,保此行之秘,並協理益州內外,穩住大局。只是……主公萬金之軀,深入險地,務必謹慎再謹慎,切不可輕易涉險。幷州諸將,如龐涓、諸葛亮,皆一時俊傑,主公當以信重為主,親自臨陣,非所宜也。」

  劉璋見范增不再堅決反對,臉色稍霽,上前扶住范增:「有范公在成都坐鎮,協調後方,輸送補給,我方能安心北上。此行成敗,關乎漢室氣運,亦關乎我益州未來。我……心中有數。」

  他走到案前,手指重重按在那份北方的軍報上,眼神銳利如出鞘之劍:「傳令下去,即日起,益州內外緊守機密。我要在所有人察覺之前,已經出現在幷州的戰場上。曹操、司馬氏、胡虜……還有那交州的朱元璋,他們很快就會知道,這漢家的江山,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撕碎的!」

  書房外,成都的天空依舊陰沉,但劉璋的心中,已然點燃了一團奔赴北疆、廓清寰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