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宗太守名為甄士隱,是鄴城甄家的人,他今年三十有六,在這廣宗城內為政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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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搭檔的是辛家的辛傑以及守城大將袁達。
從甄家,辛家,袁家共同派人坐鎮廣宗就可以看得出來,袁紹對廣宗城的重視程度還是極大的。
不過,關羽並不擔心他會被人發現攔下,因為根據臨行前徐庶對他的叮囑,廣宗城內有他們殘兵的密探啞虎。
如今劉幕麾下的殘兵組織發展得不錯,選拔殘疾之人訓練他們,混到各個緊要的關卡,為他們了解一些敵情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本來劉幕聽聞天機閣作廢后,想讓徐庶等人幫助劉璋的,不過後來想了想,還是不要表現得那麼明顯,從而選擇放棄了。
盲聾啞殘一十二標準地描述了殘兵組織。
分別是盲左眼,盲右眼,雙眼盲,聾左耳,聾右耳,聾雙耳,啞嗓,殘左臂,殘右臂,殘左腿,殘右腿,殘命根這一十二個特徵,世上符合這些特徵的人又多了去了,從中提拔出來的佼佼者便賦予生肖之特殊身份。
而啞虎手底下便統領著所有啞士。
又有斷指,白血等其它殘狀的死士特殊挑選。
關羽如今要去聯絡的就是啞虎范遙。
這個范遙當然是《倚天屠龍記》里的范右使,不過在這裡他是真啞巴,能力還極強。
他想要安全離開廣宗城,少不得范遙的幫助。
晚上,關羽將杜氏與嬰孩託付給親衛隊長,獨自披了件灰鼠皮大氅,按徐庶所授的暗記尋去。
殘兵的聯絡點藏在城南最腌臢的角落——三岔巷口第三家,門楣上懸半截褪色紅布的酒肆後身,需繞至背街,叩響那扇掉漆的角門。
三長兩短,間隔兩息,再兩短。
門內毫無動靜。關羽丹鳳眼微眯,手已按上腰間短刃。正要再叩時,門軸卻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吱呀」,開了一線。黑暗中探出半張臉,是個獨眼老者,渾濁的左眼在燈籠殘光下泛著白翳。
「買炭麼?」老者聲音嘶啞。
「要南山硬炭,三十斤。」關羽低聲應答。
獨眼老者沉默片刻,忽然將門完全拉開。他佝僂著背,引關羽穿過堆滿雜物的院落,來到一間柴房前。指了指地上散亂的劈柴,便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關羽蹲下身,在第三堆柴垛底部摸到一塊鬆動的磚。抽出磚,裡面是捲成小筒的桑皮紙,展開只有四字:
李氏藥鋪。子時三刻。
他指尖捻過紙面——墨跡已干透,至少是昨日所留。
將紙卷吞入口中咽下,關羽起身時,瞥見柴房簷角掛著一串風乾的藥草,在夜風裡如骷髏手指般搖晃。
亥時末,廣宗城陷入死寂。關羽避開更夫,如夜梟般掠過屋脊。李氏藥鋪在城西,鋪面窄小,招牌被油煙燻得辨不出字跡。後牆有棵枯槐,枝椏恰好探向二樓氣窗。
窗虛掩著。
關羽翻入時,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屋內未點燈,只借雪地反光勉強視物。一人伏在藥碾旁,背心插著柄短戟,戟頭透胸而出,將人釘死在青磚地上。血已凝成黑紫色的冰,蜿蜒爬滿磚縫。
關羽緩緩蹲下,將屍體翻過來——是張陌生的臉,四十許年紀,麵皮焦黃,喉結處有道舊疤。但左耳缺失,耳洞位置皮膚皺縮成古怪的漩渦。殘兵標記:聾左耳。
范遙手下不一定全是啞巴,殘之生肖手下起碼各個方面的殘兵是都有的。
他正待細查,忽覺頸後汗毛倒豎!青龍刀未帶,只得猛向前撲,一道刀光擦著後腦掠過,削斷幾縷鬚髮!
「狗賊納命來!」
怒吼聲中,第二刀已攔腰斬到。關羽就勢翻滾,抓起藥碾擲出。「鐺」地巨響,藥碾被劈成兩半。襲擊者從陰影中衝出,竟是個跛足漢子,右腿自膝下以鐵杵代足,行動間卻迅猛如豹,手中鬼頭刀舞成一片雪光。
「段羆?」關羽格開一刀,低喝道。
漢子聞聲一怔,刀勢微滯。就這剎那,關羽已欺身近前,左手扣住他握刀手腕,右肘頂向其咽喉:「某乃太原關羽!范遙何在?」
「關……羽?」段羆獨眼中迸出駭然與狂怒,「你殺了范大哥,還敢提他名諱!」
話音未落,他竟棄刀不用,低頭猛撞向關羽胸口!鐵杵蹬地,磚石迸裂!關羽被撞得連退三步,後背抵上藥櫃。段羆趁機從靴筒拔出匕首,直刺心窩——
「且看此物!」關羽疾探懷中,擲出一枚鐵牌。
段羆下意識接住。入手冰涼,牌面陰刻閉目麒麟,背面是幷州軍紋。他舉到窗前借光細看,手指摩挲過邊緣暗記,獨眼劇烈收縮:「真是……關雲長?」
「范遙死了?」關羽喘息稍定,厲聲問。
段羆不答,轉身踉蹌撲到裡間門帘前,顫抖著手掀起布簾。
屋內景象讓關羽瞳孔驟縮。
范遙坐在太師椅上,仰面朝天,雙眼圓睜望著房梁。喉頭一個細小的血洞,血沫早已凝固成褐色的花。
但致命傷並非此處——他的左手齊腕而斷,斷口處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骨茬。斷手就擺在膝上,五指蜷曲,食指蘸血在袍擺劃了半道扭曲的豎痕。
「我戌時來送藥,」段羆聲音嘶啞如破風箱,「就見范大哥這樣了……門外還有具屍體,是你殺的?」
「某剛到。」關羽走到屍身前,俯身細看那道血痕,「像是未寫完的字。」
「我以為是『關』字起筆……」段羆死死盯著關羽。
「或是『辛』,或是『卒』。」關羽直起身,目光掃過房間——書案整齊,杯盞無損,唯獨牆角藥簍打翻,幾味藥材散落在地。他撿起一片甘草,放在鼻端輕嗅:「有股焦味。」
段羆一愣,也湊近聞了聞,臉色驟變:「是『焚心草』!這味藥尋常藥鋪絕不敢存,除非……」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犬吠聲。隨即,密集的腳步聲踏碎街道寂靜,火把光芒已映亮窗外雪地。
「官兵!」段羆抓起鬼頭刀,「從暗道走!」
他掀開床板,露出黑黢黢的洞口。關羽最後看了一眼范遙的屍身,那半道血痕在搖曳的火光中,竟像一隻不肯瞑目的眼睛。
兩人剛沒入地道,藥鋪大門便被轟然撞開。有人厲喝:
「搜!刺客定然未遠!」
地道狹窄潮濕,僅容一人匍匐。段羆在前引路,鐵杵刮擦土壁的聲音刺耳至極。爬出約莫三十丈,他推開頭頂石板,寒風裹著雪粒灌入——竟是廣宗城隍廟的後殿。
「范大哥昨日還說,」段羆癱坐在香案下,獨眼裡血絲密布,「關羽將軍若來,便是歸家有望……為何會這樣?」
關羽不答,只攤開手掌。掌心躺著從范遙斷手旁撿到的半枚銅錢——邊緣有新鮮的磕痕,像是臨死前緊緊攥過。
銅錢正面,隱約可見一個「袁」字。
遠處藥鋪方向,火光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