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應龍和玉虛所料,宇文成都儘管心中悲憤,讓自身的實力有所提升,也沒有能夠拿下方相,依舊被其穩穩得防守住,不能前進一步,為此,他們甚至失去了最佳追擊馬山威等人的機會。
應龍見時機差不多了,對著宇文成都叫了一聲:「玉虛徒兒,你且退下,我來收了此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似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法則。宇文成都只覺得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力道將他輕輕推開數丈,他踉蹌站定,抬眼望去。
方相氏也察覺到了這突然介入者的恐怖,秘法催動到極致的他,竟從這老者身上感到了比方才面對宇文成都狂風暴雨時更甚的、近乎天傾般的壓力。
他狂吼一聲,將所有力量灌注於巨戈之中,那戈尖竟綻放出刺目的金芒,帶著撕裂一切的決絕,主動朝應龍刺去!這是他畢生最強的一擊,更是搏命的一擊!
應龍只是抬起了手。
沒有光華,沒有異象,甚至看不清他手指的動作。只是在那巨戈臨身的瞬間,他的指尖似乎極其隨意地在那戈刃側面一點。
「叮——」
一聲清脆到極致、也詭異到極致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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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相氏那足以開山裂石、蘊含始祖境巔峰力量的巨戈,前刺之勢驟然僵住!緊接著,以應龍指尖落點為中心,一道道細密的裂紋憑空出現在戈身之上,瞬息蔓延,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的冰晶。
「咔嚓……嘩啦!」
精鐵鑄就的神戈,竟在眾人眼前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鐵屑!
方相氏瞳孔驟縮,無邊的恐懼第一次淹沒了這位儺神的瞳孔。他甚至來不及做出第二個反應,應龍那點碎了巨戈的手指,已然雲淡風輕地向前一送,按在了他的眉心。
時間彷佛凝固了一瞬。
方相氏暴漲的氣勢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轟然潰散。他雄壯的身軀晃了晃,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如同瞬間燃盡的火炬。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他只是向後緩緩仰倒,沉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再無聲息。
一招,僅僅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招,便終結了一位以秘法踏入始祖境的猛將。
全場死寂。余元、逢蒙等人屏住了呼吸,宇文成都更是握緊了手中的鎦金鏜,指節發白,心中翻江倒海——這就是真正的差距,天塹般的差距!
「方相氏死亡,宿主平衡結算名單進度五分之三。」
應龍卻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俯身在方相氏的屍身畔略一搜尋,便從其緊貼胸口的甲冑內襯裡,取出了一卷非帛非革、色澤暗金、觸手溫潤的古老捲軸。捲軸表面,以某種奇異顏料書寫著幾個古樸的大字——《黃金神王經》。
「果然在他身上。」應龍抖開捲軸,目光如電,飛速掃過其中內容,臉上露出一絲瞭然,隨即轉為惋惜,最後化作一聲輕嘆。
他轉過身,看向依舊僵立原處、面色複雜難明的宇文成都,將那《黃金神王經》遞了過去。
「成都,看看這個。」
宇文成都下意識接過,入手沉甸甸,彷佛捧著一座小山。他低頭看去,經文開篇並非文字,而是一幅幅古拙卻蘊藏無限力量的人形運功圖,氣息堂皇正大,剛猛無儔,隱隱與他自身修煉的霸道路數有相通之處,卻又精深玄奧了何止百倍。
「方相氏方才所用秘法,透支生命本源,強行拔高境界,乃是此經中記載的偏門禁術『金神燃血訣』,看似威猛,實乃自毀根基的取死之道。」應龍的聲音平靜地響起,為宇文成都,也為在場的其他人解惑,「但這《黃金神王經》本身,卻是上古儺神的正統煉體大道,講究以戰養戰,於萬丈紅塵、千軍萬馬的血火殺伐中,淬鍊不滅金身,凝聚無上神王意志。走的是最艱難、卻也最紮實的肉身成聖之路。」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宇文成都:「你所修功法,剛猛有餘,後勁不足,且與你的戰將心性、沙場搏殺之道隱隱有隔,故桎梏難破,常感有力未逮。此經不同,它需大勇氣、大毅力,需在生死搏殺間體悟力量真諦,需借敵軍血氣、戰陣煞氣磨礪己身。你天生神力,性情勇烈堅毅,久經戰陣,殺伐之氣縈身……這條路,簡直是為你量身定做。」
宇文成都身軀猛地一震,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經卷。應龍的話,字字如錘,敲打在他心頭最困惑、最不甘的地方。
「可是前輩,」宇文成都聲音沙啞,「我方才……」
「你方才含怒而戰,雖未勝,卻已摸到了『怒戰』之意的門檻。」應龍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黃金神王經》的初入門徑,便是『七情煉體』,喜怒哀樂愛惡欲,皆可化為淬鍊金身的薪柴。
你今日之『怒』,憤己身之不足,恨阻路之強敵,正是最純粹的戰意之怒!以此怒意為引,以此經法門為基,重築你的力量之路,假以時日,莫說區區始祖境,便是神創之境,也未必不能企及。」
他拍了拍宇文成都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宇文成都感到一股沉甸甸的託付與期望。
「逝者已矣,追之不及。但前路漫漫,你的路,才剛剛開始。好好參悟此經,莫要辜負了……你這一身傲骨,和手中的鳳翅鎦金鏜。」
說罷,應龍不再多言,與玉虛對視一眼,身影便悄然淡去,彷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宇文成都站在原地,良久未動。他低頭凝視著手中暗金色的經卷,那上面的古老字跡彷佛活了過來,與他胸中尚未平息的怒焰、與血脈中奔流的力量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方相氏倒下的身影、常遇春隕落的遺憾、自身受挫的羞憤……種種情緒交織翻騰,最終,在那《黃金神王經》宏大剛正的意境引導下,漸漸沉澱、凝聚,化作一團熾烈而堅定的火種,深埋心底。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將經卷鄭重收入懷中,握緊了鳳翅鎦金鏜。鏜鋒之上,寒光流轉,似乎比以往,更多了一分沉凝的殺意,與一縷新生的、不屈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