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率先動了,他知道面對東皇太一,自己必須毫無保留,他們都是上個時代的佼佼者,對彼此的能力都知根知底,非常熟悉,哪怕是過去了這麼多年,鎮元子也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那個時代的壓迫感。
話音未落,鎮元子周身道袍無風自動,袖口迎風暴漲。那赫赫有名的「袖裡干坤」並未施展,他深知此法對東皇太一這等存在徒勞無功。他雙手於胸前虛抱成圓,掌間一點渾蒙玄光乍現,急速旋轉、膨脹,彷佛掌心正托著一方初生又寂滅的微觀宇宙。
東皇太一立於原地,他的身後混沌鍾虛影彷佛若隱若現,發出低沉悠遠的嗡鳴,攪得周遭時空泛起不祥的褶皺。他眼中赤金光芒流轉,那是太陽真火濃縮到極致的光彩。
「來。」
一聲輕吐,卻如太古神山崩摧。
鎮元子動了。不見他邁步,身影已從原地消失,下一瞬直接出現在東皇太一面前三尺。那掌中玄光化作一道撕裂一切光與影的「無」,直印向東皇太一胸口。這一擊看似樸拙,卻鎖定了過去、現在、未來數個時空片段,避無可避。
東皇太一不閃不避,甚至未曾抬手格擋。他只是微微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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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一聲並非響在耳邊,而是直接震盪在靈魂本源、震盪在腳下大地、頭頂蒼穹的鐘鳴轟然炸響。
他以勢為鍾,似乎能進攻也能防守,身後那口混沌鍾虛影驟然凝實了萬分之一瞬,一圈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波紋以其為中心,悍然擴散。
玄光與鍾波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湮滅」。光線在那裡扭曲、消失,聲音被徹底吞噬,空間像被打碎的琉璃般無聲龜裂,露出其後黑沉混亂的虛空。撞擊的核心,連最基本的法則都暫時失效,復歸混沌。
鎮元子身形一晃,後退半步,道袍下擺無聲無息化為齏粉。他面色愈發凝重,腳下大地脈絡涌動,磅礴無盡的地脈靈力瘋狂湧入他體內,修復著那細微卻觸及本源的勢。
東皇太一身形紋絲未動,只是身後鍾影微微蕩漾。他腳踩地面,似乎要隔絕鎮元子與天地之間的牽引,並且似乎對此有一些不屑。
「還是倚仗這天地之力,你知道你為什麼始終沒有突破嗎?因為你始終沒有逃脫這天地的禁錮。」
東皇太一聲音平淡,聽不出褒貶,「鎮元子,你的道,終究未曾超脫。」
鎮元子不答,指訣連變。剎那間,他身影一化為九,彷佛有九道身影各據方位,氣息渾然一體又各有玄奧,彷佛是某種失傳的陣勢。
九道身影同時抬手,好似在虛空中凝結出九座巍峨山嶽虛影,不是凡山,而是不周、崑崙、須彌等太古神山的道韻顯化,攜帶著鎮壓洪荒天地的無上重量,從四面八方向東皇太一緩緩傾軋而下。
東皇太一終於動了。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周身太陽真火轟然爆發,那不是火焰,是流淌、燃燒的赤金色液態光暈。他握拳,簡簡單單一拳擊出。
拳鋒所向,九座神山虛影同時巨震,浮現無數裂痕。那拳意至陽至剛,霸烈無匹,帶著重整乾坤、號令寰宇的皇道威嚴,彷佛要將這陣勢凝固的時空一拳打穿,回歸那日出湯谷、光照萬界的洪荒正午。
就在太陽真火與九宮山影極致對抗、光芒與道韻互相泯滅、將周遭一切渲染成一片混亂的混沌色之際——
一點朱紅,毫無徵兆地,在鎮元子左側後方三寸虛空綻放。
那朱紅起初只有針尖大小,卻比東皇太一的太陽真火更為凝練,更為……內斂而致命。它出現的剎那,連正在激烈對抗的兩種至高力量都似乎微微滯澀了一瞬。
是朱雀。
她竟不知何時,以何種秘法,瞞過了這兩位的感知,悄然切入這毀滅風暴的最核心,出現在鎮元子防禦最薄弱、心神全部繫於前方東皇太一的瞬間。
那點朱紅,是她本命南明離火凝聚到極致的顯化,更是她斬卻三屍、凝聚的先天殺伐道果——「燃殤」之刺。
沒有厲喝,沒有殺意沸騰,甚至沒有多餘的能量波動。只有那一點純粹到極致的朱紅,輕輕向前一送。
「噗。」
一聲細微到幾乎被能量轟鳴淹沒的輕響。
鎮元子身軀猛地一僵。
前方,九座山嶽虛影轟然崩散。身後,那點朱紅無聲炸開,化作億萬縷細若毫髮的火線,瞬間鑽入鎮元子四肢百骸,朱雀神炎槍終究是刺入了他的體內,並且爆炸,分解,附骨鑽心。
他緩緩低頭,看到心口位置,一縷朱紅火苗悄然透出,安靜燃燒。並非灼痛,而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空洞」與「寂滅」之感,迅速蔓延。他調動的地脈靈力戛然而止,與腳下大地的聯絡被某種更高於「土」的法則——代表終末與歸寂的「火」——強行斬斷。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的東皇太一。東皇太一已收回拳勢,混沌鍾影沉浮,赤金眼眸中無悲無喜,只是靜靜看著他。
鎮元子又艱難地,試圖轉向左側後方,目光卻已無法聚焦。
朱雀的身影自虛空中完全浮現,一襲紅衣,面色清冷如萬古玄冰,眼神深處卻有一絲極複雜的光芒閃過,快得無法捕捉。
「原來……是『燃殤』之道……」鎮元子嘴唇微動,聲音已微不可聞,卻帶著一絲瞭然的嘆息,「你這樣做,真的不怕朱家之後遭到清算嗎?」
話音未落,那縷心口的朱紅火苗驟然明亮。
沒有爆炸,沒有灰飛煙滅。鎮元子的身軀,連同他浩如煙海的元神,如同風化的沙雕,從邊緣開始,寸寸化為最細微的、閃爍著淡淡微光的塵埃,簌簌飄落。
那塵埃並非死物,彷佛還承載著人參果樹的清香、萬壽山的雲霧、以及某個古老時代的悠長餘韻。
塵埃尚未完全落地,便在空中徹底消散,歸於虛無,再無一絲痕跡留存。
風拂過這片琉璃與破碎並存的大帶走最後一點微光。
東皇太一與朱雀並肩而立,一個皇威依舊,一個紅衣似火。他們面前,空無一物,彷佛那位與世同君的地仙之祖,從未在此駐留。
羅宣,李白等人死一般地寂靜,下一刻,朱雀已然重新揮舞朱雀神炎槍刺向羅宣,那可是極致的壓制,同樣是火修,羅宣在她面前。沒有絲毫的勝算,也就是在此時,他拉起大弓射向朱雀,並且朝著李白大吼:「太白,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