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抱緊雙膝。
將臉埋在膝頭。
無聲地,眼淚再次沁出,卻是溫熱的,砸落在乾淨的乾草上。
這一次,不再是無望崩潰的痛哭。
而是塵埃落定後湧上心頭的委屈、慶幸,以及一種……終於可以稍微呼吸一下的鬆弛。
窗欞外,篝火跳躍的橙黃光影勾勒著寧川挺拔健壯的背影輪廓。
他解開系在小溪淺灘石頭上的麻繩漁網。
從中拎起一條鱗片在暮色里閃著青黑色光澤的大魚,甩著尾巴掙扎出晶瑩水花。
將其放進竹筐帶了回來,緊接著寧川又將自己晾曬的干蘑菇拿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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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便是開始生火做魚湯,魚湯中放入干蘑菇,味道鮮美。
與此同時,寧川又將中午剩下的一半羊排再次放到了火上炙烤。
鏡頭捕捉著這一切。
在龍國網友心中引爆了更強烈的高潮!也帶出了新的聲音!
「啊!這魚!這肉!我酸了!!川哥你這生活品質是不是有點過於離譜了!?」
「大佬是來度假的還是求生的?!」
「等等!!我看到了什麼?!那個石頭架子上……那是曬乾的蘑菇??他還有餘糧儲存?!」
「我的天……這魚湯!這烤羊排再加熱的香氣!隔著螢幕我都流口水了!!這他媽才叫荒野求生!」
「看看這手法!這調味!這煙火氣!川哥!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國家級大廚潛伏進來的?!」
在一片讚美和垂涎之中。
也有彈幕跳動著不同的音符:
「別光顧著舔屏!那韓允兒啥也不會,純粹拖油瓶好吧?!」
「+1!川哥是強無敵,但帶個啥都不會的花瓶在殘酷的求生環境裡,風險太大了!」
「國運當前,個人情感是不是該靠後?她連個最基本的庇護所都搭不起來,帶著她,萬一遭遇圍獵或獸群,跑都跑不動!」
「同意樓上!救人歸救人,但總不能一直當保姆吧?這可是拿命在賭,萬一連累川哥……後果承擔不起!」
很快,反駁和辯解的聲音也隨之而起:
「嘴下留德!允兒也是咱們龍國的選手!遭遇那種事能活下來就不易了!」
「就是!你們沒看到她現在那樣子嗎?嚇壞了,但眼神沒垮!給點時間行不行?」
「允兒當年學歌舞可是出了名的刻苦!她能吃苦!我相信給她機會她行的!」
彈幕的爭論在食物誘人的香氣瀰漫整個直播間畫面時稍稍緩和。
但那份隱憂。
如同夜色邊緣的一抹灰色。
悄然存在。
屋內。
韓允兒被門板掀開帶進來的濃郁香氣徹底喚醒了。
她倏地抬起頭。
鼻翼抽動!
眼睛瞬間睜圓!
只見寧川一手穩穩端著那個熱氣騰騰、香味濃郁到讓人魂都飄走的竹筒魚湯鍋。
另一隻手是那串重新烤得滋滋冒油、金黃焦脆、油脂滴落進火堆騰起誘人白煙的羊排肉串!
那香氣霸道無比地充滿了小小的竹屋。
像有無數小鉤子。
瞬間勾住了韓允兒那早就餓得發慌、幾乎忘記食物味道的胃袋!
「咕嚕——」
一聲清晰無比的咽口水聲響,和她餓極了但突然又覺得不好意思去拿的窘迫表情。
同時落入了寧川的眼中。
他將食物放在那張竹板桌面上。
擺好兩隻打磨光滑的竹碗。
食物的熱度蒸騰出的不僅僅是鮮美煙霧,還有一種韓允兒幾乎以為是幻覺的——家的溫暖氣息。
在這荒蠻絕地!
在這剛結束一場血腥、她險些萬劫不復的時刻!
眼前的景象……太過美好!
美好得……充滿了不真實的衝擊力!
「吃吧。」
寧川簡單說了兩個字。
韓允兒不再猶豫,也不再顧忌什麼形象!
飢餓的本能驅使她幾乎是撲到了桌邊!
顫抖的手幾乎握不住那截沉甸甸的羊排!
滾燙的油脂燙到手指也顧不上!
狠狠咬下一大口!
焦脆的肉質外皮碎裂!
鮮嫩無比的、飽含著汁水和奇異香料味道的羊肉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
轟——!
那是味蕾被徹底喚醒!幸福感如同高壓電流瞬間貫通四肢百骸的極致體驗!
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滿足又哽咽的、幾乎不像人類聲音的嗚咽!
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這淚,卻不再是絕望和無助!
是絕處逢生後的激動!
是被至味美食衝擊的心靈顫慄!
是重新找回「活著」這份實感的巨大衝擊!
「嗚嗚……太好吃了……」
她一邊掉淚一邊狼吞虎咽,口齒不清,眼淚混著油脂流到下巴上,
「寧川大哥……謝謝你……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報答你……」
她抬起那雙水洗過般清亮但依舊紅腫流淚的眼睛。
看向對面安靜進食、卻彷佛為她撐開了整個安全天空的男人。
臉頰因激動和食物的溫度泛起一絲血色。
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感激和羞澀,聲音細若蚊吟,卻又透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然:
「我……我沒什麼東西能謝你的……我現在唯一有的……可能還有價值的……就剩我自己了……」
「雖然我沒什麼本事……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
後面的話她似乎說不下去了,臉頰一片通紅,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眼睫低垂,不敢再看寧川。
寧川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看著面前這個經歷了極致的無助恐懼,此刻又被食物和溫暖重新點亮眼眸的少女。
他臉上沒什麼震驚或嫌棄的表情。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沉澱著一種比鋼鐵更堅硬、又比溪水更澄澈的東西。
他緩緩抬起手,用食指指節,輕輕但不失力量地敲擊了一下桌面。
篤!
清晰而沉穩的聲響。
瞬間打斷了韓允兒後面更難以啟齒的「奉獻」,也敲醒了她沉溺於感激與羞澀中的心神。
韓允兒猛地抬頭,帶著一絲茫然和無措看向他。
寧川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剛才還要低沉幾分。
「韓允兒。」
第一次,他叫了她的名字。
沒有字尾,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分量和距離感。
「我們是同胞,我看你被人欺負於心不忍,因此將你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