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破心滅道
天剛蒙蒙亮，東方那抹魚肚白還沒出現，姜元恆便睡醒了。
迷迷瞪瞪中，他覺得肩膀有些酸，整個身子卻暖洋洋的。
好久沒有睡過這麼好的覺了，上次這麼舒服還是上次。
這次本來想著守夜的，結果不知怎麼就直接睡著了，還是毫無警惕性的那種。
身側是睡顏恬靜柔美的夏知萱，呼吸清淺，髮絲間還帶著清甜的芬芳，漆黑修長的睫毛偶爾隨呼吸顫一下，臉頰擠壓在姜元恆肩上，還有些微微嘟起的嬰兒肥。
姜元恆又側頭看了一會兒，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忽然想起來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了。
夏姐姐是笨蛋。
想著，又摸出手機來，把快門聲音關掉，翻轉屏幕，少有的來了張自拍。
你說為什麼自拍照里會出現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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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啊。
姜元恆自感無辜地想著。
在外面呆了好些天，手機電量所剩不多，已經接近紅線要關機。
姜元恆又多看了一眼剛剛偷拍（劃掉）自拍的照片，準備收起，但旋即愣住。
本該是兩個人的照片不知怎麼多出了一隻黑不溜秋的貓，姜元恆轉過視線，發現快點兒正一臉幽怨地盯著自己。
兩隻愚蠢的人類相互靠著取暖，睡得倒是香，自己可為了他們守夜，一整晚沒睡。
你可知我為了你們能安心睡覺頂住了多大的壓力嗎？
這個家沒了我得散。
姜元恆微微一愣，看向遠處樹木折斷的戰鬥痕跡，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
作為一個感知和反應能瞬躲空間裂縫的人，這一幕發生在眼前屬實有些不可思議。
溫柔鄉，英雄家。
夏知萱有毒。
他暗暗嘆氣，在心底默默定下了結論。
「嗯~」
可能是自己動作太大吵醒了身側靠著他睡覺的少女，夏知萱悠悠轉醒，睡眼惺忪。
揉了揉眼睛，將自己摟住姜元恆的手臂放開，長長的伸了個懶腰，愜意至極。
「你們在聊什麼呢？」
她嘴裡咬著純白的發繩，雙手編著被姜元恆揉的亂糟糟的頭髮，含糊問道。
她真好看。
這是姜元恆的第一想法，第二想法則是，咱倆有出聲說話嗎？
姜元恆趁機活動了下發酸的肩膀，看看黑貓，又看看正在編頭髮的夏知萱，想了想道，「為什麼我們在山裡乾的一樣的活，走的一樣的路，用的是一樣的沐浴露和洗髮水，我身上就沒有味道，夏姐姐身上卻香香的？」
這個問題困擾他許久了，直至今日一直沒有答案。
「誰說的？」夏知萱有些奇怪的歪歪頭，那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溫婉笑道，「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啊，我就很喜歡，跟陽光一樣溫暖。」
「是嗎？」
姜元恆臉一紅，聞了聞自己，陽光還會有味道嗎？
夏知萱將烏黑的頭髮向後挽起，簡單固定，只留兩縷髮絲垂落肩頭，方才初醒的慵懶之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幹練又清爽的女俠姐姐。
她點頭篤定道，「當然！」
「夏姐姐好厲害。」
夏知萱的耳朵不著痕跡地動了動，眼睛又眨了眨，多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雖然今天是春節，但在這裡慶祝明顯不合時宜，沒辦法，探索還要繼續，簡單地填飽了肚子，洗漱了一番後，重新乾淨下來的兩人一貓再次上路。
先前從礦洞出來的獵人們已經不見蹤影了，遠遠看去，澗岩城內只有一隻隊伍駐留。
兩人沿著昨天出來的路返回，偷偷溜進了地下礦洞，沒讓任何人發現。
以他們的精神境界，很輕鬆就能做到這一點。
幽黑的礦洞跟之前一樣，只是多了些被人為破壞過的痕跡。
「我們為什麼要躲著別人？」
在躲了別人兩天後，夏知萱才遲鈍地問了這個問題。
姜元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是個好問題，但太尖銳了。
他道，「因為我和快點兒把下面能拿的東西都拿走了，一點都沒給他們留。」
要是讓徐凌雲重新整好隊伍再下來一趟，看著空蕩蕩的洞底，估計表情會很豐富。
「喵嗚？」
無緣無故就分到二分之一鍋的黑貓茫然地看著他，什麼叫做我和你拿的？
「是他們技不如人，就算他們知道了也會認。」夏知萱讓他別在意。
姜元恆點頭，他也是這樣想的，略過了這個話題，說起了快點兒想要吃某位超階法師的遺產的事情。
研究了片刻，夏知萱支著下巴，盯著上下不安的黑貓，有些不確定道，「或許...它還需要一些外部力量的刺激。」
哪有低血統妖魔跟快點兒一樣毫無鬥志就能升級的，怎麼著都說不通。
「我也這樣想的。」
有了先前的經驗，這一次很順利地就到了他們之前被迫分開的地方。
滿地都是鐘乳石碎渣，和深褐色的乾涸血液，大大小小的土堆起伏，姜元恆知道，那是簡易的墳家。
姜元恆觀察著夏知萱的神色，少女神情依舊，看不出任何東西，好像昨天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
由於姜元恆沒走過這條路，又輪到夏知萱帶路了。
「夏姐姐，你說，那些石像鬼都去哪了？」看著稱得上慘重的戰鬥痕跡，姜元恆摸了摸岩壁上的深痕，忽然問道。
「你在下面沒見到它們嗎？」這下輪到夏知萱愣住了。
「沒。」姜元恆搖搖頭，「我到下面的時候它們就不見了，再然後就聽到了你們打起來了，就過去了。」
夏知萱皺了皺好看的眉毛，思考了起來。
姜元恆也沒有再打擾，一路跟在少女身後，默默走著。
這條路和他獨自走的那條不同，舉目望去，皆是破敗的傷痕。
姜元恆忽地停住，目光落在了一塊巨石上，一道長而深的裂痕沿著岩壁擴散，周遭都是碎的不能再碎的粉末，其中蘊含的殺意不需要多說，觀者自能體會。
姜元恆抿了抿嘴，認出了這道裂痕的由來，這是音殺，卻看不出一點魔法的痕跡，極致的暴力跟印象中全然不同，他想到了少女那欲語還休的回眸，和昨日眉宇間的疲憊，心裡有點不好受。
「更下面是那些寄生植物在的地方嗎？」
「夏姐姐怎麼猜到的？」
「那些花粉不是你帶來的，你攔路是因為不想讓他們送死。」
「嗯，我還放了把火，想把那些植物都給燒掉，可惜時間不夠，沒有燒乾淨。」
姜元恆有些可惜。
「那裡除了首領的屍身和寄生植物還有什麼，那條龍留下的東西....龍鱗？」
「啊？」
這都能猜得到？
瞧見姜元恆的神情，夏知萱笑了笑，沒解釋原因，踮腳摸了摸他的頭，「你覺得我們一直待在臨夏怎麼樣？」
這話說的沒頭沒腦的，但姜元恆卻懂了她的意思，「夏姐姐要賺錢養我嗎？」
「我養你，你願意嗎？」
「我們怎麼可能一直待在一個地方，就算現在可以，以後也會出事的。」他拒絕道。
「那我們去上學怎麼樣？你想去哪裡上學？」
「明珠。」姜元恆道，其實對他們兩個而言，上哪兒甚至不上都沒什麼問題。
但他沒忘了自己還要證明某個東西。
「為什麼去哪裡？」
「因為那裡存在著另一個主角。」他很誠實的回答道。
這江湖如同夜空，漫天繁星點綴，主角們就是日月，讓其他人黯淡無光。
夏知萱若有所思，順著他的話繼續說，「那現在的主角是你麼？」
「是我們，我們這麼厲害，當然都是主角。」
【那一對日月不夠分怎麼辦？】
「————」姜元恆表情一僵，這倒是個問題。
「喵~」
在姜元恆自己把自己問住之後，黑貓忽然跳走，等再回來時，朝他們招了招手。
兩人跟了過去，岩層擋路，夏知萱揮了揮手，便掃除了障礙，整個過程輕鬆寫意。
是中階第二個級別的音系..
姜元恆意外，「夏姐姐突破了？」
夏知萱笑笑，「是啊...昨晚剛剛突破的。」
道路彎彎繞繞，越往裡走，姜元恆越覺得這個地方眼熟。
直到感受到一股還未徹底消散的心靈波動。
夏知萱貌似琢磨出了什麼，問道，「這是你被埋伏的地方？」
答案其實很明顯了。
不大的地方，眼前戰鬥的焦痕比先前戰場更甚，多處岩頂被打的粉碎，蒼白色的灰燼紛飛，最邊角有一道誇張至極的刀痕，火屬性能量和心靈系能量散發，驅散了周邊的一切元素。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我想給這一個招式起個名字，就叫....破心滅道怎麼樣？」
姜元恆覺得這名字很合適。
果然，夏知萱也是這樣認為的，點頭誇讚。
「我們還要往下走嗎？」
看了片刻，姜元恆又問道，再往下的路他都知道了，好東西也都被他帶走了，除了白文燁可能會感興趣外，沒什麼可看的。
「不，要逆著河流的方向走。」她輕輕搖頭。
龍是從什麼地方進來的？
城內的入口的防禦陣法照常運轉，礦洞內的禁制也沒有被破壞的痕跡，石像鬼可以遁地，那條龍也可以嗎？
據白文燁透露，那條龍是精神屬性的。
當它出現在澗岩上空的那一刻，許多隔了遙遠距離的超階法師都有所感應，同時看向這邊。
那答案就很明顯了。
連通外界與礦洞的通道，除了城內，就只有那條地下河了。
它逆著地下河上來，為了取走某樣東西，石像鬼首領有心想要阻攔，可隨手一擊下，便重傷瀕死。
「所以我們現在找的那枚靈種就是那個東西的副產物？」
姜元恆恍然，這推測與他先前的想法相互印證起來了，但他又想到了最初的那個疑問，那些石像鬼現在都去哪了？
夏知萱對此搖搖頭，「可能等到了位置我們才會知道答案。」
姜元恆沒有失落，有了明確的線索，接下來的路就不會再跟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了。
兩人來到遙遙的河岸，逆著水流的方向走，更為小巧靈活的黑貓在前面探路。
三者的腳步聲空曠迴蕩。
道路越走越窄，地下河卻更為湍急，夏知萱乘風一跳，便越過了水流。
黑暗之中，她飄然落地，而後轉身，笑著向姜元恆伸過去手。
姜元恆假裝猶豫，在有些加快的心跳聲中，抓住那微涼又柔弱無骨的小手，在她的幫助下跨了過去。
「噠。」
一塊鬆動的石頭被踩落，在兩人的目光中，不過瞬間就被沖走，拍打在岸邊，不見蹤影。
兩人鬆開了手，姜元恆還沒來得及惋惜，便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災厄之霧不受控制地流轉了起來，預警刺痛著他的神經。
有危險。
下意識地隱藏好氣息。
夏知萱和快點兒一下就懂了他的意思，不再大聲動作。
他們警惕地檢查著周圍環境。
瀑布如銀河倒掛，水珠四濺，轟鳴之聲迴響。
看來暫時是沒辦法上去了。
夏知萱閉目感知，循著元素的波動，忽地看向一處，姜元恆卻有些遲疑。
預警帶來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烈，不禁讓他思索起來繼續深入是否是一件好事。
「嗚—
」
忽然，低沉的嘶吼從身後傳來，兩人同時回頭，發現洶湧的水柱直直地朝他們衝撞而來。
姜元恆一刀橫斬，水柱一分為二，再去尋襲擊者時，只能看到一抹黑影潛入水底。
黑影的動作很快，可夏知萱的反應更快，並指凌空一划，刺耳的呼嘯遠去，沒入水中。
不多時，汩汩的血泡上涌，偷襲者的屍體漸漸浮了上來。
是一頭身體修長的海獅。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姜元恆卻沒有放下心，反而更加警惕，預警沒有絲毫降低。
繼續深入，昏暗無光的洞穴里出現了一抹嫣紅，溫和的光亮升起，空氣變得乾燥，精神世界裡中被災厄改造後的火系星子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美味，反常的跳動了起來。
兩人面色一喜，黑貓率先探進去頭，下一秒，根根貓毛倒豎，毫不猶豫地躲在了姜元恆身後。
那是一處暗穴，入口處就能看到不少散落的紅色晶體，並且其中的能量還沒有完全枯竭。
而在這暗穴中，有一道道龐然身影林立，這些身影宛如泥塑，面目猙獰，背生雙翼，氣息不掩，而姜元恆心心念念的火系靈種此刻就在它們的側後方。
全部都是石像鬼！
氣息最弱的都有戰將中游，有兩隻甚至都堪比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