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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年

  第113章 年

  夏知萱說完便不再理會他們,頭也不回地向後走去。

  沒有多解釋一句。

  眾人下意識地為她讓開了道,想說些挽留勸阻的話,但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只留下一眾人在原地,傻傻地干瞪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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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皆是不明白為何她會離去的如此乾脆。

  難道還真如她所說,己方等人不是那「首領」的對手?

  可....明顯是能打的呀!

  這番變故,饒是自以為一切都在計劃中的方平輝,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張了張嘴,良久無言,最後只能嘆了口氣。

  憑心而論,走到現在的收穫早已遠超他最初的預料了。

  但人總是不知足的。

  有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一輪欲望的滿足只是追求新一輪欲望的開始。

  一路幾乎是暢通無阻的走到了現在,不知不覺間,讓他有了更為大膽的想法。

  正面硬碰統領....呵呵,也虧得自己敢想了。

  「方哥,那...我們也走?」旁邊隊員猶豫了下,問道。

  「撤了,收工。」方平輝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不顧陷入糾結的徐凌雲,同樣乾脆利落地離開了。

  縱使千百般不甘心也沒辦法,實力不足還不自知的人總是死得很早。

  他自詡聰明人,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想必....

  「」

  走到一半,方平輝忽然頓了頓,深深望了一眼那一夫當關的「首領」,又轉頭看向已經行至拐角,走的毫不留戀的夏知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想必,謝誠已經得手了吧。

  不然沒道理解釋如此轉折。

  「徐隊.....」周陽炎看著一臉漠然的石像鬼首領,也不知該說些什麼,等著徐凌雲做出決定。

  別的獵人想走倒是直接能拍拍屁股走人了,但他們不行啊。

  他們身上還有著祝蒙議員的交待的任務呢!

  此刻,除卻任務在身的學者團隊,還有一些執念極深的人不願離去,企圖尋找別的法子繞過「首領」探索更底部。

  之前他們言說沒有退路,一方面是不甘,另一方面則是有石像鬼的侵擾,不會輕易放人逃脫。

  現在的話.....倒是沒有這個顧慮了。

  徐凌雲摩挲著有些胡茬的下巴,望著夏知萱,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半響,他才道,「我們也走吧,議員也沒打算單靠我們完成調查,他自有他的後手。

  不過挨批是肯定少不了的。」

  說實話,他們一開始就知道石像鬼首領還活著的消息,這種情況也算是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外面所傳的消息大多都是道聽途說,並不準確,自己等人充其量算個先鋒,為更後面的團隊清掃障礙,探明險路。

  只是這邊....

  徐凌雲有些遲疑。

  「多大點事兒。」白文燁滿不在意地說道,「最多在這裡多住個十天半個月。」

  楚明臉上掛著苦笑,也只好這樣了,看來今年是回不了家了。

  「好——等等,謝先...」

  話說到一半,徐凌雲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麼,還欲呼喊夏知萱,剛剛抬頭,卻聽見了對岸的動靜。

  只見「首領」放下了重劍,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在黑暗中緩緩隱去了身形,仿佛它從未來過一般。

  「桀桀桀~」

  周遭似有石像鬼譏諷的笑聲傳來,等到徐凌雲再回首時,已經不見了少女的身影。

  遮蔽穹頂的災厄之霧逐漸消散,魔能流失的速度不降反增。

  周陽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後還有機會的。」

  徐凌雲當下也有了決斷,不管仍留在此地不走的獵人,稍微勸說了句,旋即帶隊離開。

  「砰!」

  森嚴的面甲滾落在地上,姜元恆從裡面露出頭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

  兩隻金色的爪子不自然的伸向背後,像是在摸索著什麼。

  「快點兒,別藏了,快幫我脫掉,我們該跑路了。」

  他喊了一句,快點兒從上面蹦了下來,猛地朝笨重的鎧甲上踹了一下,剛剛還在人前顯聖的鎧甲頓時散的七零八落。

  「好玩是好玩,但重也是真的重,一般人穿上估計就被困在裡面了。」姜元恆一邊將零件收起,一邊吐槽著。

  功能不能說沒有,但只能說觀賞價值大於實戰價值。

  危險時刻能把這個搬出來當個盾牌用。

  「喵喵喵。」

  大概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後,姜元恆帶著貓趁亂找了個小道混了出去。

  有經驗的獵人在外一般都會沿路留下記號,夏知萱當然也不例外。

  沿著礦道找了一圈,黑貓找到了夏知萱給他們做的標記,順著標記走,不過多時便找到了夏知萱所在的位置。

  「喵!!」邀功的黑貓搶在姜元恆前面叫道,沒有猶豫,拋下姜元恆向少女跑去。

  姜元恆話卡在嘴邊,夏知萱下意識地接住黑貓,怔怔地看著他,眸中似有什麼籠罩,讓人看不真切。

  「我回來了。」姜元恆笑了笑。

  夏知萱走近,抬了抬手,去捏他的臉。

  又覺得不放心,繞著他轉了一圈,瞧見了他身上的衣服。

  「是穆浩他們,跟夏姐姐猜的一樣,那個傢伙果然不老實,不知道從哪知道我們想要找的匕首,提前來蹲我了。還有還有,兩種魔能真的能一起用!」

  夏知萱輕嗯了聲,便不再言語,唯有那雙淡藍色的眼眸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姜元恆眨眨眼,有些疑惑,夏姐姐怎麼怪怪的?

  不等他細想,梁鳴臨恰時冒了出來,說道,「前輩...」

  姜元恆這才發現還有別人,意外道,「你們怎麼也在這?」

  」

  ,梁鳴臨頭上冒出了黑線,乾笑了下。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也走吧。」被這麼一打斷,姜元恆也忘了剛剛想說什麼,晃了晃腦袋,準備先行和其他人一同上去。

  人終究是要見太陽的,在地下呆久了,即便他有夜視能力,也還是不自在。

  此行收穫頗豐,不僅鄭耀君要的東西找到了,還意外地收穫了統領級屍身和一大堆青金地髓。

  當然,還有一個不知道用來幹什麼,疑似很珍貴的龍鱗。

  如果白文燁知道了這事兒會作何感想?姜元恆有些好笑地想著,以那老小孩的性格怕不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至於靈種之事,還可以往後稍一稍。

  穆浩沒等他問出個所以然來便自我了結了,靈種位置他在下面找到些線索,但還需要時間證實一下。

  一路躲著人,找了個小道上去,沒有什麼波瀾,畢竟能踩的坑基本都被人踩乾淨了,想要再下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回去的路上,夏知萱都沒怎麼說話,唯有在姜元恆開口時,才會笑笑應一兩句。

  姜元恆拿捏不准,看向快點兒,可黑貓也不知道犯了什麼病,只搖頭裝死。

  等他們行至洞口,梁鳴臨往後瞧了一眼墊後,離他們還有些距離的夏知萱,轉頭對姜元恆道,「她很擔心你。」

  這句話他沒有用敬語。

  姜元恆微怔,沉默了下,點了點頭。

  不必言多,身為過來人的梁鳴臨明白這個道理,於是轉過視線,等其他人上來。

  該離開了,梁鳴臨回想這趟發生的一切,心中暗道,他深吸一口氣,想要鄭重對姜夏兩人感謝,卻被夏知萱打斷了。

  梁鳴臨等人不解。

  夏知萱抬了抬眼,淡淡道,「這次我們幫你,下次你幫別人。」

  梁鳴臨幾人和隨行的林江恍然,隨即告別,余晴兩三步一回頭,十分不舍。

  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天色漸晚,繁星漫天,冬日的寒風吹散了他們沾染的血腥味。

  兩人如定格一般站著,靜靜地對視。

  她很擔心你。

  梁鳴臨那句話又響在了姜元恆的耳邊。

  「噗嗤。」

  忽然,姜元恆笑了一下。

  少女歪了歪頭,稍有凌亂的額發垂至眼前,她向後撩了一下,輕聲問,「在笑什麼?

  「」

  「我在想,我們認識多久了?」

  他說了個不相關的問題。」

  ...一百多天了。」

  「總感覺已經好久了,仔細想想,夏姐姐變了很多。」

  兩個人一邊說著,一邊漫無目的地走,沒有不長眼的妖魔敢來打擾。

  「哪裡變了?」

  「以前夏姐姐總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也許我本來就是這樣。」

  「也是,當時我還在想,哪有獨自闖蕩的女孩會隨隨便便吃野人給的東西?還會那麼簡單地就相信那個野人,把他帶回家。」姜元恆贊同地點點頭,若有所指道。

  夏知萱似是想起了什麼趣事,勾了勾唇角,「你還好意思說,有哪個野人到了城市,就跟到了家一樣熟悉,用手機跟玩一般。」

  「那夏姐姐不還是收留我了。」姜元恆道,「我朝其他人問過,有所損壞的異骨價值會大打折扣,遠遠不值五十萬,不夠中階的覺醒資格。」

  見他較起勁來,夏知萱同樣不服輸道,「金林荒城的消息早就被封存了,尋常人根本不會知道。」

  說到這裡,相互拆著底的兩人停下腳步,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原來對方早就知道了,但我也早就知道他/她知道了。

  姜元恆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的笑,小臉上髒兮兮的,卻笑得溫和,又有股小孩子般的稚氣。

  方才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姜元恆真的很想摸摸她的頭,手都抬起來了,終究不敢冒犯,又慫慫地放了回去。

  夏知萱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撇了撇嘴。

  「砰!」這時,遠方的煙花升起,驟然綻放在夜空。

  姜元恆抬頭望天,才想起來現在是什麼時候。

  過年了。

  山間夜涼如水。

  璀璨的煙火照亮了夜色,仿佛能看到迢迢銀漢在夜空之中若隱若現。

  轉頭看去,夏知萱也在望天,光透過樹枝的縫隙,在她臉上織出了淡淡的光影。

  她的眼睛比星星還要明亮,她的容顏比煙花還要明艷。

  姜元恆的動作很快,從摸出手機到拍照的動作一氣呵成,「咔嚓」」

  畫面由此定格。

  夏知萱才反應過來,右手抬起,遲來地虛擋了一下。

  可姜元恆早就把照片拍完,笑著將屏幕轉過來給她看。

  「你偷拍我。」

  「給你看了就不算偷拍。」姜元恆理所應當道。

  夏知萱一時失笑。

  兩人坐在山頭上烤著火,黑貓窩在一邊,懶懶地休息。

  煙花還在一朵一朵地綻放,更遠處的山腳下,還能看到人頭攢動,不知道那些獵人是在慶祝收穫豐盛還是在慶祝新年。

  不知過了多久,夏知萱掩嘴打了個哈欠,她往姜元恆這邊靠了靠,輕輕地將腦袋搭在他的肩頭,柔軟的臂彎也很自然地環過他的脖頸。

  清冷的夜風裡帶來了一陣熱意。

  被少女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姜元恆正襟危坐,不敢動彈。

  「別緊張,我有點累了,肩膀借我靠一下。」夏知萱垂下眼帘,輕聲呢喃道。

  「好....好的。」

  佛手柑的芳香縈繞鼻端,帶著她特有的香氣,少女的睫毛很長,垂落時在眼下透出一小片淺淺地陰影。

  姜元恆這才發覺少女眉宇間的疲憊,下意識地抬手想摸她的頭,又怕動作幅度太大,打擾了她的休息。

  「你是不是想摸我的頭,剛剛,現在,都是。」夏知萱聲音軟軟糯糯的,還帶著點滿足的慵懶,卻道出了他的想法。

  「是。」

  姜元恆咬牙承認,說著就摸了上去,揉了一下,少女髮絲烏黑如墨,柔順如流水淌過指尖,他頓時就明白為什麼夏知萱總喜歡摸自己的腦袋了。

  「夏姐姐先前是在擔心我嗎?」

  又過了一會兒,姜元恆問道。

  「是啊。」

  「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她從來沒有提及過傷心事,在看向他時,一直都是含著笑,在各個方面照顧著自己。

  夏姐姐這個稱呼喊習慣了,以致於自己常常忽略她是個年齡比自己還要小一些的女孩,還有這樣脆弱的一面。

  夏知萱依舊閉著眼,享受著他的溫度,輕聲答道,「你覺得我會手足無措,像個小女孩一樣哭鼻子嗎?」

  「怎麼會,在沒有把我撿回來的時候,夏姐姐不也一樣是自己一個人過的。」姜元恆認真想了想,搖頭道,心中有點點酸楚。

  在沒有撿到你的時候,我一直都是一個人過的..

  「你答應過我不會亂來的。」

  手臂收攏,力道加重,似是對他食言的懲罰。

  姜元恆噎了一下,不知該如何作答,此行之初才答應的事情,現在就沒做到。

  所幸,夏知萱也知道世事不由人,又道,「往年這個時候你在幹什麼?」

  「往年....」姜元恆又摸了摸她的頭,抬眼看著星辰,隨口編道,「可能是在叔叔家蹭飯,然後放煙花吧...叔叔做的飯很好吃,不過比起夏姐姐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在亡靈之地放煙花嗎?」

  「嗯,跟亡靈一塊慶祝,它們生前也過這節日。」

  兩個人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想到哪聊到哪,漫無邊際。

  「夏姐姐出來久了會想家嗎?」

  「家.——.」夏知萱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誰的家?」

  姜元恆奇怪,「當然是夏姐姐的家。」

  她的小腦袋蹭了蹭姜元恆,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終於是忍不住困意,聲音越來越小,「是我們家....」

  在這令人安心的氣氛下,眼帘逐漸低垂,最後靠在姜元恆身上安靜地睡著了,少女身軀起伏,呼吸聲清淺,像是一隻在主人枕頭上睡著了的幼貓,令人不忍打擾。

  天邊的煙火,遠處的歡呼,身前的篝火,姜元恆偏過頭看她,其他一切仿佛都隔了次元,唯有她的側顏映照心間。

  是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