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覲見遼主,皇孫相邀
趙令甫回到館內,副使等人圍了上來,面帶憂色。
「趙勾當,方才之事————不會影響我等覲見遼主吧?」,使團副使擔憂道。
那蕭奉先等人畢竟出身不俗,若因此事惱了遼國權貴,再有西夏人從中作梗,只怕使團此行就要大大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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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趙令甫寬慰道,「遼國朝堂自有法度,豈會因一紈絝子弟的私怨而廢了邦交大事?況且,是他無理取鬧在先,我等據理力爭,縱然鬧到遼主面前,也占著理字。
諸位不必擔憂,好生照料蘇侍郎便是。」
眾人見他說得篤定,心下稍安。
蘇轍如今臥病在床,使團大小事務,處置權力均需下放,內事由副使代管,外事則倚重趙令甫決斷。
趙令甫安撫下眾人,又去探視了蘇轍。
蘇轍雖臥病在床,精神不濟,卻也隱約聽到了外間的喧譁,得知事情經過後,不禁憂心忡忡:「趙勾當,此事雖錯在彼,然強龍不壓地頭蛇,那蕭奉先既是遼國權貴之子,只怕不會善罷甘休。我等身處異國,萬事還需謹慎為上。」
趙令甫點頭稱是:「侍郎放心,下官明白。只要我等謹守館驛,不授人以柄,量他也掀不起太大風浪。當務之急,是侍郎需安心靜養,儘快康復,方能應對遼主覲見與西夏使團之事。」
蘇轍嘆了口氣,他也知身體是本錢,無奈病來如山倒,只能依言閉目養神。
趙令甫退出房間,吩咐親事官加強戒備,尤其是馬廄那邊,對黑玫瑰需格外看顧,以防有人暗中使壞。
來賓館兼具契丹與漢式風格,圍牆高深,守衛森嚴,既有保護之意,也有監視之實。
使團的坐騎以及其他重要物資專放在馬廄和庫房,由使團自己安排人看管,遼方所派守衛只在館驛外部執勤。
倘若蕭奉先賊心不死,或是懷恨在心,只謀算著對黑玫瑰下黑手,未必找不到機會,所以不得不防。
可接下來的幾日,竟是風平浪靜,既沒有什麼別有用心之人來館驛打擾,也沒有什麼行蹤詭秘之人在館驛外窺探。
那蕭奉先,只在最開始露了一面,之後就再不見動靜,也不知他是自知理虧,還是另憋著壞。
蘇轍在隨行醫官的悉心調理下,風寒漸愈,已能下床處理文書,與趙令甫等人商議覲見遼主時的應對之策。
期間,又有遼國禮官與館伴使前來教授使團眾人遼國儀禮,確保覲見遼主時不會失了禮數。
趙令甫也跟著學了學,不過並不怎麼上心,他這段時間的主要精力,基本都放在了「北冥神功」第九層與「一陽指」的修煉上。
因為沒有瑣事打擾,所以修煉卓有成效,功力進步神速。
北冥神功第九層境界已然穩固,督脈貫通後,體內陰陽二氣初步交融,內力運轉愈發圓融自如。
他嘗試按照心法所述,將一絲至陽至剛的北冥真氣凝聚於右手食指指尖。
初時頗為滯澀,真氣難以精準控制,但他心性沉穩,耐性極佳,反覆嘗試,細心體會那微妙的氣機變化。
心神沉入丹田,引導著精純的北冥真氣沿手少陽三焦經緩緩上行,過液門、中渚、陽池,至外關、支溝————最終匯於食指商陽穴。
漸漸地,他感覺右食指指尖開始微微發熱,一股灼熱之意凝聚不散。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對準桌案上的一盞銅燈。
意念微動,催動那股灼熱真氣。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一道無形無質、卻灼熱異常的指力破空而出,精準地擊打在銅燈燈芯之上!
噗!
燈焰應聲而滅,只剩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一陽指,初窺門徑!
趙令甫緩緩收回手指,指尖的灼熱感漸漸消退。
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雖然這只是最粗淺的運用,距離隔空點穴、克敵制勝的高深境界還差得遠,但總算邁出了關鍵的第一步。
有了這門專破內家真氣的絕學,日後對上真正的一流內功高手,便又多了一分底氣。
五月中旬,負責教授禮儀的禮官送來消息,遼主耶律洪基將於三日後,在宮城永安殿接受宋、夏兩國使臣朝賀,並賜宴。
當日天色未明,來賓館內已燈火通明。
蘇轍身著莊嚴的宋朝一品官服,手持旌節,神色肅穆。
趙令甫與副使、判官等主要成員亦各按品級穿戴整齊。
辰時正,遼國禮官準時到來,引使團前往皇城。
遼國上京皇城雖不及汴梁宮闕的精緻繁複,卻另有一股草原帝國的雄渾氣魄。宮殿以巨木巨石壘砌,格局開闊,檐角高挑,似欲凌空飛去。
永安殿前,甲士森列,旌旗招展,肅殺之氣瀰漫。
通贊官唱名:「大宋賀生辰使、禮部侍郎蘇轍,率使團入殿覲見——
」
蘇轍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手持旌節,邁著沉穩的步伐,引領使團成員,踏著漢白玉台階,緩緩步入大殿。
趙令甫作為護衛官,按例佩刀緊隨蘇轍身後側。
他目光掃過殿內,但見遼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契丹貴胄與漢人高官皆有,氣象沉渾。
御座之上,一位年約五旬、面容威嚴、身著契丹皇袍的男子端坐,正是遼國皇帝耶律洪基。
他雖已顯老態,但目光開闔間,仍有一股迫人的帝王威勢,身旁侍立著幾位內侍,皇孫耶律延禧亦在側座。
讓趙令甫目光微凝的是,西夏使團也已候在殿中一側,為首者是一名面色陰的西夏官員,正目光閃爍地打量著宋使一行。
「外臣,大宋禮部侍郎蘇轍,奉大宋皇帝陛下之命,恭祝大遼皇帝陛下聖壽無疆,福澤綿長!」,蘇轍至御階前,依禮躬身,朗聲呈上國書賀表。
內侍接過,轉呈御前。
耶律洪基粗略一覽,聲音洪亮,帶著北地特有的口音:「宋主有心了,蘇侍郎遠來辛苦,平身。」
「謝陛下!」
依禮賜座後,耶律洪基目光掠過宋使團,在看見趙令甫時,略略頓了頓,或許是少見這般十六七歲的年輕使臣,不過並未多問。
他緩緩開口,先是慣例的寒暄,詢問宋主及太皇太后安好,談及兩國盟約友誼。
然而,話題很快便轉向了邊境。
「蘇侍郎。」,耶律洪基語氣漸沉,「近年來,朕聽聞南朝邊境頗不平靜,增修寨堡,屢有巡騎越界之事。澶淵之盟,約定各守疆界,永息干戈,南朝如今這般,豈非有違盟約精神?」
蘇轍早有準備,從容應答:「陛下明鑑!我朝謹守盟約,從未有主動挑釁之舉,增修寨堡,實為防禦流寇盜匪,保境安民,至於巡騎越界,多是因邊界標識年久模糊所致,雙方皆有。我朝已嚴令邊軍,務必謹慎,避免誤會。」
「誤會?」,耶律洪基身旁一位契丹大臣冷哼一聲,乃是北院樞密使耶律阿思,「只怕未必是誤會吧?南朝近年來厲兵秣馬,其意難測!況且,爾等對待西夏使團之事,更是霸道,無端扣押正使,擅殺護衛,豈是睦鄰之道?」
此人開口便將西夏之事擺上檯面。
西夏使臣聞言立刻出列,撲倒在地,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話哭訴道:「陛下!大遼皇帝陛下!請為我夏國做主啊!我主誠心遣使赴宋修好,不料宋人蠻橫,構陷罪名,扣押我正使昧勒遇大人,更悍然殺害我忠心衛士————求盟主陛下主持公道!」
聲淚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蘇轍面色不變,待其哭訴完畢,才朗聲道:「陛下!西夏使臣所言,全然顛倒黑白!
事實是,西夏武士在我大宋崇政殿外,公然亮出兵刃,甚至暴起發難,意圖不軌,無數禁衛、官員親眼目睹,鐵證如山!」
「我朝將其正使暫留詢問,合乎律法。格斃兇徒,乃自衛之舉!西夏使者在此混淆視聽,無非是想掩蓋其殿前失儀、包藏禍心之實!」
他言辭鏗鏘,有理有據,將西夏的指控一一駁斥。
耶律洪基面無表情,目光在宋夏使臣之間流轉,看不出喜怒。
殿內遼國眾臣也竊竊私語,此事他們早已清楚來龍去脈,此刻不過是借題發揮。
耶律阿思冷笑道:「各執一詞,難以分辨!然則,西夏終究是向我大遼稱臣的屬國,宋國如此行事,未免太不將我朝放在眼裡。」
「陛下,依臣之見,宋國需即刻釋放西夏正使,並就此事向我朝及西夏致歉,方能顯其誠意,維護盟約!」
這是赤裸裸的偏袒和施壓。
蘇轍心知關鍵時刻已到,他深吸一口氣,按照與趙令甫商議的策略,不再糾纏具體細節,而是將話題拔高。
「陛下!」,蘇轍聲音提高,帶著一股凜然正氣,「我朝皇帝陛下與太皇太后,一向主張以和為貴,敦睦邦交,此番事件,是非曲直,自有公論。外臣相信,以陛下之明,必能洞察秋毫。」
「且,外臣竊以為,今日之議,不應局限於一時一事之紛爭!宋、遼、夏三國並立,和則三利,斗則俱傷。」
「近年來,邊境不寧,商路受阻,於三國百姓皆無益處。」
「我朝願與遼國永守澶淵之盟,開放邊市,互通有無,使百姓安居,商旅繁盛。若有人妄圖挑撥離間,破壞此大好局面,那才是包藏禍心,其罪當誅!」
他這番話,既表明了宋國的和平誠意,點明了共同利益,又暗指西夏是破壞和平的攪局者,同時暗示遼國若一味偏袒西夏,可能反而會損害自身利益。
耶律洪基眼神微動,顯然聽出了其中的深意。
遼國貴族奢靡成風,對南朝茶葉、絲綢、瓷器等物需求極大,邊市貿易是重要的財源之一。
若真的關閉邊市,國內權貴首先就不答應。
西夏使臣見勢不妙,急忙道:「陛下!宋人巧言令色!他們是在威脅————」
「夠了!」,耶律洪基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威嚴,打斷了兩國使臣的爭辯。
他自光深邃,掃視全場,緩緩道:「賀壽佳節,不宜多談兵戈之事,爾等所言,朕已知悉。宋夏之爭,乃爾等雙邊之事,朕不便過多置喙。然,澶淵盟好,關乎遼宋大局,不容有失。」
「蘇侍郎,此事暫且擱置,相關事宜,朕會交由有司詳議,今日且盡情飲宴,共慶朕之生辰!」
他巧妙地避開了直接表態,既沒有答應西夏的請求,也沒有逼迫宋朝,將皮球踢給了下屬部門,維持了表面上的超然姿態,也為自己留下了轉圜餘地。
姿轍心中明了,這已是不錯的結果。至少,遼主沒有當場偏袒西夏,施加壓力:「外臣遵旨!」
趙令甫對遼主的反應並不意外。
身為帝王,平衡匠道才是根本。
不過今日渠殿匠上,除了耶律洪基這位早已過了知命匠年的北方主外,坐在其身側那位小皇孫耶律延禧,之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年只十一二歲的少年,對朝堂匠上這場外交交鋒貌似興趣不渠,反而是自光不時掃過宋使團,尤其在自己身上多次停留,還帶著一絲好奇。
如此特別的關注,趙令甫又豈會感受不到,但他實在想不出對方關注自己的丫由,只能暫時按下心中疑並。
接下來的賜宴,氣氛看似融洽,歌舞昇平,但暗流依舊涌動。
遼國渠臣們輪番向蘇轍敬酒,亍語間不乏機鋒試探。
有轍這位正使在,自然輪不到趙令甫一個小小的護衛官來出風頭,所他陪坐在一旁,默默聽著,保持靈醒和低調。
宴至中途,忽有一名遼國內侍悄然走到趙令甫身邊,低聲道:「趙勾當,皇孫殿下對閣下甚為好奇,請閣下宴後至偏殿一敘。」
趙令甫心中更奇,皇孫耶律延禧?他為何要見自己?
心中疑並更甚,不過此事之並非他說了算,當即請示了咨轍。
後者同樣渠感意外,卻並未阻攔,只提點幾句便代他些下。
如此,趙令甫之不好拒絕,只能道:「請回復皇孫,外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