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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恩賜?陷阱?

  雲夢山有女神醫,專治疑難雜症。

  葉聽白說,或許能治好她的嗓子。

  荷娘的心,有了一絲希望。

  可,這啞了多年的嗓子,能治好嗎?

  王嬤嬤私下裡提點她,此次侯爺出行,隨行的親衛足有百人,車馬儀仗,浩浩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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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點不像去山野之地祈福,倒像是去巡視自己的疆土。

  荷娘的心,愈發沉了。

  收拾行裝時,她看著妝檯上那些金銀珠翠,目光落在了一個角落。

  那支他從她枕下拿走的荷花玉簪,不知何時又被放了回來。

  荷娘拿起那支冰涼的玉簪,沒有收進行囊,反而將它端端正正地擺在了妝檯最顯眼的位置。

  這是一個無聲的試探。

  出發前一日,葉聽白來了。

  他一身勁裝,身形挺拔,一踏入沁芳閣,便帶來一股迫人的氣場。

  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那支荷花玉簪上。

  他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拿起玉簪。

  荷娘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見葉聽白繞到她的身後,不顧旁邊的丫鬟還未退下,伸手就將那冰涼的玉簪,插進了她的發間。

  動作強勢,不容拒絕。

  他俯下身,滾燙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

  「我的東西,丟了,我會親自找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刺得更深。」

  聽著他露骨的話,荷娘渾身氣血上涌。

  她所有的小心思,在他面前,都像一場幼稚的笑話。

  車隊出發,葉聽白、荷娘與安哥兒同乘一車。

  車廂寬大,卻因多了一個男人,顯得格外逼仄。

  那股熟悉的香,無孔不入地鑽進荷娘的鼻息,讓她渾身不自在。

  安哥兒許是換了環境,忽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荷娘連忙去抱,可左手有傷,動作難免笨拙,怎麼也哄不好。

  車廂里的哭聲,攪得人心煩意亂。

  葉聽白皺了皺眉,竟破天荒地伸出手。

  「給我。」

  荷娘一愣。

  不等她反應,葉聽白已經將孩子從她懷裡接了過去。

  這位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活閻王,此刻抱著一個軟綿綿的奶娃娃,姿勢很僵硬。

  他學著荷娘的樣子,用大手笨拙地輕拍著安哥兒的後背。

  說來也怪,安哥兒在他懷裡,竟真的慢慢止住了哭聲,小嘴砸吧了兩下,安穩地睡了過去。

  荷娘看著眼前這詭異又和諧的「父子」畫面,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時而像吃人的魔鬼,時而又流露出這般笨拙的溫柔。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葉聽白抱著安哥兒,目光卻落在荷娘身上,看著她怔怔發呆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感覺。

  將她和侄兒都圈在自己的世界裡,誰也逃不掉。

  行至午後,路途顛簸,荷娘有些困了,腦袋靠著車壁,一點一點地打著盹。

  馬車忽然一個顛簸,她的腦袋眼看就要重重撞上堅硬的車壁。

  一隻溫熱的大手,忽然伸了過來,穩穩地墊在了她的額頭和車壁之間。

  「唔……」

  荷娘被驚醒,額頭觸碰到的是他掌心滾燙的溫度。

  她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身子,眼裡滿是驚慌。

  葉聽白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指尖卻還殘留著她肌膚細膩的觸感。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曖昧詭異。

  就在此時,馬車驟然停下!

  前方傳來一陣兵器交接的嘈雜聲。

  親衛首領陳默的聲音在車外響起,沉穩有力。

  「侯爺,前方一夥山匪正在劫道,攔住了一位赴京趕考的書生!」

  車隊行至半山腰,馬車驟然停下!

  前方傳來一陣兵器交接的嘈雜聲,還夾雜著男人的叫罵和驚呼。

  親衛首領陳默沉穩的聲音在車外響起,沒有一絲波瀾。

  「侯爺,一夥不長眼的山匪在劫道,攔住了一位赴京趕考的書生。」

  葉聽白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冷嗤。

  「清路。」

  兩個字,如同閻王的判決!

  荷娘的心卻是一緊,她記掛著那個素未謀面的書生,悄悄掀開車簾一角。

  只見前方塵土飛揚,十幾個手持大刀的山匪正圍著一輛破舊的馬車。

  一個白衣書生手無寸鐵,卻將一個半大的書童死死護在身後,面色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

  這副場景,讓她想起了曾經無助的自己。

  她還沒來得及多看,侯府的護衛已經如狼似虎地沖了上去。

  沒有廝殺,只有碾壓。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山匪便哭爹喊娘地倒了一地,兵器碎裂,筋骨斷折。

  那書生在混亂中始終護著書童,直到塵埃落定,才鬆了口氣。

  他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塵,整理好微亂的衣冠,朝著葉聽白馬車的方向,不卑不亢地長揖一禮。

  「青州學子陸羽,多謝侯爺出手相救。」

  聲音清朗,如玉石相擊。

  葉聽白本不想理會,可「青州」二字讓他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瞥見荷娘正從簾縫裡好奇地向外張望,那雙眼睛裡,竟帶著一絲欣賞。

  一股無名火,陡然從心底竄起。

  他猛地掀開了車簾。

  陸羽的目光恰好投來,越過葉聽白冰冷的臉,與他對視的,是車廂里那雙清澈又驚惶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受驚的鹿,看得他心頭莫名一動。

  不等他細想,車簾「唰」地一聲,又被無情地放下,隔絕了那片風景。

  陸羽回過神,再次拱手:「在下的馬車車軸已壞,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可否懇請侯爺,容在下跟隨車隊,到下個驛站再做休整?」

  車廂里一片死寂。

  荷娘能感覺到,身邊的男人周身氣壓低得可怕。

  她知道,以他的性子,絕不會答應這種麻煩事。

  可看著外面那個孤立無援的同鄉人,惻隱之心終究占了上風。

  她鼓起勇氣,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輕輕地,拉了拉葉聽白的衣袖。

  那力道很輕,像一片羽毛拂過。

  葉聽白的身子,卻驟然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身玄色錦袍上,那抓著衣料細白如蔥的手指。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碰他。

  還是為了另一個男人求情!

  葉聽白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燒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最恨她對別人露出這種神情!

  他緩緩抬起眼,看向荷娘。

  那雙水洗過的杏眼裡,滿是懇求。

  好。

  真是好得很。

  他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對著車外,淡淡吐出一個字。

  「准。」

  聽到這個字,荷娘如蒙大赦,立刻鬆開了手,臉上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意。

  這絲笑,落在葉聽白眼裡,卻比刀子還鋒利。

  他看著她為另一個男人展露笑顏,心口的妒火,徹底燒穿了他所有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