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女婿到媳婦娘家,不管是婚前還是婚後,總有一層隔閡,沒法做到像在自己家逍遙自在。
但徐建軍明顯有些不一樣,到老丈人是真沒把自己當外人,大馬金刀地往沙發上一坐,磕著瓜子看著電視。
徐萊也有樣學樣,只是她磕瓜子明顯沒有掌握到訣竅,在嘴裡砸吧了半天,吃到的全是皮。
徐建軍也沒有幫忙的意思,不過小丫頭也不是吃素的,眼疾手快,趁著徐建軍剝好的瞬間,直接上手去搶。
嘗到甜頭想故技重施,可徐建軍卻再沒給過她機會。
「小萊萊,坐到外公這兒,我幫你剝瓜子。」
「爸,小孩子吃這個容易上火,我是故意不給她的,小輝呢,這時候也該放假了啊?」
「他們廠子汽車挺受歡迎的,產線上工人都快忙冒煙了,還滿足不了訂單,大過年也不消停,本來已經說好了休息,早上接到電話又趕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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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廖說完,還不忘感慨一番。
「人家外國的汽車工業,的確是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水準,咱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北汽合資的切諾基,上汽合資的桑塔納,這些第一批的合資車,款款都能稱之為經典。
此時的國內,精細化機械技術的確跟國外有很大差距,開車的司機一般都兼任修車師傅,不會修車都不敢嚷著自己會開車。
驟然接觸到只需簡單保養,其他小毛病幾乎沒有的合資車,當然是奉若珍寶,加入哄搶的行列。
其實這些第一批吃螃蟹的外資汽車公司,一開始對華夏的市場真沒抱多大期待,畢竟用窮的叮噹響來形容此時的華夏,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所以他們才會在前期談判的時候,擺出一副傲慢姿態,別說技術轉讓,就是零配件的採購比例,也卡的非常死。
只是等汽車下線之後,他們才發現一開始設計的產能好像有些不夠。
而且看他們的定價,以及那高的離譜的毛利率,一度讓這些外資對華夏有了新的認知。
「建國到現在,也就三十多年,一切從無到有,能有現在的光景,已經算是奇蹟了,咱們也不能對這個太苛求,很快都會好起來的。」
「你對這個倒是挺樂觀的,小輝他們廠子造出來汽車我也見識過,比起你巷子外停的還有差距,但對咱們來說已經是不可逾越的鴻溝了,我倒是想自信點,可現實不允許啊。」
「加上這些外資汽車公司,把技術捂的緊緊地,靠市場換取技術,這條路依然是任重道遠啊。」
合資車、進口車在國內輝煌了幾十年,要不是最後透過新能源彎道超車,不知道還會被壓制多久。
這都是沒辦法的事兒,汽車工業牽涉到方方面面,除了核心三大件,發動機、底盤、變速箱,軸承、燈光、玻璃、輪胎等等,任何一項能催生出無數配套企業。
更別說還有未來的車載控制系統,車載電子裝置,一家車企,就算是不賺錢,只要能維持收支平衡,在政府眼中也是香餑餑。
畢竟它能帶動無數上下游企業運轉,創造就業機會和稅收。
「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汽車行業更是如此,這個真急不來,就算掌握技術,消化也需要時間,現在能把零配件的國產率提升提升,已經算是勝利了。」
廖承勇對這個女婿的眼光,那是相當信賴,他在工業學院又是教機械的,所以對這方面特別敏感,於是就試著問道。
「要是建軍你資金充裕,讓你踏足汽車行業,你會怎麼入手?」
徐建軍無奈地苦笑一下,說起資金,他還真夠充裕,特別是最近在小日子收穫頗豐,但這個行業可不是私人隨便能碰的,牽涉到方方面面的審批。
吉利的小李,也要到九十年代中後期才創辦國內第一家私營車企,跟徐建軍同名的那位,這個時候剛成年沒多久,估計正開著他那台N手拉達裝杯呢。
沒有足夠積累,汽車可不是一般人能涉足的行業。
「爸,你這個假設不成立,首先第一點,生產資格都是問題,改革開放雖然放開了很多限制,但汽車行業嘛,這些國營大單位都還沒弄明白,怎麼可能任由私人折騰。」
華晨的那位仰總,把資本運作玩出個花,並且也輝煌一時,但過程還是有很多爭議的地方,只要牽涉到和政府之間的股權爭奪,往往不會落什麼好下場。
徐建軍自然不會放著悠閒自在的神仙日子不過,去趟這個渾水。
「那倒也是,這種依靠資金還有政策支援的產業,私營的確有很多的苦難沒法克服。」
「中午想吃點什麼,我去給你們做?」
「隨便對付一下就行。」
老廖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圍個圍裙就準備進廚房準備,徐萊卻不合時宜地問道。
「外公,為什麼是你做飯,不應該是外婆做嗎?昨天就是奶奶給我們包餃子吃的。」
老廖指了指在忙著打電話的劉雪華,慫恿道。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你外婆。」
徐萊麻溜地從沙發上下來,還真就跑去找她外婆解惑去了。
不過沒一會兒就屁顛屁顛地回來了。
完了還跟老廖同志吐槽道。
「外婆好兇,比媽媽都凶,我決定了,今天不跟她說話了。」
劉雪華很快就結束通話電話追了出來。
「你們倆還真是閒的,我正給老領導拜年呢,讓這小傢伙給打斷了。」
見徐萊氣鼓鼓的,故意把腦袋扭過去不理自己,劉雪華走近揪了一下小丫頭的辮子,卻被徐萊不耐煩地開啟。
「我剛才已經跟爸爸說了,今天不跟你說話了,誰讓你凶我呢。」
「你這性子跟你媽媽小時候還真是如出一轍,外婆跟你道歉行不行,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小孩子根本不經逗,很快就把自己說過的話忘到一邊,被外婆拉著去屋裡去看小表弟了。
隨著這幾年人們生活水平的顯著提升,春節也越來越熱鬧。
大年夜的鞭炮不絕於耳,期待中的春晚終於不再搞拔苗助長的創新,重啟了屬於它的收視奇蹟。
各行各業全都放假,在街上你連家開著的飯店都找不到。
京城街頭那是人潮湧動,廣場上沒有所謂的廣場舞,但有腰鼓隊,有扭秧歌,徐建軍深以為,這種形式的表演,可比單調的廣場舞有意思多了。
這個時候的人群,也不會動不動亮個地中海給你看,一個個的都是發量驚人,就這還是年前理過發的。
過年都把新衣服穿出來了,經過這幾年時尚元素的洗禮,終於不再是法國老頭當初嫌棄的灰暗色調。
奼紫嫣紅,爭奇鬥豔,徐建軍抱著孩子,跟在廖芸和奶奶後面,就看到有好幾個燙髮的婦女,雖然整的有些不倫不類,但人家自認為時髦啊,走路帶風,處處透著自信。
見徐建軍老往別人腦門上看,廖芸忍不住道。
「這個燙髮最近挺流行的,要不然過了年之後,我也燙個新髮型?」
「還是算了吧,現在的理髮店,沒有幾個真正懂審美的,萬一你燙成一個獅子頭,晚上睡覺我不得做噩夢啊,奶奶,怎麼樣,還是京城熱鬧吧,我看您就別急著回去,在這兒多住一段時間好了。」
奶奶他們這輩兒人,是真的經歷過時代變遷,更明白如今生活的來之不易。
「熱鬧雖好,不過我們這樣的年紀,總歸還是更喜歡清靜一些,跟著你們看一看這盛世繁華就行,平日還是跟幾個還活著的老姐妹更有共同話題,哎,我們這代人,也沒剩下幾個了,能看到人民安居樂業,你們也都有出息,我老婆子這輩子也算是值了。」
廖芸挽著奶奶的胳膊,帶著撒嬌的語氣說道。
「奶奶,這才哪到哪啊,其實港島還有國外更繁華,我說帶您老人家出去走走,您又不願意。」
「你們跟荃丫頭照那些照片,我也看過,的確是不錯,不過總感覺不真實,其實咱們國家能走到如今這一步,已經是無數人用生命做代價換來的了,要懂得珍惜,不能一味跟頂尖的去攀比。」
奶奶說完,還特意看了看亦步亦趨跟著的廖荃。
「其實讓荃丫頭一個人去港島那種複雜的環境去上學,我是有些擔心的,她一個女孩子,沒有親人照應不說,面對陌生的環境,適應起來也是個問題,就算努力融入新環境,可對將來是不是好事,誰也說不清。」
廖荃看徐建軍點頭認可奶奶的想法,生怕已經煮熟的鴨子又飛了,信誓旦旦地道。
「奶奶您放心吧,我在那邊有認識的朋友,何況年前咱不是說好了嘛,您也同意支援我走出去見見世面。」
「越繁華的地方,風氣越不好,我是怕你吃虧,少不更事,最容易受到蠱惑,建軍對那邊熟悉,到時候多關注一下,別讓丫頭把路走歪了。」
顯然叮囑自己,才是奶奶話里的重點,徐建軍連忙點頭答應。
「奶奶您就放心吧,廖荃過去之前,我肯定把方方面面該注意的事項都給她交代清楚了,而且港島那邊也有咱們自己人,保准把您的寶貝孫女照看的無微不至。」
「也別照顧的太周到了,養出驕縱之氣,對將來也不是什麼好事。」
奶奶明顯是感受到廖荃到京城上學之後的巨大轉變,她歷經歲月,對事物看得更深遠透徹。
明白一旦把女孩子的心氣提起來,再想讓她放下身段屈尊低就,可老難了。
如果廖荃在身邊,畢竟還在上學,也不急在一時,可以慢慢影響,可她跑去港島那種地方,一年都未必能回家一次,面對一些問題,就只能靠自己去摸索,很容易誤入歧路。
在京城逛了一天,廖荃本來是想直接留下的,最後還是被奶奶吆喝著一起回去了。
望著汽車尾燈消失在夜色當中,廖荃有些不甘心地道。
「奶奶,您是不是還不放心啊?您對自己孫女也太沒信心了吧,我馬上就成年了,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能照顧好自己的,姐姐像我這麼大的時候,都響應號召上山下鄉了,她能風風雨雨走過來,我感覺自己也可以。」
老太太看著個頭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孫女,身條是已經完全長大了,可有些東西明顯還沒摸著邊。
「你姐當初下鄉,是你伯母特意給她找了個誰都不敢輕易得罪的伴兒,不然你以為下鄉就只是單純乾乾農活就相安無事了?」
「有多少好女子,把自己青春都葬送在那片土地上了,咱們前院老趙家閨女,到現在還沒有回城,真就紮根農村,一輩子回不來了,她娘每次提到閨女,都哭的跟淚人一樣。」
「真像你姐跟姐夫那樣,考上大學,順利脫身的,那都是老天眷顧的幸運兒。」
「你跟他們住一起,平常接觸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別真以為那些人都跟他們一樣。」
廖荃這次不敢反駁奶奶的話了,仔細一想,還真是這樣,就像書上說的倖存者偏差。
「奶奶,我跟著姐姐姐夫他們在港島住過一段時間,姐夫很厲害的,就算是在那邊,也不是任由別人欺負的,我感覺他不欺負別人,已經算是厚道的了。」
「平白無故欺負人幹什麼,那種就知道招惹事端的,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這一老一少,少女對未來的一切都是憧憬,從學業的成就,到即將要面對的新環境,話里話外都顯示出雀躍歡欣的期待;而老太太呢,不想折斷孫女試圖飛翔的翅膀,但又對她即將面臨的不確定因素充滿了擔憂。
「奶奶年紀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到你畢業那天。」
「您說的什麼話,大學就上四年,您老肯定能長命百歲,這區區四年自然不在話下,奶奶,到時候我讓姐夫給我報銷來迴路費,放假就回來看您好不好?」
「幾千里地呢,來迴路費花銷也不少。」
「啊,奶奶你嫌費錢啊?那我就不回來看您了。」
「你個死丫頭,我是那意思嗎?我說是你姐夫手裡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別把他人的贈與當成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