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廢待興,永珍更新,用這樣的詞形容八十年代的前幾年一點都不為過。
改革口號剛喊出來的時候,很多人還有些裹足不前,反覆試探,可到了1984年,各項舉措的效果已經逐步顯現,不同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改革的過程讓很多人受益,而在這些人當中,大學生無疑又是最幸運的那批,特別是前面幾屆畢業生出去之後受到的隆重待遇,產生的示範作用,給這些在校生們注入了無限動力。
這些精力旺盛,又活躍大膽的群體,以主人翁自居,沒事兒的時候,他們都能折騰出各種花樣來彰顯自己的個性與青春活力。
遇到國慶這種大型活動,自然不會缺了他們身影。
各個高校的隊伍自發地匯聚到一起,等待著典禮開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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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建軍手裡端著相機,肩上揹著裝滿膠捲的挎包,臨時客串攝影記者的身份,記錄著周圍的一切。
「姐夫,你別光拍人群,也給我拍一張嘛,我都跟著你老半天了,你卻當我是透明人。」
廖芸見街上人實在太多,生怕抱著閨女擠在人群中不安全,於是從家裡出來沒多久,就折返回去了。
只剩下廖荃勁頭十足,全程跟在徐建軍身後。
「給你拍照隨時都可以,但今天這場景,才是最值得銘記的,好啦好啦,你擺好姿勢,給你來兩張。」
徐建軍本來對廖荃拍照的請求無動於衷,可眼看她拽著自己胳膊不停搖晃,撅嘴撒嬌的招式都用出來了,如果不滿足她,還不知道怎麼折騰自己呢,於是就勉為其難答應了。
現在長安街兩邊都擠滿了人,按下快門的一瞬間,無數人就會淪為你的背景板,個人在這一刻顯得無比渺小。
好在廖荃身姿挺拔,長相出眾,調整好角度,還是能抓住瞬間的美感的。
「等會兒跟緊我,別跑丟了,雖說今天的安保措施史無前例,可難保不會有不開眼的混帳趁機揩油。」
經徐建軍這一嚇唬,廖荃立馬回到姐夫身邊,抓住他衣袖,還用警惕的眼神掃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你還別說,還真讓她發現幾個色迷迷的傢伙,賊兮兮地盯著她看。
兩人在擁擠的人群中穿梭,廖荃也不知道徐建軍到底在尋找什麼,反正跟著他不會錯。
正在他們亦步亦趨地挪動之時,旁邊傳來一聲呼喊打斷了他們的行進。
「老徐,徐建軍,真巧啊,你也出來湊熱鬧?」
徐建軍聞聲望去,見是好久不見的賀軍章,他們倆造型相似,還真有點同行見同行的感覺。
「賀大記者,你這是工作在身,還是私下活動?」
「有任務,我可不像您徐大老闆,整天日子過的悠哉悠哉的。」
賀軍章目光瞥到挽著徐建軍胳膊的廖荃,感覺在哪兒見過,又回想不起來,於是就順口問道。
「這位美麗的女士是誰啊?你家廖芸今天沒跟你出來?我可是聽楊曉慧說了,你倆整天形影不離的,孩子都快會跑了,還跟新婚時候一樣。」
徐建軍也沒避諱,抬手拍了拍廖荃肩膀,順勢解除了她挽自己胳膊的動作。
「這是廖芸妹妹,婚禮上你應該見過的,她們娘倆嫌街上太擠,提前回去了。」
「嘿,我說看著眼熟呢,廖芸家還真是美女窩,咱妹妹也出落的如此標緻,在哪兒上學呢?就她這樣的,在學校還不把那些情竇初開的小男生迷的神魂顛倒啊。」
「在二中上高二,荃荃,你跟這位賀記者說說,在學校收到過多少男生的情書。」
被徐建軍當著外人如此調侃,廖荃有些傲嬌地扭過頭,一副我懶得搭理你的模樣,逗得賀徐兩人哈哈大笑。
「你們報社給你派的什麼任務?你就這麼像街溜子一樣四處亂逛,可沒有一點任務在身該有的認真態度啊。」
「城樓那邊有同事負責,我們領導讓我找點其他素材,逛了半天還沒頭緒呢。」
賀軍章說完,像是記起什麼重要的事兒一般,有些期待地問道。
「你拿著相機都擠到這兒了,有沒有拍到點不一樣的內容?哎呀,你什麼時候又換新相機了,這是索尼最新款的吧,你也忒不地道了,明知道我是干記者的,有這好東西都不知道借我玩幾天。」
賀軍章見獵心喜,正要上手搶過來把玩一番,卻被徐建軍一把推開。
「拿開你的髒手,也不知道是誰,借老子相機,信誓旦旦完璧歸趙,結果跑南邊轉一圈,一句摔壞就把我打發了。」
越是熟悉的人,越不懂得什麼叫客氣,聽徐建軍當著漂亮小姨子面,把自己貶的一文不值,賀軍章著實著惱。
「都給你解釋過了,是在前線蹲點的時候弄壞的,徐建軍你還是大老闆呢,就為這點小事兒跟我斤斤計較?」
「不說相機的事兒了,你幫我參考參考,看應該從哪裡著手才能整出讓領導滿意的素材?」
徐建軍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主角是參加典禮的方陣,還有代表真理的震懾武器,既然這活你沒撈到,其他邊角料想出彩太難了,再說你這種專業人士都毫無頭緒,我這種業務愛好者就更沒戲了。」
賀軍章對徐建軍腦子裡層出不窮的主意,那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當初在知青點成立學習小組的時候,其實大家都清楚,那可不是他們聚在一起相互印證學到的內容,而是姓徐的一個人突飛猛進,順帶指點一下他們這些不可雕的朽木。
大家叫他徐老師,一開始是玩笑性質的調侃,但到最後都明白這個稱呼的份量。
「你就別跟我謙虛了,誰不知道您徐老師神通廣大,無所不能,你看,咱妹妹都聽笑了,證明我說的深得妹心啊,千萬別藏著掖著,有什麼招式儘管使出來。」
廖荃是感覺他們倆說話的方式很好玩,一會兒相互貶損,一會兒又極力吹捧,態度轉變之快,讓人都有點跟不上節奏。
徐建軍本來是沒打算介入其中的,但是突然看見對面朝氣蓬勃的莘莘學子,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對這個國家的無限熱愛。
靈光乍現回想起那個經典畫面,於是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
「既然正面過程已經輪不到你去湊熱鬧,那咱們就換個思路。」
「這次典禮可是邀請了不少其他國家的媒體記者,你可以交流一下這些同行對閱兵的看法,還有這些熱情澎湃的大學生們,代表著祖國的未來,也有很多內容值得挖掘。」
京大青年們在這次閱兵上搞事情,拿著床單寫上領導人的名字問候,這種舉措史無前例,事後可是被不少人津津樂道,甚至傳到了國外。
但當時的瞬間記錄不多,因為記者們都把鏡頭對準了閱兵車上的大人物,以及整齊劃一的方陣。
真正關注下面擁擠人群的沒幾個。
徐建軍銳利的目光在對面的人群中游弋,當找到京大的人群時,意味深長地說道。
「我看到京大的學弟學妹們了,裡面好像還有熟人,我去打個招呼,你要不要一起?」
賀軍章此時就跟沒頭蒼蠅一樣,好不容易抓住徐建軍這顆救命稻草,自然不會輕易放他離開,見他已經往那個方向走去,於是想都不想地跟了上去。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擠到京大學子們所在的位置,徐建軍直接丟下廖荃跟賀軍章,跟人群中的一個女孩子熱絡地聊了起來。
看對方喜出望外的神色,顯然對徐建軍的到來很開心。
「妹妹,你姐夫這女人緣也是沒誰了,到哪兒都受歡迎,關鍵是跟他認識的這些女孩子,一個賽一個漂亮,回家告訴你姐,可得把他看緊了。」
「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
徐建軍在廖荃眼裡,幾乎是無所不能的存在,他既能兼顧家庭,又能把事業做到令人膜拜的高度。
他到自己家裡,能對風燭殘年的奶奶噓寒問暖,能跟言語粗俗的表哥划拳喝酒;他去港島,能跟億萬富豪坐在一起談笑風生,能用英語跟那些鬼佬們無障礙交流。
來京城上學這一年多,廖荃感覺學到的東西比自己之前的十幾年都多,而這個過程中徐建軍給了她極大的幫助。
所以別看平時她也會跟姐夫鬧彆扭,但聽到別人詆毀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進行反駁。
「我姐夫才不會那樣,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看著廖荃擇人而噬的表情,賀軍章連連討饒。
「我就是隨口一說,妹妹你可千萬別當真,這方面他目前的確是做的挺好,當初在知青點的時候,除了你姐對他青睞有加,還有個姑娘對他情根深種,結果他選了你姐姐之後,那是沒給另外那個痴情姑娘一點念想。」
賀軍章轉移話題這一手,很有點徐建軍的風采,果不其然,廖荃的注意力完全跑偏了。
「還有這事兒?誰啊?沒聽我姐說過呀。」
「有些事兒大家是心照不宣,沒有拿到檯面上,楊曉慧你見沒有?就是你姐姐那個從小玩到大的好姐妹。」
「啊,是曉慧姐啊,看著不像啊,她見我姐夫的時候,大多數情況都是橫眉冷對,不過大多數情況都是我姐夫先把她惹惱的。」
廖荃說完之後,自己回想起兩人相處的場景,不由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賀軍章見她震驚可愛的樣子,神秘一笑,做一個噤聲的動作。
「現在大家都有各自的家庭,為了避免尷尬,咱可記著保守秘密啊。」
廖荃聽了賀軍章的告誡,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自己主動透露的,現在又說這些,還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她對這傢伙的人品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徐建軍寒暄完畢,領著對方走到賀軍章跟前介紹道。
「這是我京大的學妹傅嬈,文藝小能手,聽她說,隊伍中有幾個男生準備的東西,應該有點採訪價值,你要不要仔細探索一下?」
牽涉到自己專業領域,賀軍章就不由自主認真起來,先是跟傅嬈打個招呼,然後就深入了解徐建軍說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等一圈探訪下來,那真是大喜過望,徐老師還真是他的福星,今天要是沒遇見他,自己這次註定是碌碌無為,給期望自己神勇表現的領導交白卷。
「建軍,還得是你們京大的人啊,用膽大妄為去評判,絕對不算冤枉他們。」
「咱們國家早就提倡抹除封建糟粕,其實那位偉人也從來沒有主動要求過什麼,全都是一些人發自內心的呼喊,現在解放思想,以另外的方式表達敬意,算不算新聞熱點呢?」
「算,當然算了,兄弟,我就不說謝謝了,回頭請你下館子,哦不,你徐大老闆就是開館子的,這樣,回頭我讓媳婦兒準備豐盛大餐,叫上廖芸一起到家裡吃。」
耽誤了這麼長時間,典禮在震天的歡快氣氛中如期進行,說實話,光是那一萬多人員出來的時刻,檢閱人員的精神面貌,以及整齊劃一的動作,就足以讓人感覺不虛此行。
三段式劈槍動作一出,猶如千軍萬馬在戰場上馳騁,無數外國記者被震的忘記了一切動作。
就連天真爛漫,一直跟徐建軍說的不停的廖荃,此刻都閉著嘴巴,靜靜地行注目禮。
她現在總算有點明白徐建軍對於記錄這些令人難忘瞬間的意義所在。
「姐夫,我們要不要跟著群眾方陣也遊行一圈啊?」
「不用,找個好點的位置全程觀看,也是一種難忘的體驗。」
這些老革命家,能聚的這麼齊,能讓這麼多人近距離領略他們風采,這樣的機會不多了。
徐建軍拿著望遠鏡看了好一會兒,才被廖荃從手裡搶走。
而等到群眾方陣從廣場上走過,京大那幾個膽大包天的青年舉起用床單寫的橫幅,引起了一片喧譁,對於他們這種大不敬行為,放在以前可不是小問題。
可領導只是輕微一笑,輕鬆帶過。
徐建軍已經指點過賀軍章,以那小子的機靈勁兒,肯定會把這個畫面清晰地記錄下來,並且各方反應,事後反響,都夠他玩一個專題報導了,何愁素材不夠。
「姐夫,我用望遠鏡看到了,剛才我一直不敢說,還怕你們學校的那些人受到處分什麼的,現在看來應該不會出現那種情況了,你是不是早有所料?」
「我又不是神仙,料事如神都是根據了解的情況,多方面綜合下來得出的結果,你看了半天了,望遠鏡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