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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生命之重

  「氫氟酸?」

  景世強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反問。他甚至不自覺地掏了掏耳朵,彷佛是在祈禱自己其實聽岔了這個詞語。

  甚至其他幾名在客廳檢驗那一摞沾染東西的廢紙堆的警察,這會兒也都是一個個瞪大眼睛混身僵硬,誰也不願意接受如此糟糕的訊息。

  這些警察們,一個個神情嚴肅就好像碰到天災降臨一樣,屋內氣氛陡然變得十分凝重。

  「確定是氫氟酸?」

  景世強忍不住再一次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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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經過專業人員分析,大機率是氫氟酸。」

  李毅認真的點頭回應。

  「艹!」

  景世強狠狠一跺腳。

  發泄的口子被開啟,其他幾名警察也都一個個污言穢語的咒罵起來。他們這時候看起來根本就不像警察,而像是狂躁到幾乎絕望,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嚴重精神病人。

  這一幕,讓跑上來看熱鬧的向志傑目瞪口呆。

  他再轉頭看自家這邊的幾名專門處理危化品的消防同事,結果這幾個傢伙的臉色比起警察來更加誇張。

  其中一人眼見著就要把手裡工具往地上摔,彷佛摔的就是那瓶被丟棄的藥瓶子,也彷佛摔的是一個天大的麻煩。

  向志傑對於這什麼什麼酸,並不是特別了解,於是便好奇詢問身邊捏緊拳頭的葉浩。

  「氫氟酸是什麼?」

  「是幾十毫升就能要命的殺人水。」

  葉浩嘆了一口氣。

  「比百草枯還毒?」

  向志傑有些不相信。

  結果他這話一出,幾個人一齊回頭看著他。

  大伙兒十分擔心這混蛋的烏鴉嘴變成現實,天知道樓上那些無人監管的危化品們,已經被什麼人到底拿走了多少,又拿它們做過什麼。

  葉浩嘴角抽動一下,見向志傑依舊傻不愣登的,只能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

  「你也聽說過武俠小說裡面的化屍水吧?某種程度上,氫氟酸就是化屍水的原型。這玩意兒的腐蝕性,比鹽酸硫酸都更加兇狠。特別濃度較高的氫氟酸,稍微碰到一丁點兒,就能在極短時間內將人體接觸到的部位腐蝕乾淨。哪怕是堅硬的骨頭,在它面前也不算什麼;甚至因為其主要成分為鈣質,腐蝕得只會更快。」

  葉浩以自己所知道的知識,向向志傑解釋了氫氟酸這玩意兒的可怕。

  而聽完葉浩的話,旁邊一名專業人員跟著補充道:「這還不是重點!氫氟酸這玩意兒,哪怕只接觸到一丁點兒不致命的濃度,它也會迅速製造深度燒傷,將人體表皮、真皮和脂肪層全部燒壞死,導致創口根本無法癒合。換言之它不僅會迅速腐蝕傷口,還會導致創面除了深度切出外,再沒有其他任何治療手段。」

  深呼吸一口氣,這人在大伙兒們難看的臉色中狠狠瞪了宋老頭兒一眼,這才十分無奈地繼續道:「而且,只有低濃度的氫氟酸,才需要考慮這種事情。一旦濃度過高,氫氟酸中的氟離子就會迅速與人體血液中的鈣結合,引發致命性的低鈣血症,直接造成心臟功能紊亂,出現心律失常、心臟衰竭等危及生命的情況。也就是說它的濃度越高,殺死一個人的速度就越快。一般來說接觸到的氫氟酸濃度超過百分之四十,那麼就算創面再小,也會迅速引發全身中毒反應。」

  說到這裡,他直接往地上吐一口唾沫。

  「基本上,必死無疑!」

  「艹!」

  目瞪口呆的向志傑,忍不住咒罵出聲。

  他猛然轉頭看向坐在椅子上面色鐵青,雙手還微微顫抖的宋老頭兒,恨不得現在就一榔頭悶死這些個沒腦子、愛貪小便宜又半點不負責任的老東西們。

  那麼危險的東西,他怎麼有膽子把它帶回來的?

  而且帶回來之後沒有任何監管,就這麼隨便的讓人把它帶走?七樓的那家人還真是運氣好沒有讓其沾到身上,但她們居然完全沒有半點素質,直接將判定危險的東西丟去垃圾桶,那不是害人是什麼?

  幾毫克就能致命的玩意兒啊,誰敢保證它在垃圾桶里不會破碎?誰敢保證七樓的人把蓋子蓋好咯!誰敢保證它不會被撿垃圾的人以及處理垃圾的人,意外觸碰到?

  萬一真有無辜的人一不小心把氫氟酸沾到身上,亦或者那玩意兒擴散到垃圾車以及垃圾場裡到處都是,誰敢保證誰又能保證,一定不會出現更加嚴重的險情?

  所以這些個老傢伙們,不是純粹害人是什麼呢?

  「無論如何,必須將那一瓶氫氟酸找回來!」

  景世強還有宋文,都毫不猶豫地做出決定。

  趕緊通知了市里各個相關部門之後,各部門領導也是當即下達命令,直接從各個部門派出所有稍有空閒的人員,要求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將那一瓶氫氟酸重新控制。

  「由於市里各大醫院目前都還沒有接收到氫氟酸相關的病人,所以咱們現在姑且還能認定,那瓶氫氟酸直到現在為止,還沒有釋放出它的可怕破壞力。」

  回程的路上,宋文一邊給馬不韋和朱強打電話,讓他們趕緊召集所有隊員到消防站會合,一邊跟葉浩分析聊天。

  他們之所以先返回消防站,也是為了去更換安全裝備。氫氟酸的威脅性不會區分受害者身份,垃圾場垃圾處理站等等地方的環境情況也足夠複雜,再謹慎都不為過。萬一它的瓶子已經被打破並且流失到其他垃圾上面,那麼過去搜尋的人員一旦有絲毫的馬虎大意甚至遭遇猝不及防的意外,都有可能導致悲劇發生。

  就目前而言,護目鏡呼吸面罩再加上全身專業防禦裝備,是應對氫氟酸威脅的最基本安全防護方案。

  這一點需要強調的是,常見的一些個橡膠手套,對於氫氟酸幾乎毫無任何防護效果。

  天然橡膠手套無論厚薄,抗氫氟酸滲透的時間,直接低於三十秒;好一些的丁腈橡膠手套,抗滲透時間也低於兩分鐘。只有較好的丁基橡膠或者多層複合膜手套,才能夠將這個時間延長到八個小時左右以至大半天。並且手套的厚度還應該大於零點六毫米,為長款或者加長款,這樣才能極大的阻止意外發生。

  而這東西,南山消防站是沒有的。

  誰會閒著無聊在站里準備這種基本用不上的玩意兒啊!

  估計就連市消防支隊,也得臨時派人去專門的地方進行緊急購買,才能收集到足夠許多人同時使用的裝備。

  說實話,如果不是這一次碰到這樣一個奇葩老頭兒並且還有一個不負責任的鄰居,再又碰到一個即便有倒閉的理由,卻也沒有好好做完後續工作的直接跑路的不負責任的廠子領導及危化品管理人員,其實今天的這件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發生。它著實可以說是由太多的無責任心碰巧湊到一起,才導致險情出現。

  而如今意外已經發生,整個楚市涉事相關,從上到下要被追責的人,數量估計不會少。

  就連那化工廠的前負責人以及法人之類的玩意兒,只要還活著,這一次都少不得往拘留所甚至監獄裡去一遭。甚至如果已經產生悲劇,也還有吃花生米的可能。

  「話說那玩意兒已經丟失一個星期,按道理來說它這會兒絕對已經去了垃圾處理站吧?到了那邊之後,還需要考慮它的傷害性嗎?我估計早就被焚燒爐處理掉咯!」

  向志傑有些不理解的提出質疑。

  「這種事情,你敢賭?」

  宋文白了向志傑一眼,惡狠狠的道:「再說了,誰說垃圾處理站就不會有人靠近了?就只我知道的,咱們楚市那幾個大型垃圾處理站,就已經養活了不知道多少拾荒者!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垃圾山上翻找廢品換錢。你可知道一旦那氫氟酸散落或者那些人不小心將瓶子開啟,人處於無防護狀態會產生多麼可怕的情況麼?」

  說到這裡深呼吸一口氣,宋文再苦笑一聲道:「此外,誰敢說那瓶子就已經去了垃圾處理站?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它在運輸的途中,就被另一個不知道什麼人給撿走……」

  「……」

  向志傑縮一縮脖子,沒敢繼續開口。

  因為宋文說的都是事實,現在誰也無法確定那瓶氫氟酸的位置以及狀態。絕大多數人對於這玩意兒是基本沒有任何了解的,據說那瓶子上面也沒有任何標籤。所以萬一有什麼人再像宋老頭兒以及七樓那老太太一樣,就為了占一點可能只價值幾毛錢幾分錢的便宜,而將那瓶子帶走……沒人敢賭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人命關天吶!

  對於政府以及國家部門來說,拾荒者、貪小便宜的人,等等他們的生命,和其他人都一樣的平等一樣的寶貴。

  生命有輕於鴻毛有重於泰山,對消防單位的大伙兒來說,卻是沒有鴻毛都是泰山!

  生命之重,不是任何人有資格去輕視的。大家乾的就是一個幫助別人保護別人以及拯救別人的活兒,那還有什麼理由對一個可能發生的危險視而不見?

  作為消防員,既然已經知道危險的存在,那就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悲劇發生。

  ****

  眾人被送回南山消防站的時候,早已經超過了下班時間,連天色都已經黑下來。

  葉浩發現盧林華已經提前出發了,跟他一起走的是蕭逸,只留靳自強一個人傻愣愣的坐在值班崗亭里。

  那兩個人的目的地是區消防大隊,卻僅僅在葉浩歸家的這點時間裡,區里就已經完成了對防護用品的採購。

  據說整個南山區僅僅只有一家店子裡還有這玩意兒賣,當然也幸好還有一家。

  不過根據區裡面的訊息,這一次採購到的防護手套,只是效果不算最好的丁基橡膠手套。它理論上的抗氫氟酸滲透時間,只有八個小時左右。

  看著不少,但實際效果肯定有待商榷。

  而且即便區里採購的是比網上那些劣質丁基橡膠手套要更好的零點八毫米厚度專業級別,但也依然要考慮一個防刺防劃破的問題。一旦手套被不小心刺穿卻沒有任何察覺,再又接觸危化品不止氫氟酸,後果都會不堪設想。

  再加上垃圾場環境複雜、地勢複雜、光線不良,因此光有防護手套還不行,需要所有人全身上下全部防護到位。

  至於說等明天天亮了再去垃圾場翻垃圾什麼的,表面上看著沒有什麼問題,但實際上……誰敢對領導開這個口?

  發現情況不趕緊應對,還要抱怨環境是吧?這一次抱怨垃圾場情況複雜黑燈瞎火不好搞,下一次是不是就可以抱怨火場火勢太大,乾脆等燒光了就不用冒險了?

  作為消防員,面對困難從來就沒有退縮的可能。

  很快,盧林華和蕭逸領了一皮卡車的橡膠防護用品回來。

  厚厚的橡膠鞋,鞋底是聚乙烯材質,有差不多兩個手指頭那麼高。至於手套就不用說了,一個個長到肘部,儘可能避免飛濺接觸。甚至他倆還領回來好幾件複合防護服,據說單件的價格超過四位數。而這一次被派出來到垃圾站尋找那瓶氫氟酸的所有人,人手必備一件。

  「呼……」

  穿戴好全身防護裝備之後,葉浩忽然發現了一個最重要,也是最麻煩的問題。

  特麼的,這全身裝備就沒有哪怕一件,具備一點兒透氣性!

  將面罩,防護服,防護鞋還有防護手套全部穿戴好之後,整個人就好像被包裹在一層完全密封的橡膠裡面一樣!那種憋悶感,還有楚市夏天特有的火爐型悶熱所導致的溢汗和燒褲襠,讓葉浩還沒怎麼活動,就有一種快要中暑的感覺。身上嘩啦啦的汗水流個不停,幾乎不到五分鐘就把裡面衣服全部汗透,連鞋襪都變得濡膩。

  而偏偏在安全面前,誰也不可能說出減少更換裝備的提議。相比起一時的憋悶,毫無疑問能夠致命的氫氟酸更加可怕。

  留下二班在消防站值班,一班和三班的所有人繼續加班,迅速按照上級分配的搜尋地點,來到南山區垃圾處置中心。

  這裡每天都會處理來自南山區各個地方的生活垃圾一千多噸,其中廚餘垃圾和混合廢棄物占據總量的百分之七十以上。這些垃圾絕大多數會被送往焚燒廠進行焚燒處理,也有一部分被送到填埋場進行深埋。然而南山區垃圾處理中心的日處理能力,並不能跟上城市垃圾製造速度。於是當每一天剩一點每一天堆放一點的時候,焚燒廠外面就多出來了一個巨大的垃圾堆。

  裡面的垃圾會按照時間從舊到新的順序一點點進行處理,然而舊的還未處理完,新的就又將騰出來的位置堆滿。

  這個地方還未靠近,只在遠處大馬路這邊,都能夠聞到十分難聞的氣味。有一股子焚燒產生的刺鼻味,也有垃圾發酵之後讓人作嘔的味道,它們混雜在一起,十分噁心。

  葉浩第一次,對一個職業產生了由衷的敬佩。在垃圾處置中心工作的工人們,他們是真的不容易啊!長年累月在這種地方工作,那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夠承受的。

  而更讓葉浩瞠目結舌的是,即便已經大晚上,他依舊看到好些個拾荒者,在如同小山一樣的垃圾堆裡面活動尋找著。

  好歹處置中心的工人們,還會穿戴防護用品佩戴口罩什麼的;而這些個年紀都不算輕的拾荒者們,一個個身上基本沒有任何的防護用品,就這麼默默的在垃圾山上檢索著。

  當看到又是警車又是消防車,還有其他很多各種車輛出現,又從車上下來好幾十號黑壓壓一大群人的時候,這些個拾荒者們都露出驚慌的神色。

  特別是看到那一大群人的目標居然就是這個垃圾場,拾荒者們不敢招惹,連忙轉身撤離。

  幾名警察得到命令,趕緊朝他們跑過去。

  這些人才是對垃圾處置中心最熟悉的人,哪一片的垃圾是哪一天傾倒的,哪一片的垃圾曾經導致過什麼危險,唯有他們才清清楚楚。

  這些個生活在城市最底層的可憐人們,生活雖然辛苦,但怎麼也算自食其力。大家自然不會去找他們的麻煩,甚至某種程度上還要感謝他們對垃圾分類做出的貢獻。

  「一個星期前運過來的垃圾?燒掉了!」

  一個滿臉皺紋,連露在外面的雙手都滿是裂紋的老人,耳朵有些聾,但總算聽懂了警察的問詢,大聲做出回應。

  「燒掉了?」

  親自帶隊的區局領導眼睛一亮,很顯然這是一個最好的結果。如果說那瓶該死的氫氟酸溶液已經在大火中化為灰燼,那麼即便大家都辛辛苦苦百忙一場,也是一個幸運的事情。

  「大概是燒掉了吧!」

  得知訊息,急匆匆趕過來的處置中心負責人,態度居然沒有拾荒者那麼篤定。因為每一車運過來的垃圾,它都並不是完全按照規定傾倒的,存在司機隨意亂倒的可能性。

  這種事情,處置中心也做不到完全的管理。畢竟都是垃圾,誰還能真要求那些一大早天還黑著就匆匆運輸的司機們,慢悠悠地必須往高處堆碼?

  「也就是說,不能百分之百保證對吧?」

  區領導黑了臉。

  眼下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將眼前這些現存的垃圾,和之後運過來的垃圾,完全隔離開來。在這邊垃圾被全部燒乾淨之前,不允許任何人靠近這座綿延起伏的垃圾山。

  但是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辦法完全保證!甚至誰也沒法確定那瓶化學溶劑就在這座垃圾堆當中,它萬一要是已經被人撿走了呢?

  「你們這些天在這邊拾荒,有沒有誰受傷?我是指那種像是被鹽酸什麼的燙到的,腐蝕性的傷勢?」

  旁邊景世強想了想插口。

  這話一出,那名耳朵不好的老拾荒者,臉色頓時就變了。

  面對眾人迅速變得嚴肅的表情,他猶豫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道:「確實有一個拾荒的婆婆,前幾天撿到一個塑膠瓶子,把整個手心都給搞爛掉了。她好像是中了什麼毒,病得不輕,這幾天都躺在那邊窩棚里一動不動。警察同志,這件事情跟我們沒有關係,是她自己搞的。不管有什麼事兒,你去找她,別問我。」

  這話一出,大伙兒的臉色都變得十分不好看。

  景世強狠狠地吸一口氣,擺手示意兩人朝著老拾荒者指的位置去檢視,再沉聲繼續詢問瓶子的去向。

  「那瓶子呢?」

  「丟了。」

  「丟哪兒了?」

  「不……不知道!不是我丟的,我就看到她老伴兒一時惱火,拿著那瓶子就狠狠地甩了出去,甩到了院牆的外邊。那邊是一條河,說不定已經漂在河上面流走了吧。」

  「艹!」

  這是圍過來的幾名打算翻垃圾的人,忍不住的痛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