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忙碌之後，黃沖勉強接受了聶列等人的解釋。
雖然他們的解釋根本就是扯淡，但是僅憑這些內容，想要讓這些個名為公益、實質為混混和討債公司成員再就業的傢伙們偃旗息鼓，即便派出所也是做不到的。
不過，黃沖並非沒有其他手段。
見聶列和其他幾人臉色難看，心有餘悸，他又繼續道：「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我剛才看了一下你們的身份資訊，基本上都被處理過啊！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之前都具體犯過什麼案子？特別是這個叫聶立果的，居然還曾經因為故意傷害而被判了兩年？我很想知道，你們這幫人就怎麼這麼巧，恰好都湊到一起的？」
特別是其中一個長得跟聶列有些相像，看起來估計是親戚的年輕人，這會兒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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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並非第一次被警方這麼詢問，但每一次都會讓他心驚肉跳。因為他很清楚有些事情其實它根本經不起查，萬一面前這警察非要叫真，那自己恐怕……
聶立果小心翼翼看向聶列。
然而聶列卻抿著嘴沒有回答，甚至都沒有看聶立果一眼。他只慢悠悠的抿一口面前的溫水，竭力表現出十分鎮定的模樣。
因為有些東西吧，多說多錯，不說不錯；反正自己這些人都是公益反詐先鋒，絕對不會是壞人。警察拿以前已經過去的事情威脅自己，呵呵這能有什麼用？
讓他們調查吧！看這些天生勞碌命的警察，到底有多少閒工夫，可以天南海北的到處跑，可以為那麼一點兒小事浪費國家資源。
挺好的！到時候隨便在網上操作一下，又是一鍋熱門流量。
而且最根本的是，無論警察是否相信自己是好人，這都無所謂！反正只要粉絲們相信就可以，畢竟那些蠢貨最擅長質疑官方新聞了。
「不說話是吧？」
黃沖一改剛才的無奈，輕輕的笑著著拍打一下手中這一疊身份證，「無所謂，我們自己慢慢調查也沒問題！不過到那個時候，難得的自首機會可就沒有了，你們考慮清楚。」
這話一出，聶立果的臉色頓時蒼白到彷佛白紙一般。
他再一次轉頭看向聶列，焦慮情緒完全不帶掩飾。因為聶列這王八蛋仗著身份從不親自出手，所有髒事都是他們這幾個人在干。這傢伙在影片裡裝好人，黑鍋都由自己幾個來背；以前警察懶得計較還好，可這會兒眼前這名警官一看就是要較真的樣子，這豈不是特麼的過河拆橋只留他一個人逍遙法外？
就算是親戚，是親伯伯的兒子，聶立果這會兒也是滿心的不甘願。
即便聶列的神情依然穩如泰山，可聶立果就是害怕。因為他是有過進去記錄的，這要再被揪出來，二進宮又沒有自首表現，那依法可就得從重處理了啊！
一想到這裡，聶立果就感覺兩條腿都在打哆嗦。
可要這會兒真站出來自首……他又怕這名警察其實是在詐他！萬一對方就這麼隨口一句，那他自投羅網豈不是很蠢？可萬一對方來真的呢？
於是這會兒，聶立果心裡是糾結的不要不要的。
就像平時每一天夜深人靜的時候一樣，他不止一次後悔選擇這一行，選擇跟聶列干。因為他其實也沒掙到多少錢，大頭都被聶列還有公司拿走了。幹這一行只能說清閒，不出力氣還能仗勢欺人。可任誰都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聶立果很多次也想換一個正經行當乾乾，可是幾頓大吃大喝好酒好煙之後，又猶豫了。
總而言之作為一個意志不堅定的人，聶立果其實膽量不大。至少坐在對面這會兒冷靜不少的葉浩，已經看出來，這傢伙只是個仗著一身狗皮欺軟怕硬的小人而已。
這一點，黃沖自然不會看漏。
甚至以警察的專業性還有經驗，他還從聶立果的表現中看出來，這些傢伙手裡怕是真有好貨！
頓時，黃沖一改剛才的煩悶，整個人變得興奮起來。
「老黃？」
剛才那名警官再一次走進來，對黃沖招招手。黃衝去到門口跟他談話，葉浩豎著耳朵偷聽，沒想到卻是郭大林急匆匆的趕過來了。
因為自己等人打架鬥毆，耽誤工作不說還害的站長跑過來，葉浩這會兒感覺十分尷尬。
即便事出有因，但是說真的，葉浩很清楚今天晚上的事情不好解決。無論任何理由，打架鬥毆都是對消防員形象的極大破壞；一旦傳出去，消防站以後的工作可就不好做了。
打人時候一時衝動，這會兒冷靜下來也知道麻煩；因此葉浩又愧疚又慶幸，十分期待郭大林能夠把事情擺平。
他已經不會再懷疑郭大林的能量，只由衷希望老大能夠把麻煩解決的更漂亮一點。
「葉浩！」
黃沖從外面探出頭，對葉浩招招手，「出來一下。」
葉浩點點頭趕緊站起身。
即便知道原因，他還是裝出一頭霧水的樣子；看看黃沖再看看對面聶列，小心翼翼挪開椅子不發出聲音，再繃著臉從房間裡走出去。
聶列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阻止。
他還在悶頭想事情呢，想著怎麼利用今天的事情謀取熱度。於是趁著房間裡短時間沒有警察在現場，他用眼神示意另一名同伴趕緊操作。不僅錄下聲音，最好還要有警服畫面。
這傢伙，是一門心思的賊心不死啊！
但是這會兒，沒有人管他。
葉浩跟著那名警官走出調解室，繞了一個拐角來到後面的派出所內部辦公室區域。他對這名警官有些陌生，剛想詢問對方姓名就看到他停下來，輕輕推開側面辦公室門。
探頭一看，郭大林正在裡面跟一名像是值班領導的警官聊天。
聊的並不是今天晚上的這件事兒，而是當領導的每天值班有多辛苦，以及關於內部申請入黨還有政治談話之類的一些瑣碎工作。見到門開啟，兩人很快閉口不談。
「入黨？」
葉浩心裡忽然動了一下，忍不住就有些幻想和渴望。但是再反應過來今天晚上的這事兒，他又有些懊惱！因為一旦搞不好，那麼偉大的事情就要徹底和他絕緣了。
『啪！』
葉浩輕輕扇了自己一耳光。
「呵呵……這是知道後悔了？年輕人衝動，有激情是好事！但是即便見義勇為，那也需要冷靜！不管怎麼說打人都是不對的，一定要好好反省知不知道？」
這名值班領導看到葉浩的舉動也不奇怪，甚至還樂呵呵的幫忙說話。
而郭大林卻是瞪著眼睛，神情惱火的指責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麼？打人是吧？這是消防員能幹出來的事情嗎！咱們的職責是什麼，是守護一方平安！你們就是這麼守護的？丟下正事兒不干，跑去跟人打架？呵呵，還被關進派出所！我就問一句，萬一這段期間發生什麼事兒，咱們消防卻救援不及，你們拿什麼來承擔這個責任？」
說著郭大林氣呼呼的站起身，甩著膀子朝葉浩走過來。
「哎！老郭，老郭！」
明知道郭大林這狗曰的是在演戲，這名派出所領導還是趕緊搶身將他攔住，「你冷靜一點，說話這麼重幹什麼！他們好歹是救人去了，就算方法不對，那也不該這麼批評啊！」
「對不起。」
葉浩老老實實的認錯。
並且從這位值班領導的態度里，葉浩已經知道他們打算怎麼解決這件事情。『見義勇為』，一個基本挑不出毛病，基本也算事實的定論。如果真是見義勇為，那確實就好解釋多了。只不過即便如此，到時候肯定也得麻煩派出所出證明，以及消防站和派出所都要經受一番網路指責等等；總體而言，還是給大家添了麻煩。
儘管心中無愧，葉浩還是心甘情願的向郭大林和這位領導道歉道謝。
「呼……」
深呼吸一口氣，郭大林感覺有點胸悶。和葉浩不一樣，他知道這件事情還沒到徹底解決的時候。而且為了這幾個王八蛋，他恐怕還有得辛苦吶！
即便如此，他還是轉頭問這名值班領導道：「真是慚愧，給你們添了麻煩。老王，今天的事情辛苦你們啦！這仨小子，我必須帶回去了；因為站里，無論如何都不能少人。」
「去吧！去吧！還是那句話，守護平安最重要。別的都是旁枝末節，一步步處理我還怕你們跑了不成？總之明天早上再過來一趟吧，到時候簽個字辦個手續。」
王姓領導擺擺手，示意正事要緊，別真搞到有了警情，消防站卻派不出人來。
郭大林和他又是一陣寒暄。
「我就不過去丟臉了，你自己進去把他們兩個喊出來！」
離開辦公室，郭大林余怒未消的瞪了葉浩一眼，再嘆口氣道：「葉浩，今天是你第一天當班長的日子對吧？第一天就給我搞出這種事，你這頭帶的好啊！我跟你說，今天這件事兒沒完！不管是派出所方面，還是咱們消防站方面，你都給我等著，看怎麼處理你們三個混蛋！人家老宋忙了好幾天，好不容易可以早一點回去休息，睡個好覺，又因為這個事兒被我趕緊喊回來替我值班。你對得起他麼你說你，他一力支援你當班長，你就是這麼回報他的？」
葉浩低下頭，心裡更加慚愧了。
不過這會兒他又有些好奇，怎麼感覺郭大林好像話裡有話呢？不過只是替代李鍾牛臨時當一段時間的代理班長，為什麼聽起來好像已經直接轉正了一樣？
葉浩心裡掛著念頭，看郭大林轉身去了停車場，便趕緊去到調解室找黃沖，把向志傑和劉強領了出來。
「是老郭救咱來了？我就知道只要老郭在，這點小事對他而言就輕而易舉。」
向志傑似乎並不意外。
「你就少扯淡了！今天這個事情，可把郭站長和宋指導氣的不輕。」
葉浩嘆了一口氣。
「他們就這麼走了？憑什麼！你們派出所徇私是不是？警察叔叔，我們幾個被他們打了哎！施暴的人就這麼走了是不是？這就是你們楚市警察的辦案態度嗎？你們這是依照的那條法律法規？這位警察叔叔，你好好跟我說一下！我就想知道啊，為什麼被打的人還被關著不准離開半步；施暴的人，卻可以逍遙法外？」
房間裡傳來聶列的聲音，語氣古怪，可以加重了『警察叔叔』還有『施暴的人』這樣幾個字眼。
似乎他們就像是無辜的小白兔一樣，只能眼睜睜看著邪惡警察和邪惡消防員同流合污。
「不是！這個案子現在還沒有定……」
「定什麼啊！難道我們身上的傷是假的嗎？還是說你們楚市警察都是睜眼瞎啊！哦，自己人就當看不見；我們外地人，就可以隨便欺負是吧？」
黃沖為難的解釋兩句，卻沒有得到理解，只讓聶列的聲音變得更大更激昂起來。
他的話越發難聽，鼓動性也越發明顯，再加上旁邊幾名同夥也是一齊喧鬧抗議，讓外面葉浩他們三個，又一次被氣炸肺。狗曰的被他們這麼一說，萬一傳出去，南山派出所的名聲就徹底完蛋了。
葉浩恨不得衝進去再把這幾個傢伙揍一頓，但是才剛轉身，就看到黃沖面無表情的沖他擺手，表示這件事由他自己解決。
「哎！」
嘆一口氣，葉浩剛才在辦公室受到教育，這會兒也就只能選擇信任黃沖了。
『滴滴~』
突然，他聽到了幾聲不對勁的聲音。
這個聲音十分輕微，夾雜在這幾個人的抗議聲中，一般人還真聽不分明。也就是葉浩耳朵極尖，再加上注意力一直放在聶列他們幾個人身上，這才恰好聽個分明。
「這聲音是……」
忽然想到什麼，葉浩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他迅速轉身，眼睛像掃描器一樣從會議桌半圈坐著的八個男人身上掃射過去。劉強以為他要動手趕緊阻攔，卻被葉浩皺眉推開。
很快，葉浩鎖定了一個坐在角落裡的目標。
那人表面上像個傻子一樣一動不動，但實際上葉浩卻發現，他放在身前的左臂，一直小心翼翼半端著，手腕撐在肚子靠上一點的地方。而就在那件皮夾克的裡面，一部手機正露出背部攝像頭的鏡頭邊角。
說實話，除非仔細觀察一個人，否則誰會注意到他肚子上靠著一部黑色手機殼的手機呢？
而且他坐的位置，正好是會議桌上兩部攝像頭的偏角。就算派出所值班人員充足，鏡頭那邊有警察在觀察，也很難注意到一個跟他衣服同樣顏色的小東西。
然而這一次，葉浩看到了。
「狗曰的，你們還敢偷偷錄影？」
他咆哮一聲甩開劉強，徑直衝進調解室里，迅速鎖定坐在會議桌角落的這唯一一個沒有吭聲的男人。
「什麼？」
黃沖也是臉色大變，完全沒有想到這夥人居然膽敢這麼囂張！派出所是什麼地方，這裡是能夠隨便拍攝錄影的嗎？而且看這個拍攝角度，別說剛才的爭執畫面，肯定就連自己模樣也都拍進去了。
「你給我把手機交出來！」
見葉浩從左邊沖向這個男人，黃沖趕緊從右邊包圍。
只不過這幾個人反應過來之後，也是再不客氣的趕緊各種阻攔。特別拍攝的這個男人，更是直接將手機從肚子上拿出來，翻個面趕緊進行操作。
葉浩毫不懷疑，這傢伙是在進行網路上傳操作。
因此面對前方幾人的刻意阻攔，他直接一個縱身跳到會議桌上，抄近道朝那名男人撲過去。
這一幕，誰也沒有料到。
再加上葉浩速度極快，爬桌子也像如履平地，因此竟是讓他只用一秒多鍾就衝到了這男人面前，一巴掌掃過去被他躲開後，直接一個飛撲將他按倒在地上。
無視這傢伙的掙扎，也不管身後向志傑和劉強加入戰鬥跟其他同夥糾纏在一起，葉浩硬生生先將手機從這人手裡奪了過來。
翻過來一看，果然是在上傳中。
只是因為派出所訊號不好還是影片太大，這會兒才上傳到百分之七十多。葉浩直接毫不猶豫一個取消，再把手機遞給狼狽趕過來的黃沖，以及門口聽到動靜跑過來的另一名警官。
得知調解內容被偷拍，而且還是刻意引導的那種容易被誤會的內容，兩名警察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說實話，他們說不定比葉浩三人之前的情況，更想揍人。
但是偏偏作為警察，他們即便再憤怒也只能強自忍耐，再向葉浩三人投以幽怨目光。
之前打人叫見義勇為，怎麼這會兒就這麼溫柔呢？揍他們一頓吶，我們保證給你們作證一個協助執法！現在倒好，只能批評幾句還不能罵人；當警察，真特麼委屈！
不過……這個事兒總歸得嚴肅處理，否則那些個網紅有樣學樣，派出所工作豈不是要亂套？
黃衝心里有了想法，但是這種事情他無法自己做主，就示意同事在裡面看著這些人，自己則出去打電話。
他順帶把葉浩他們三個也給喊了出去，該回消防站就趕緊回去吧！本來跟這些個無良網紅有糾纏就已經很複雜了，再讓他們扯上派出所這邊的事情，將來會很麻煩。
即便很感謝葉浩，他也要把葉浩先摘出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