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哥！浩哥！」
向志傑一路朝著葉浩小跑過來，跑動中靴子略微陷入砂礫里，讓他看起來有些不穩當。
但這個時候向志傑可顧不得這些，他只興奮不已的沖著葉浩喊道：「不用再辛苦啦！那孩子已經找到了！你絕對想不到，她居然是被楊沁給找到的，就在咱們消防站不遠的地方。這會兒被楊沁帶回去，正在咱消防站開開心心吃火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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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跑到葉浩跟前，他有些無語的搖搖頭。
「你說這事兒鬧的，咱們在這邊摸黑辛苦，結果都是浪費功夫！早知道啊，之前直接回去消防站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真找到了？我還以為你跟我開玩笑呢！不過這地方距離消防站近十公里遠，她一個人是怎麼跑過去的？」
葉浩有些驚訝的站起身，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主要這種事不管怎麼想都匪夷所思了一點，一個七歲大的小姑娘，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跟母親走失之後，居然像去旅遊徒步似得跑出去那麼遠？
這得是多大的心，才能一路幾個小時走著不帶回頭的？
「我騙你幹什麼？」
向志傑也不見怪，繼續笑嘻嘻的道：「人就在咱消防站，楊沁帶回去的，宋指導也聯絡了警察。我估計不等我們現在趕回去啊，人家孩子和母親就已經先團聚上了。」
「確定是咱們要找的那個走丟的孩子麼？」
葉浩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還能有錯？六七歲的小姑娘，名字叫波妞，長途客運站跟媽媽一起來楚市，結果走丟的。都這麼詳細了，還能是別人？哎呀浩哥趕緊啦！是李隊叫我來喊你的，沒必要繼續在這邊浪費時間！消防站里不能一直缺人，萬一再有警情怎麼辦？話說我還想回去看看，這小姑娘到底哪來的膽子，一個人跑這麼遠！」
向志傑催促葉浩一聲，再又趕緊往前跑去招呼那邊的靳自強。
當然靳自強已經聽到這邊對話，主動走過來了。大晚上江邊冷的利害，沒事兒誰願意在這荒郊野嶺多呆？再說，火鍋也還沒吃過癮呢，這不得趕緊回去？
「一個七歲的小丫頭，真的能夠走十幾公里跑到南山消防站去嗎？她去那邊的目的是什麼？還是說只是驚慌失措之下，漫無目的就跑過去了？」
葉浩走在最後面，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可向志傑說的也沒錯，這個世界上哪來那麼多的巧合？當年齡性別姓名甚至走丟地點和原因都完全正確的時候，硬說要找不是那個人，這就有些無理取鬧了。
只因為自己的一絲懷疑，就要讓大伙兒都跟著在江邊受凍，這種事情葉浩做不出來。
因此即便心裡有著等那邊情況確實確認了萬無一失再離開的想法，但葉浩還是老老實實跟著走，沒有把自己的提議說出來。
「這算不算自投羅網？噗嗤……」
「其實應該說幸虧楊沁心細，又恰好今天陪著咱們吃個飯鬧到這時候。否則要不是被她找到，那小丫頭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兒呢！這季節，晝夜溫差還挺大的。」
「是啊！這次楊沁可算立下大功了！阿傑，你現在是不是心裡特別得意？」
「哈哈……那還用說？」
人群中都是快活的氣氛，大家議論紛紛十分熱鬧。甚至就連李鍾牛都都是一副臉上帶笑的樣子，很驕傲讓客運站和周邊的所有民警們辛苦找幾個小時的人，卻被南山消防站給找到了。
而且從這件事也看得出來，楊沁挺細心也挺有愛心的，消防站多這樣一個人不是壞事。
「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去吧！」
等所有人到期，李鍾牛下命令開始返程。
「那個……我打算留下來再找一下！畢竟萬一……對吧？我總有些擔心，我們要找的孩子有可能並不是同一個。畢竟兩邊距離實在太遠了，萬一這要是出了差錯，咱們再回來卻耽擱了時間……」
葉浩猶豫著開口。
「……」
所有人都沉默了。
向志傑眉頭一皺，有心反駁但還是忍不住給葉浩一分面子。畢竟不管怎麼說不影響楊沁的功勞，頂多就是大家再辛苦一下，而這一點也不算是什麼事兒。
「你們怎麼看？」
李鍾牛遲疑一下，沒有再詢問葉浩，而是看向其他人。
「我沒什麼意見！」
孫永偉聳聳肩膀不置可否。
其他幾人互相看看，也都笑著點點頭。畢竟當消防員的，在外面辛苦也是理所當然。而葉浩的話並非沒有道理，等消防站確定無礙了再返程，也算更穩妥不是？
反正等警察把那孩子的母親領過去，也就十几几十分鐘的事兒，大傢伙兒就等等唄！
「那就抓緊時間，別在這邊逗留了！所有人分散開來繼續搜尋河道，特別是那些容易藏人或者容易掉下去的位置。總而言之不要懈怠，更不能抱著只是應付差事的態度！」
李鍾牛下達命令，眼睛對著眾人掃視一圈，沉聲繼續道：「葉浩所說的可能性，並不是真的不存在！至少在人家母女相認之前，還是有弄錯的可能。所以無論如何我們心裡不能抱著混時間的想法，這萬一要是讓葉浩說中了，而咱們卻以為懈怠而錯過了最寶貴的救援時間……我相信這個事兒足以讓你們悔恨一生！」
他最後這句話，讓大家所有人都心裡一緊。這話毫無疑問說到了大家心坎上，頓時一個個再不敢有半點馬虎。
「浩哥！要是白忙一場，你有空請我和楊沁吃飯！」
向志傑跟葉浩並肩走在河堤上，一路不停的嘀嘀咕咕。
他倒不是覺得葉浩吃多了沒事兒干，主要是感覺這要真讓他說中，那自家女朋友的風光就會被搶走大半。好不容易自家女朋友做了個了不起的事兒，風頭卻被別人搶走可還行？
儘管這玩意兒不能吃不能喝其實沒啥用，但好歹他感覺臉上有光與有榮焉啊！
「行啊！如果你能幫忙把那個可能真藏在這附近的孩子給找出來，我請你們吃兩頓！位置任選，檔次任挑！甚至要是以後你跟楊沁鬧矛盾，我也保證站你這邊！」
葉浩撇撇嘴回應。
吃個飯而已，怎麼著也沒資格跟一個孩子的性命相提並論不是嗎？
而且如果向志傑真能找到那個『可能』存在的孩子，那就證明他的擔憂，他多此一舉，他浪費大家時間的行為，全部都沒有錯。這種情況下，給向志傑面子也是理所應當。
「嘁！沒勁！」
向志傑撇撇嘴，一邊腹誹一邊東張西望。
在他看來，自家女朋友已經把人找到，怎麼可能再冒出來第二個走丟的孩子呢？這年頭家長都把孩子當寶，怎麼可能這麼巧還有第二個粗心大意的媽？
而且連名字和年齡也都對的上，這要是也能錯，那簡直就是流星撞擊地球的機率！
『愛你一萬年，愛你……』
突然這時候，向志傑的手機響起來。有些讓人無語的鈴聲讓葉浩瞥他一眼，十分鄙視這傢伙的炫耀勁兒。
「喂！沁沁！」
而向志傑接通電話之後的表情和語氣，也足夠讓人感覺噁心。葉浩忍不住嫌棄的退後一些，留下向志傑跟他女朋友聊天，自己則繼續往前走，進入沒有路燈的黑暗位置。
這邊是一個河堤小樹林兒，綠化做的挺好，地上都是細膩膩的軟沙。白天時候特別周末，會有很多小孩子在這裡玩水堆沙煲，也算是除了江灘之外的另一個不錯休閒場地。
不過由於一開始並沒有當做遊樂區設計，因此這裡並沒有通電；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再加上水浪拍打沙灘的聲音，莫名有些像鬼蜮一般。
「小孩子不怕鬼，會不會躲在裡面玩？」
葉浩嘀咕一聲沒有冒然闖進去，而是停留在樹林外側耳傾聽。他對自己的聽覺十分自信，想來裡面如果真有小孩兒，那除非她可以藏著，否則一定會發出聲響。
然而聽了好一會兒，葉浩卻只聽到風吹樹葉以及水花波濤聲。小樹林裡面安靜的厲害，就連野鴛鴦都不會選擇這種餵蚊子的地方。
「浩哥！」
這時候，向志傑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跑過來。
葉浩回頭，看他驚慌失措的道：「還真讓你猜對了，沁沁找到的那孩子，真就不是咱們要找的那個！警察帶著走失孩子的女人過去了，結果兩邊誰都不認識誰！」
「名字一樣，人不一樣？」
葉浩這一下是真愣住了，他沒想到事情居然真會這麼巧。
之所以讓大伙兒多留一會兒只是心中不安，但說實話葉浩也不認為天底下會巧合到出現兩個，名字一樣性別一樣年齡一樣監護人一樣丟失地點一樣，還同樣都是走失的孩子。
這得多巧才能撞到這種事兒啊？
而且波妞這個小名不像寶寶貝貝那樣常見，怎麼還能連取小名都取個一模一樣的出來？
「因為誰也沒有多往巧合方向想，再加上小丫頭確實看著可憐，也就都沒有多問。聽到說孩子找到，就只顧著接人讓母女團聚。結果等警車到消防站，這一看都懵了。」
向志傑跑的急促，表情也是一副極度無語的模樣。
不僅他，就連警方和其他找人隊伍，再加上丟掉孩子的母親自己，也都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所有人都沒有想著細問折騰，所有人都只以為孩子已經找到。
然而誰曾想，事情特麼的就是這麼巧！
就像是去門口超市買包煙，卻碰到自己失散多年同父同母長相還一模一樣的孿生雙胞胎一樣。這種扯淡劇情就連垃圾網劇都不敢編，但現實它就是這麼不可思議的發生了。
「這叫什麼事啊！」
葉浩跺跺腳。
原本還有些悠哉的心態徹底消失不見，趕緊邁開大步子朝小樹林衝過去。上面布置的任務是檢查河道沿線一路到T口，結果這才只檢查了一半左右吶！
「哎！等等我！」
向志傑也知道情況不妙，頓時再不敢嘴碎，趕緊跟上來。
「哎！你說這事兒是不是有點奇怪啊！現在先不談兩個孩子之間的巧合，只說楊沁找到的那個波妞，她媽怎麼到現在也還沒報警求助呢？該不會傻啦吧唧的，以為要等二十四小時？」
向志傑拿著手電筒，一邊照射樹林裡陰暗的地方，一邊忍不住繼續嘀咕。
「這種事，誰知道呢？」
葉浩皺著眉頭眯著眼睛，發現自己居然擁有了一定夜間視物的能力。即便之前他就發現他晚上能夠看的比別人更清楚，但因為城市光污染原因導致感覺不那麼透徹。而現在到了密不透風更不透光的森林裡，他才發現自己的眼睛是真的能看的挺清楚。不僅僅是跟在家裡一樣看近距離，就連離得稍遠也能看見。
他一邊左右觀察，一邊分心跟向志傑對話。
說著說著忍不住嘆一口氣道：「當然，也有可能她是被拋棄了。但是按道理來講，可能性應該不大。」
「您可別可能性不大了！」
向志傑無語的打斷葉浩，再揶揄道：「倆孩子的事情你也說不太可能，但偏偏它就是發生了！你這話啊就跟烏鴉嘴一樣，這萬一又被你說中，事情可就鬧大了！」
「哪有這麼巧！」
葉浩翻個白眼，轉移話題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趕緊把情況最危險的那小姑娘找到再說吧！這天氣越來越冷了，而且她走丟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天知道這時候得多絕望。」
「嗯！」
談到正事，向志傑不再扯淡。
兩個人邊走邊找很快走出小樹林，很遺憾並沒能在這邊找到那個走丟的孩子。詢問其他人，都沒能取得成果，這不由就讓人感覺心情沮喪。
「那孩子，到底在哪裡？」
回頭看一眼小樹林，葉浩心裡越發焦急。
因為不僅這邊，其他地方也有許多人在緊張的尋找著。客運站那邊的警察們，更是已經辛苦了超過十二小時，誰也沒休息半刻。
當然說實話這些都是小事兒，大家幹這一行的也不會因為任務辛苦就抱怨或者撂挑子之類。可是不管怎麼說，但凡理智一點的人都知道，孩子丟失時間越長，出大事的機率就越高。即便沒有發生被拐賣之類的惡性事件，但是七歲的孩子她不懂事啊！萬一橫穿馬路或者去到危險的地方，後果都不堪設想。
眼見即將到達劃分割槽域的盡頭，這邊路燈亮堂還有人影閃動，卻是對面的搜尋人員也已經找到了盡頭。
「怎麼辦？」
向志傑轉頭看葉浩，看樣子那孩子不在這邊搜尋範圍裡面。
「回頭再找一遍！」
葉浩一咬牙，毫不猶豫轉身就走。整個搜尋區域裡面視線通暢沒有太多阻擋物和可以藏人的地方，唯一可能看漏的就只有那片小樹林！如果孩子真藏在這邊，那一定在小樹林裡！
反正不管在不在，孩子找到之前肯定不能放棄！就算再辛苦，也要一直找下去！
向志傑眨眨眼睛，趕緊跟上來。
兩個人重新回到小樹林，這一次放慢腳步仔細檢查所有地方，哪怕只一個壘著葉子的雜草堆或者鵝暖石小道盡頭的死路，也完全不放過。
兩人不再只走水泥路，而是踏入雜草當中儘可能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和細節。兩個人一邊尋找一邊喊著波妞的名字，喊著媽媽正在找你，只希望她能主動走出來。
然而……依舊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看樣子，真的不在咱們的搜尋範圍裡面啊！可監控最後看到她的位置就在這一片附近，這又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呢？總不能真像另一個波妞一樣，一口氣跑十幾公里，神出鬼沒一樣吧？」
向志傑雙手撐著膝蓋，感覺有點兒辛苦。
倒不是說就這麼走著走著累到了，而是大晚上的草地實在不好走，他剛才一不小心踩歪一個草垛，導致自己摔了一跤。
「……」
葉浩一聲不吭，只繼續盯著小樹林各個位置瞧。
他全力展開自己的視力和聽力，一點點的收納分析接收到的所有資訊。他的眼睛像掃描器一樣慢慢掃動，耳朵也迅速收集各種聲音，無論任何東西都不放過。
向志傑看葉浩這樣子，有些沒搞明白他究竟要做什麼；但好歹既是同事也是朋友，他就只陪在旁邊沒有出聲阻礙。
終於就在葉浩感覺一雙眼淚疲累生澀甚至發疼的時候，河岸邊沙地上一艘擱淺的小破船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破船並不罕見，楚市沿長江兩岸各種木質的塑膠的被丟棄船隻垃圾都不算少。這些個玩意兒不好用人工清理，吊機吊車之類的也下不來，因此大多被集中拖到偏僻地方，等它自然分解。而這種東西有漏網之魚也不算奇怪，再加上上面張著髒兮兮的青苔水草以及被牽絆住的漂浮垃圾等等，一般人絕對不會往那邊跑。
但是這一次，葉浩卻看到了幾個不應該出現在『垃圾堆』里的東西！
那是兩大片乾枯的芭蕉葉，還有一簇小樹林裡楓樹的半截樹枝和一些個散落的各種葉子。這些個東西，原本或許是想把它們塞進那艘破船裡面的，只可惜因為某種原因而沒能實現。
比如說……身高不夠或者力氣不夠之類的，亦或者是身體情況不是太好很累之類的，讓某個人放棄了『妝點』破船的打算。
她或許，是想把這艘船當做臨時的家？
葉浩心裡冒氣一種不敢相信的念頭，但是再想想今天晚上的所有事情都已經足夠不可思議，也就不再猶豫。他甚至都來不及跟向志傑打招呼，便趕緊朝河邊破船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