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原本吃吃喝喝嘻嘻哈哈的消防員們，就跑了個一乾二淨。
順帶很快消防車的鳴笛聲也響起來，並且隨著一聲油門的咆哮，漸漸遠去消失無蹤。
現場，只留下一片狼籍，以及宋文和楊沁兩個表情錯愕，一時四目相對不由搖頭苦笑的非一線人員。
「先把火關上，等他們回來了再重新熱一下吧！」
宋文一邊說著，一邊把電火鍋的電源按下去。之後他又站起來開始收拾被弄得一塌糊塗的桌椅，順便將殘羹冷炙也都清理一下，至少他們待會兒回來的時候不會看著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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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吧！指導員，這種小事兒讓我來做就好啦。」
楊沁趕緊站起來幫忙，並且做起來比宋文更加利落。不管怎麼說，她在幹活兒上還是挑不出任何毛病，手腳利落做事細心，讓插不上手的宋文只能在旁邊笑著點頭。
「那個小沁啊，你也來了幾天了，對我們消防站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啊！工作輕鬆，大家也都很照顧我。而且最重要的，消防站的氛圍是真的特別好。只可惜我能夠為大家做的事情不多，每天看著大家辛辛苦苦的樣子，感覺挺不好意思的。」
楊沁笑吟吟的說著，表情十分誠懇。
說完之後，她又去雜物間尋到一個黑色大垃圾袋，拿來抹布掃帚，把可以清理的東西也都給清理的乾乾淨淨。
宋文看她幹活兒確實不錯，也就不繼續留在原地了。再說孤男寡女的影響也不好，便囑咐一聲楊沁沒必要繼續等著，可以早點回去休息，便徑直上去二樓繼續工作。
而楊沁直到把桌子這邊衛生搞得乾乾淨淨，並且又給桌子上重新換了碗筷，給火鍋添了熱水和一點調料，這才給向志傑發個訊息，上樓拎了包匆匆下班。
她的工作時間和向志傑肯定沒辦法完全一致，畢竟作為文職人員，肯定是只上白班來著。今天陪著向志傑，幫忙洗菜啊調製火鍋啊什麼的搞到大半夜，其實也已經十分辛苦。只不過她這段時間表現的和之前跟向志傑爭吵之後完全不一樣，每天開開心心乖乖巧巧，似乎這一份工資不算高的工作，已經讓她十分滿意。
畢竟……其實都好理解，公務員的工資一樣也不算高，不是嗎？
女生只有在缺乏安全感的時候，才會對金錢對財富產生渴望。而像公務員啊這種穩定，說出去就好聽的工作，其實已經是絕大多數女生的上上之選。
消防站的合同工雖然相較公務員差一點，但是比起楊沁以前找的那些工作來說，已經相當不錯。
因此這種情況下，楊沁對現在的生活已經十分滿足。她和向志傑的關係，這段時間又變得十分親密，兩人之間再無矛盾，也讓葉浩和宋文都安心了不少。
「按照宋指導的說法，我如果還想進一步，就需要考一個文憑。成人大學什麼的，應該也不難吧？就是不知道需要多少上課時間，等有空了去問一下看看。」
走在夜色中寂靜無人的路上，楊沁一邊等待計程車，一邊暗自思索。
她是一個對未來對前途，都希望能夠計劃的十分明確的人，也沒真打算一個合同工干一輩子。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夠拿到一個正式編制的，儘管這事兒有些難。
她知道，向志傑給她弄到這份工作，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她能夠理解，也能夠諒解。從得知這件事起，就毫不猶豫的結束了直播生涯，為兩人的感情選擇妥協。
畢竟她也知道，到這一步，向志傑已經盡了他的全部努力。兩個人在一起，並不是說把壓力和難題全部給到男方身上，而她本身其實也不是那樣的人。
只能說，窮人的煩惱……總是比有錢人更多一些。
當然，窮人的孩子也能早當家。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么蛾子，也能夠理解對方的苦衷。就比如她和向志傑，如今的生活已經很有盼頭。
「等情況好一點，就到附近租個房子吧！每天能回家早一點，有更多的時間照顧媽媽，還能省下地鐵的錢。」
想著，楊沁嘴角露出笑容。
「嗚嗚嗚……」
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陣哭泣聲，讓楊沁的腳步猛然一頓。
她抬頭左右四顧，稍顯昏暗的路燈下面樹陰斑駁，周圍卻根本看不見一個人影。那哭聲好像就是從附近傳來的，但是任憑她停下腳步左右觀察，也沒有發現聲音來源。
這種詭異的感覺，讓她有些不安。
特別是深夜裡涼氣降下來，那種冷氣只從袖子還有領口縫隙中往皮膚上吹的感覺，更是讓人心裡有些發毛。
楊沁忍不住緊一下胸口，低著頭就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但是再一想自己聽到的哭聲很明顯是一個小朋友的哭腔，楊沁又有些挪不動腳。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小孩子大半夜還在外面，但她知道這種事既然看到了，就絕對不能不管！哪怕不說在消防站幹活兒這個事，只說捫問本心，她也做不到視而不見。
『滴滴！』
後面一輛開啟著遠光燈的計程車緩緩駛過來，看到停在路邊的楊沁，鳴笛詢問。
楊沁擺擺手，拒絕了用車。
計程車司機似乎罵咧了兩句，但還是趕緊開走了。然後就在遠光燈一路沿著這邊院牆掃射蔓延過去的時候，楊沁終於在一個巷子的拐角處看到了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人影。
那孩子躲的位置挺隱蔽的，難怪停止哭泣後楊沁怎麼都看不到她。
這孩子自然看到了路燈下停著不動的楊沁，甚至害怕的連哭也不敢哭了。她一雙大大的眼睛死死盯著楊沁，看到這個陌生姐姐朝自己走過來，頓時害怕的就要爬起來逃跑。
然而不知道是被嚇到了還是沒力氣了，亦或者是別的什麼情況，那小孩兒掙扎了好幾下也沒能站起來。
「小朋友，你這是怎麼了？」
楊沁走過來，發現這小孩兒居然還是一個小姑娘。扎著兩條亂糟糟的羊角辮，臉上身上都是髒兮兮的。靠近了蹲下身，只覺得這孩子黑亮亮的大眼睛特別漂亮。
就是小姑娘滿臉的眼淚鼻涕讓人心疼，楊沁趕緊從挎包里掏出一小包濕紙巾。抽出來要給小姑娘擦拭，卻被她偏過頭躲開。
「……」
小姑娘直勾勾的盯著楊沁，也不開口說話，警惕心挺強。
而楊沁也不著急，只耐心繼續勸說。
「別怕！告訴你哈，姐姐是一名消防員哦！消防員知不知道，就是和警察一樣，專門負責幫助有困難的人的職業。你這邊出了什麼事情，告訴我好不好，姐姐幫助你啊？」
「消防員？」
聽到這個名詞，小姑娘眼睛裡的警惕心終於消失很多。
她雖然感覺這個姐姐長得漂亮又瘦瘦的，根本不像是消防員的樣子；但這會兒實在沒有辦法了，不信任又能怎麼辦呢？
再想到這麼長時間以來心裡的害怕和絕望，頓時委屈就直從鼻孔往外沖！她只感覺鼻頭一酸，眼淚就開始嘩啦啦的拼命往外鑽；嘴巴再一扁，喉嚨就痙攣一樣哽咽起來。
「嗚嗚嗚……」
「別哭！不要怕，有姐姐在這裡！姐姐保護你，放心吧你已經安全了。」
楊沁心疼的不得了，趕緊把小姑娘摟過來再給她擦眼淚。
小姑娘這次也不抗拒了，只是眼淚怎麼擦也擦不完。再看她身上髒兮兮的，膝蓋被磨破，手心裡滿是灰塵和擦痕，更是讓楊沁越發心疼。
她乾脆把小姑娘抱起來放腿上，也不詢問了，只默默將她的臉啊手啊身上啊都給仔細擦拭乾淨。
「嗚嗚……嗝兒……我……我找不到媽媽了！嗚嗚……我……我嗝……我好害怕！我迷……迷路了……嗚嗚……我要媽媽~媽媽……」
小姑娘揪著楊沁的衣裳，一邊哽咽一邊嚎哭，可憐兮兮的樣子實在讓人心疼。
只是再接著問下去，小姑娘卻又一問三不知了。
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什麼地方。她只知道自己是跟著媽媽坐車過來的，結果在一個車很多人也很多的地方，跟媽媽走失了。然後就是到處找媽媽，可找啊找啊卻怎麼也找不到。最後找著找著連自己究竟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了，又困又累又渴又餓又害怕，只能小心翼翼找一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楊沁不知道她已經走失多久，也不知道她說的汽車站是哪一個，又為什麼這一路上都沒有人向小姑娘伸出援手。
她回頭看一眼，身後不到四百米的位置就是南山消防站。並且前面走過兩個街口，也還有一個派出所的巡邏崗亭，不時會有騎警和警車在周圍騎行巡邏。
換言之小姑娘無論從哪個方向過來的，她即便不向路人求助，也應該有能力向警察或者消防員求救才對。無論哪邊人知道了這個事兒，都絕對不可能不管她。
當然，這種事兒也沒必要苛責一個小孩子。看她的年齡也就五六歲的樣子，這么小的小孩子即便懂得找警察叔叔，也不一定有這個膽量跑到屋子裡面去。
楊沁現在只慶幸，幸好自己路過，並且發現了她。
否則這夜色越來越深天氣越來越冷，就不說她會不會遇到壞人什麼的，這個氣溫再加上恐懼絕望，都足以把小孩子弄病了去。
「不要怕！姐姐幫你。我現在抱你去消防站好不好，就是消防員哥哥姐姐們上班的地方。到了那裡之後呢，你就安全啦！然後我再幫你找一下警察叔叔，一起陪你找媽媽好不好？」
楊沁沒有急著把孩子抱走，而是耐心的先跟她打商量，以求先徹底消除她的警惕心。
「嗯！」
小姑娘重重的點頭，順帶偷偷揉揉肚子。
毫無疑問的她已經很餓很累了，這會兒終於有人願意幫助，她只能趕緊抓住這一根寶貴的救命稻草。
於是很快，楊沁抱著這個自稱叫波妞的小丫頭，重新返回消防站。
而此時葉浩等人都還沒有回來，消防群里也沒有任何訊息。楊沁只能先把波妞帶到後面訓練場，正好這邊有沒吃完的火鍋熱飯和飲料，可以先給波妞填一下肚子。
「姐姐別走！」
楊沁打算去找宋文，卻不想波妞趕緊拽住她，一副不希望她離開的模樣。
楊沁解釋說要去找人幫忙，讓很多人一起幫波妞找媽媽，波妞也只搖頭不聽。她只可憐巴巴的死死盯著楊沁，一副隨時都可能哭出來的架勢。
楊沁無奈，只能給宋文打電話。
「人在哪兒呢？」
宋文披著一件外套，急匆匆的從二樓跑下來。他一邊跑一邊喊，焦急的模樣把波妞給嚇了一跳，趕緊從凳子上跳下來躲到楊沁身後。
但是她從楊沁身後沖著宋文偷偷的瞧，忽然看到了大晚上不睡覺跟著宋文亂跑的三隻貓，眨一眨眼睛莫名就不害怕了。甚至宋文靠近了她也不管，隻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三隻貓瞧。
「貓貓……」
扯一扯楊沁，波妞小聲許願。
她這樣子搞的楊沁都不知道，這丫頭究竟是膽大還是膽小了。
不過想一想，這丫頭在媽媽不見了的情況下，非但沒有留在原地嚎哭，甚至還敢跑出來到處找，似乎也能證明她的膽子確實不小。
如果不是實在是累了絕望了天也黑了，誰都不知道這丫頭還會到處跑到什麼時候。
也幸好是楚市夠大，汽車站也都是幾十年的老傢伙被設立在市內；否則要是那種郊區車站到處是荒無人煙的地方，天知道這麼長時間她會跑去哪裡。
「胖胖！」
楊沁很懂，要問話就先要把小姑娘安撫好，於是招招手把胖胖喚了過來。
作為三隻貓當中最聽話也最蠢萌的那一個，胖胖聽到喚聲跑的屁顛屁顛，然後就被楊沁掐住後頸塞進波妞懷裡。
「嗷嗚？」
一臉莫名其妙的胖胖還想掙扎，被宋文和楊沁眼睛一瞪，迅速就老實了。
而宋文再看小姑娘露出十分滿意又開心的表情，不禁也鬆了一口氣。一邊跟楊沁一起伺候小姑娘吃喝，他一邊趕緊詢問小姑娘走失的具體情況，以及她的大名。
是的！波妞是小名來著！想靠這個名字找到她的父母，簡直千難萬難。
然而小丫頭終究只有五六歲，別說背爸爸媽媽的電話號碼了，甚至連爸爸媽媽的全名都叫不上來。
至於她從什麼地方來的，到楚市做什麼，也都全部一問三不知。
兩個人問了半天，連她到底是在哪個汽車站走丟的都沒問出來，畢竟小丫頭分不清方向，也沒注意任何標誌物。無奈這種情況，宋文只能尋找向110求助了。
「你們撿到了一個走失的孩子？」
110接警中心那邊，意外的反應比想像中的要大。那邊甚至還有一種不敢置信的語氣，似乎孩子就不應該被南山消防站的人給撿到一樣。
等宋文報了身份，對方更加驚訝，甚至忍不住無視紀律嘀咕出聲。
「南山消防站？嘶……怎麼跑到那麼遠的位置去了！」
「是孩子的母親已經報警求助了嗎？」
宋文鬆了一口氣。
雙方互找是現在最好的結果，就怕那個當母親的至今還沒有報警求助，那就要考慮是不是更加惡劣的情況了。說的糟心一點，拋棄女兒的事情現在雖然比過去少了無數倍，但也並不是沒有。即便國家已經開放二胎政策，但養孩子的壓力還是讓一些個家庭選擇枉顧法律鋌而走險。這種事情，一時很難徹底消失。
而現在只是普通的走失，事情就簡單多了。
無論是送過去還是接過來，都只不過耗費一點時間而已。相比人家母女團聚，這些辛苦不值一提。
「是這樣的！今天中午的時候，楚陽汽車站警務崗亭接到一名女士的求助，表示她的孩子不見了。我們市局已經派人四處尋找了十多個小時，依然沒能找到走失孩子的蹤跡。雖然南山消防站距離楚昌汽車站已經有十幾公里甚至還要跨過長江，但不管怎麼說性別還有波妞這個小名是吻合的，我們這就派人過來。」
「十幾公里？」
宋文聽著電話里的講述，愣了一下，忍不住低頭看看楊沁懷裡被伺候吃喝，自個兒則樂呵呵玩貓的小丫頭。
這丫頭是土行孫還是孫猴子？居然跑這麼遠！
難怪楚昌那邊的警察搜尋十幾個小時也沒找到人，誰會一開始就把搜尋範圍放到十幾公里這麼遠呢？這丫頭有點神奇啊，她是怎麼避過沿途所有的監控裝置的？
宋文有些無語。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先見了面再說吧。
總歸無論警方正在尋找的是否就是這個小丫頭，其實都是一件好事。先別管人對不對，反正一個意外走失的孩子被放到了安全的地方，別的事情慢慢處理都不為遲。
於是宋文再跟接警平台描述了一下情況之後，掛了電話。
他有些無奈的看一看這個臉上已經再沒有半點害怕的神奇小鬼，搖搖頭示意楊沁把她照顧好一些，再又給李鍾牛發去訊息。
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一個挺小的救助任務，怎麼搞這麼長時間了還沒回來，而且連一點回信也沒有呢？
接下來，宋文的訊息發過去沒兩分鐘，李鍾牛就回了電話。
「喂！宋指導，我們之前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這會兒在順便幫忙市局找一個走丟了的孩子呢！那邊說已經把十公里範圍找遍了，還是沒找到孩子的蹤跡。他們懷疑孩子可能落水，所以拜託我們幫忙支援一下。呵呵……我這邊說消防站里沒人值班，他們說只幫忙半個小時就找人替換，所以您那邊多擔待一下。」
「走丟的孩子？」
宋文面色古怪，沒想到所有事情都撞到一起去了。如果目標是同一個，他們這一趟是否根本就是白忙一場？大晚上的在水面上搜尋，可是非常辛苦的啊！
他很想說，其實李鍾牛他們已經可以直接收隊回來了。但是現在誰也不敢保證目標就是同一個人，也就只能辛苦他們繼續忙碌著，等到確定了身份無誤，再回來休息。
他和楊沁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又悻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