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消毒水，這麼狠的嗎？」
眾人低頭看看各自濕淥淥的手臂手掌以及烹染著酒精氣味的整張臉，都被周旭松的話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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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早點說啊！」
一個有掉頭髮問題的中年消防員，更是忍不住抱怨一聲。他把手插進濕漉漉甚至還蒸騰著熱氣的髮根裡面，輕輕摩挲並且在心裡祈禱它們千萬要堅持住。
另有兩個原本身上就有燒傷痕跡的消防員，臉上也露出擔憂的神色。
因為遭遇燒傷之後的新生皮膚，極容易在傷患位置產生不良影響。一旦受到再次傷害，便很有可能導致舊傷復發的嚴重後果。如果單純只是皮膚受損也就罷了，可萬一脆弱的新生毛孔以及植皮再次受傷，那說不定之前的所有治療都將功虧一簣。他們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崗位，這要是因為這件事導致再次住院……
「放心吧，沒有你們想的那麼誇張。」
在旁邊湊熱鬧，甚至很快就跟兩名消防員談笑起來的張豐琴，看到眾人擔心的樣子趕緊勸撫。
只是見大伙兒都鬆一口氣似乎不再把消毒液當一回事，張豐琴又趕緊提醒道：「不過你們還是要注意一下，儘量不要和消毒液進行直接接觸。這玩意兒確實存在一定的腐蝕性，也確實存在迅速殺死表皮細胞的能力。一旦沾染上，雖然不至於把皮膚腐爛掉，但是會導致脫皮卻也是真的。而且它不是說非要接觸到了才會脫皮，是哪怕被消毒液霧氣浸染的地方，也都可能導致掉皮。具體掉皮的程度跟你們接觸消毒液的時間與程度有關，特別是一些不好好佩戴防護裝備的人。」
張豐琴板著一張臉，故意嚇唬這些個確實挺有意思的消防員。
見大伙兒一個個都緊張起來，又輕聲安撫表示這種消毒液只會傷害最表層的皮膚組織，很薄很薄的一層，不至於會對毛孔造成影響。所以到時候雖然會難看一些，但皮掉完也就沒事兒了。
「也就是說，我們這些人還要繼續消殺至少三天，皮膚接觸消毒液不可避免，掉皮毀容也都是一定的了？」
葉浩聽明白了張豐琴的意思。
以目前的這種消殺強度來說，即便再好的防護服，任誰也不可能保證一點消毒液都沾染不到。而這玩意兒確實會導致脫皮，即便不影響健康，但是到時候一定不好看。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自己臉上大塊小塊各種脫皮的糟糕模樣，一時有些糟心並且不爽。
即便張豐琴再怎麼強調最多三五天皮掉乾淨也就看不出來異常，但沒有人會希望看到自己臉上身上大塊小塊的往下掉皮屑，那個模樣一定是丑到不能再丑！
「你們平常使用這種消毒液的時候，也會遭遇這種事嗎？」
葉浩鬱悶的詢問。
再想到這些個女醫學生因為消毒液而導致短時間毀容的樣子，一時又對她們充滿同情。
「不會啊！」
旁邊小娟理所當然的回答。
見眾人無語的看過來，她笑嘻嘻的道：「平時我們醫學院那邊的消殺工作，都是由專人穿戴專業裝置負責。再加上消殺範圍小消毒的強度也弱許多，所以一般不會導致皮膚受傷。而這一次因為事發突然性質嚴重，因此無論消殺強度還是消毒液的濃度，都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哎呀，你們一個個大男人操心什麼好不好看的問題幹什麼？就算掉皮再嚴重也就是三兩天的事情，而且提前掉皮了也正好啊，繼續消殺的時候不用去想著保護的事兒，幹活兒效率肯定更高！」
「你這鬼女人，說的倒是輕鬆！」
周旭松不爽地摸一摸自己的臉，但是很快反應過來手上沾染消毒液最為嚴重，又趕緊把手放下，拿毛巾用力在臉上擦。
直到把臉擦得通紅又生疼，周旭松這才鬆一口氣。
他決定了，待會兒就打電話給保姆，讓她幫忙去買兩箱最好的洗面奶，堅決要把揮發到臉上的消毒液給洗乾淨。到時候這邊所有同事都送一份，順帶攀好交情。
「或許，今天晚上可以請大伙兒去泡個溫泉？」
周旭松心裡轉動著念頭。
而其他眾人，原本焦慮不爽的心情，也隨著事已至此無法改變的心態，很快又將這件小事拋去腦後。
男人麼，在這方面總是更加灑脫一些，消防員更是時時刻刻都能保持清醒。
很快休息二十分鐘，並且看幾名女醫學生重新將噴壺裝滿消毒液之後，大伙兒再一次開始了辛苦並且難受的消殺工作。大伙兒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忍受著消毒液的刺鼻氣味，一邊對更加繁瑣的運動場周圍兩層座椅區域進行仔細消殺。無論怎麼樣的角落縫隙都不放過，無論多偏僻的位置也都要檢查一遍。
七人一組同時前進，正好覆蓋一片座席；四組人加在一起，基本能覆蓋半個片區。所有人保持步調一致，儘可能的避免交叉位置出現疏漏。抱怨歸抱怨，任務卻是必須完成，這一點絕對不能馬虎。這期間十分不可思議的，大伙兒竟然在一些個旮旯縫隙里，撿到了兩部手機、一個錢包以及一張身份證，還有許多亂七八糟但是看起來並不像是被丟棄的東西。其中被撿到的一部手機甚至還是今年剛剛發售的最新型號，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掉在這裡卻沒被人找回去。
當然也由此可見，消防員們的消殺工作有多細緻。那些個不可思議也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依然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臭不要臉！」
小娟惱火的看著手中周旭松嘻嘻哈哈丟給她的一條五聯裝安全套，恨不得衝上去將這臭男人狠狠咬一口。
當然她也想過，這個渾身狼狽的年輕消防員是不是看上自己了要跟自己搭訕；但是再看周旭松毫不猶豫回到男人群中跟其他人一起嘻嘻哈哈的樣子，便又拋棄了這種猜測。當然，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找一個區區消防員當男朋友的；這種身份的男人除非是帥得驚天地泣鬼神並且對自己悉心呵護無微不至，否則絕對不在她的擇偶目標裡面。
「聽說他們消防員，有時候連糞坑都得鑽，這得多噁心吶！」
小娟沖著旁邊張豐琴吐槽。
「那也是因為有人求助，才會無條件忍耐惡劣環境，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人家做的可是好事兒，你剛才的話要是被外人聽到，小心被人找麻煩。」
張豐琴無奈的勸說舍友。
當然她也清楚，小娟只是嘴巴臭一點並且稍微物質化一點，但本質上並不算壞女孩。
她的學習成績挺好的，面對解剖啊掏屎啊一類的噁心作業，也都能夠一絲不苟的去完成。她在老師們心中的評價其實不低，所以才能夠成為這一次的疫情志願者，並且跟自己一樣得到優先安排實習醫院的機會。並且醫學院裡的野貓們，她也會經常的去給它們餵食，甚至還因為給打架的貓治傷而被野貓咬過。
當然這姑娘偶爾說話不過腦子，價值觀和戀愛觀也確實有些問題，有些時候讓張豐琴挺頭疼的。
但偏偏她還算聽自己的話，這又讓張豐琴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不管她。
「我才不怕被找麻煩呢！」
小娟撇撇嘴，但還是聽話的不再嘀咕了。只是她轉著眼珠盯著遠處周旭松的樣子，讓張豐琴心裡清楚，這臭丫頭還沒有放棄報復的念頭。
「算了，讓她吃點虧也挺好。」
張豐琴嘆一口氣。
「你招惹人家女學生幹什麼？富二代脾氣上來了，消防員當的沒意思，打算抽空也要泡個妞？」
葉浩頭疼的瞪周旭松一眼，對於這傢伙休息時候也不消停的性格，著實有些無奈。
你一個大男人，跟人家姑娘一點關係都沒有，跑過去給人家丟一條安全套算什麼意思？這也是人家性格好再加上這邊人多，否則少不得報警投訴你一個性騷擾。
「我就是覺得她挺有意思的，跟我沒上岸時候遇到的幾個女人差不多。你信不信我只要表露身份，她絕對二話不說就要湊過來纏著我。當然我肯定沒空搭理她，老衲現在對白骨骷髏心如止水。」
周旭松笑嘻嘻的沖葉浩炫耀。
「你丫就是陽痿！」
熊翰冷笑著吐槽。
至於心裡是否有羨慕，熊翰毫不猶豫選擇否認。不過區區一個富二代而已，幾個臭錢算得了什麼？也就欺負欺負咱們這些市井小民，跟官二代比起來算個屁！
熊翰再一次拒絕承認自己是在眼酸，即便富二代和官二代，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哼哼~」
周旭松冷笑一聲，也不跟熊翰多說。
畢竟他這些年來，見到的羨慕嫉妒恨的人，已經足夠多了。單純說幾句怪話算什麼，指責他家無商不奸的人，也從來沒有少過。但這又如何？既不能讓他掉幾根毫毛，也不影響他的日常消費享受。那些人即便說得再怪再難聽，在周旭松看來也只是在羨慕；但凡他丟根骨頭，立馬會像狗一樣纏上來。
也就是這個叫熊翰的好歹有一個同事身份在這邊，否則那只是冷哼哦，少不得諷刺到他爆炸不可。
「你笑屁！」
但即便如此，周旭松的態度也讓熊翰十分惱火。
「你倆少說兩句！現在什麼時間了，是鬧個人矛盾的時候麼？一個在楚市當消防，一個在漳市當消防，我都不知道你們到底有什麼理由能吵到一起去！」
葉浩頭疼的阻止這兩人。
人多了就不好帶，這種事他一開始就知道。越是年輕人越容易被激怒，也是葉浩早有預料的事情。
但是偏偏這兩人相比其他隊友，跟他應該說最為熟悉，葉浩實在不希望他倆鬧矛盾。男人之間互相挑釁兩句不算什麼，但是把情緒鬧僵影響關係，那就不好了。
小說里男主角總是能夠輕而易舉讓周圍的人無條件聽他的話，可是換到自己這邊兒，果然現實世界不是這麼簡單。葉浩感慨著，好說歹說才勉強讓熊翰和周旭松重歸平靜。對於這兩人之後互相再不搭理，他也沒有心情去管。看看天色再掏出手機瞅一瞅，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七點多鐘。一整天時間就在這個五環體育中心裡消耗殆盡，除了渾身疲憊以及呼吸中都帶著酒精氣味之外，葉浩愣是沒有察覺到時間究竟怎麼過去的；但總歸今天的任務已經只差一趟就能全部完成，待會兒就能鬆一口氣了。
再看看那邊，幾名醫學院的女學生也是疲憊得不行。
即便名叫楊曉彤的女教師以及另外兩個似乎是導師的人已經提前離開，但只要葉浩他們還在工作，這幾個女學生就只能跟著咬牙繼續堅持。
一群大男人都已經累的不行，更何況這些個柔弱的女學生？也虧得她們是學醫的一個個體力還算不錯，否則換作其他同齡人，怕是早就已經累趴下了。
畢竟……所有的消毒液都靠她們幾個勾兌並且倒進葉浩他們揹著的噴壺當中。她們甚至沒讓這些個消防員們動手，全程體力活兒都由她們自己來操作。
按照那個叫張豐琴的女醫學生的話說，勾兌溶劑中含有一些個有毒有害的化學品。即便聽從吩咐勾兌只是體力活兒，也沒有讓不懂的人來操作的道理。分量，比例，以及勾兌細節，都是需要嚴格把控的，總不能真的把這些辛苦幹活兒的消防員搞到中毒或者毀容對不對？作為醫學生她們或許學到的醫學知識還不夠多，但是關於醫學操作以及材料的安全性，卻是從大一開始就老生常談的話題；這方面絕對不能疏忽大意，都是過去一次次血淚教訓所得到的經驗。
這方面，即使那個叫小娟的女生也沒有反駁。她只是惡狠狠的瞪了周旭松一眼，再故意將他的噴壺灌了一個滿滿當當。
「女人，你給我等著！」
周旭松故作兇狠的沖著小娟指指點點，被葉浩推一把才趕緊去幹活兒。
等到所有事情全部幹完，除了葉浩之外的其他隊員已經全部累趴下一個個毫無形象的斜躺在座位上，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
但此時大伙兒依舊不能離開休息，因為還需要等檢查的人員過來檢視消殺情況，得到他們許可之後才能離開。
事關tiger病毒，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各個方面的監督以及檢查工作，比葉浩想像的更加細緻。據說有整整五個小組專門負責對各個場館以及可能涉及到的單位進行最為全面細緻的檢查，稍微一絲沒做好的地方，都會被要求返工重新消殺。據說這些人已經嚴格到連垃圾桶都要檢查，執著程度搞得跟變態一樣。
葉浩示意大伙兒先抓緊時間休息，再又對幾個女醫學生表達了歉意，這才趕緊在微信群里聯絡檢查人員，詢問他們到底什麼時候能過來。
「最多二十分鐘，我們才剛剛從洪水體育場出來，車子已經開的飛快了。」
對面發來的語音也是有氣無力的，顯然作為檢查人員，其實他們的工作也不算輕鬆。
葉浩他們好歹只是在五環體育中心裏面活動，他們卻是得繞著整個楚市到處跑。所有地方方方面面都要檢查，也代表著他們同樣需要不停的走動以及專心致志的觀看尋找。再加上無法承受疏忽大意帶來的後果，因此大伙兒的壓力其實都非常之大。雖說葉浩他們要被這些人管，但事實上他們頭上也還有祖宗。
「辛苦你們了。」
二十多分鐘後，葉浩終於等到了這一組四個人的檢查小組。
一個市委的領導，兩個來自疾控中心和衛生防疫站的專業人員，再加上一名軍運會相關工作人員兼任司機，就是檢查小組的人員組合。
他們過來之後也不跟葉浩幾人多寒暄，只真誠道謝之後急匆匆就開始了檢查工作。
葉浩也沒有說指責他們來遲了之類的，畢竟一來幾分鐘不算什麼，二來這四個人看起來已經累到步履蹣跚走一會兒還得停下來喘兩口氣的程度，著實就十分辛苦。
而葉浩他們辛苦一天的工作成果，也得到了這四個人的明確讚揚。
「我們看了一天了，就屬你們的消殺工作做的最細緻，也最讓人滿意！嘖嘖……這到處都還是濕漉漉的，你們到底消殺了幾遍吶？真不容易，辛苦你們了。」
市委領導年紀不小了，似乎身上還有病的樣子，走一會兒還會停下來吸一口手心裡的小瓶子。
檢查完畢之後，他很高興對葉浩等人的工作給予了肯定和表揚。甚至催促那名司機將這邊的消殺成功拍攝下來，給其他同樣負責消殺的隊伍做為榜樣。
同時他也對幾個女醫學生給予了表揚和肯定，感謝了她們的幫助和付出。只是話沒說完，卻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
「您這是哮喘犯了？既然哮喘病發作，為什麼還要來這種環境惡劣氣味濃郁嗆人的地方？」
張豐琴察覺到端倪，忍不住驚撥出聲。
再看這名老領導甚至咳嗽得都要站不起來，人直往下滑，趕緊跟最先衝過來的葉浩一起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