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咱們的第一仗，是給體育場做消毒？」
周旭松看看自己手中的揹負式大噴壺，再看看其他人一個個類似的裝備，一時有些無語。這乍一看像是一群農民要去給田裡灑農藥，只不過這些個農民一個個五大三粗的，是這年頭極其罕見的年輕農民。並且他們手中嶄新的裝置以及正在急匆匆給噴壺裡灌藥水的白大褂，也讓現場看起來多了兩分不靠譜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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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農民打農藥，還需要別人幫忙配藥水的？
再看這些個五大三粗們，一個個都穿著臃腫的連體防護服，套著長筒靴橡膠手套，頭戴全覆式口罩和防護鏡，渾身沒有半點裸露情況的樣子，又感覺像是什麼生化試驗的現場。
葉浩手下的二十八名隊員，心裡都有一種期待落到地上的感覺。之前不是說好了要打一場大仗麼，這怎麼還當起消毒工人來了？
說到這裡，葉浩頓了一下，這才沉聲繼續道：「甚至做好了這一點，還有助於在發生被反咬一口情況的時候，拿出我們有做好全面防護的證據。
「還有這種事？」
所有人都被葉浩的話嚇到，一時間互相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接受葉浩的這個解釋。
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但好像也沒有葉隊長說的這麼簡單。搞好體育場消毒，就能阻止敵人對咱們進行造謠甚至反咬一口？這年頭，敵人有這麼老實麼？
但是大伙兒又不得不承認，不管怎麼說做了肯定比不做要好！對付病毒，預防和消毒都是毫無疑問的正確做法。所以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還質疑個什麼呢？
「臥槽！所以咱們這一次要面對的除了病毒，還可能存在國外間諜？」
周旭松後知後覺的驚叫一聲。
但是和其他人露出的擔憂神色不同，周旭松肉眼可見變得興奮起來。
間諜啊！這玩意兒得多牛逼？
有了這種經歷，以後跟那些人吹牛都有了話題和更加值得炫耀的東西！你特麼瑪薩拉蒂羅密歐算什麼？爺可是執行過對付國外間諜的任務的！你家新發展了什麼產業又怎麼樣，爺可是跟間諜搞過鬥智鬥勇的！你別問我是怎麼做到的也別問我具體做了什麼，反正那件事有爺一份功勞，你丫的羨慕不羨慕？
周旭松一想到自己能辯駁的那些個狐朋狗友，甚至比他家身份還厲害的同伴們無法還嘴，頓時就激動的不能自已。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心思，聽到說存在間諜可能，頓時就不再有任何抱怨。
就算咱們不是抓間諜的主力，但至少也在這件事上幫到了忙，立到了功，不是麼？
並且就算不談間諜，人家葉隊長也說的很清楚了，來到楚市參加軍運會的那些人，身上很可能攜帶tiger病毒。即便他們要來到體育場還需要過機場那一關，但不管怎麼說以防萬一也好，保護到時候會來體育場觀看比賽的民眾也罷，對體育場進行全面消毒都是非常必要的工作。既然被交到大家手裡，那就必須全力以赴。
能夠被選上來到這個地方的，就不存在思想不夠進步的傢伙。
理順思路並且明白這次任務的重要性之後，大伙兒再不抱怨，趕緊按照葉浩的命令每七個人一隊並排前進噴灑藥水，堅決保證藥水覆蓋到整個體育場所有地方。
「嘻嘻……這些人挺有意思的！還間諜呢！搞個消毒工作，還把人搞得熱血沸騰像是要去打仗一樣！他們身上背的是農藥噴壺，又不是什麼炸藥包？」
一個年輕的白大褂捂著嘴偷笑起來，沒想到這些個消防員們看起來居然這麼傻乎乎的。
「小娟，你這話可別讓領導聽見！」
旁邊的另一個女生，聞言偷偷摸摸提醒了身邊同伴一句。和這名同伴相反，她倒是覺得這些個消防員們挺可愛的。明明一件普通的消毒工作，也被他們做出了使命感和責任感。
她甚至知道，之所以會要求消防員來對這個五環體育中心進行全面消殺，而不是將工作交給場館裡原本的清潔人員，看中的就是他們這些人的責任感以及堅決完成任務的決心和態度。病毒不是開玩笑的，任何一點馬虎疏漏，都可能造成之前所有工作全部功虧一簣。這一點上面，五六十歲的老爺爺老奶奶們肯定不如消防員們有責任心，也不如他們能夠吃苦耐勞即便再辛苦也不喊累。並且由這些消防員帶來的安全感，也是其他人所無法給予的。至少就自己們這些醫學院的學生們來說，剛剛來到這裡被要求承擔消殺任務的時候，還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因此出現意外；但是看到這些熱烘烘的漢子之後，早已經沒有了半點恐懼。
「這些消防員，挺可愛的！」
這個名叫張豐琴的年輕女學生，望著被消毒噴霧徹底籠罩的，體育場內一排排的消防員們，口罩下面忽然露出一個臉蛋微紅的笑容。
「怕什麼！楊教授還在外面跟別人談話呢！再說這裡這麼嗆人環境糟糕死了，她怎麼會進來？」
被稱作小娟的女生撇撇嘴，有一種想要出去呼吸新鮮空氣的衝動。一想到接下來幾天每一天都要跟這些臭男人跑過來做消殺，她就有一種要不要找藉口請個假的衝動。
「這裡的環境很糟糕嗎？比起災難發生之後的景象，我覺得消毒液給予我的安全感，是意外之後任何事情都無法比擬的。」
一個帶著冷意的聲音，忽然出現在這兩個女學生的後面。
從聲音響起的第一刻起，兩個女生就好像陡然被塞進冰箱裡一樣打一個哆嗦。她們渾身僵硬再不敢閒扯淡，小心翼翼的轉身之後，趕緊對面前這人低聲問好。
「楊教授。」
「楊教授，我們按照你的安排把消毒水弄好了。」
面對這名看起來像是只有三十歲左右，無論臉色還是眼神都冰冷的有些凍人的女教授，兩個女學生再不敢有任何的放肆。
「準備的足夠充足嗎？萬一要是消殺進行到一半消毒水不夠用還需要重新配置，你們作為醫學專業的學生，應該很清楚這等待期間可能會產生的風險和疏漏。到時候要是真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會一五一十的在你們的評價單上寫明。那個時候即便萬教授親自來向我求情也來不及了，你們的實習申請會被退回來……」
名叫楊曉彤的年輕女教授絲毫不給這兩個女學生面子，冷颼颼的話語說的她們瞬間臉色慘白。
「我們馬上再去配！」
張豐琴回應一聲，拉著小娟轉身就跑。即便按照她的估算，消毒水無論如何也應該是足夠的。但既然楊教授把話說到這個地步，那果然還是老實一點，多辛苦一點算了。
「她就是覺得我們好欺負！真以為我很想去漳市實習啊，區區一個小地方……」
小娟的抱怨聲消失在下樓的拐角方向。
「你這個性子啊，還是跟以前一樣！明明是好心，卻偏偏不好好說清楚。嚇唬她們做什麼呢？你以前當學生的時候，我可沒有這樣恐嚇過你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楊曉彤背後響起。
這是一個白髮蒼蒼，甚至連稀疏的眉毛都已經斑白的老人。他同樣穿著潔淨服，後背微駝但眼神卻依舊發亮。面對消毒水的氣味，他輕輕嗅一下甚至還有一些享受。只不過在看到身邊這個依然倔強冷淡的丫頭，老人又有一些無奈。只能說這丫頭的性格是這輩子都改不了啦，也不知那個娶了她的男人到底有多倒霉。
老人笑呵呵的看一眼楊曉彤，但另一個方面又對她十分滿意。
生活，閱歷，年齡，所有東西都沒有改變她的堅持和倔強；一如當初讀書時候一樣，任何事情都非要較真。但也正是她的這種性格，才讓她快步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想到這裡，老人再不勸說楊曉彤，只跟著她一起看著下方忙碌的那些個消防員們。
老人想一想忍不住開口，還是受到了葉浩講話的影響。並且他這個年齡從那個時代過來的人，對於間諜這種東西，總有一種『美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的警惕感。
楊曉彤淡淡的說著。
「也對！」
老人點點頭不再多言，只跟楊曉彤一起靜靜的看著下面消防員們肆意浪費消毒水。
原本按照使用規程，兩倍大位置都能夠消殺完畢的消毒水劑量，居然只消殺了大半個運動場，連周圍一圈的觀眾席以及下方房間都還沒開始，就已經用的差不多了。這些消防員完全沒有節省的想法，噴灑消毒水跟打水仗一樣從頭到尾不停歇。這消毒已經搞得跟下雨差不多了，說不定三天後運動員們過來都還能聞到那股子酒精味。
而真正被消毒水籠罩著的葉浩等人，即便戴著全覆式口罩，也依然能夠聞到那股子可以把人醉死的酒精氣味。
並且無孔不入的消毒水霧氣，已經隨著衣裳縫隙還有皮膚毛孔什麼的，拼命往人身體裡滲透。酒精說不定在迅速揮發，但是那股子黏糊糊的勁兒還有消毒水裡不知道新增了的什麼東西，還是讓葉浩等人感覺有些暈乎。甚至耳聰目明五感最為靈敏的葉浩，耳朵里還還是迴響起糟糕的耳鳴聲，似乎是身體正在拼命報警。
空氣中的含氧量被消毒水嚴重侵蝕，呆的時間長了還有一種呼吸缺氧的感覺。因為要揹負噴灑水壺，所以大伙兒沒辦法攜帶空氣瓶；碰到這種情況，一時有些進退兩難。
他還記得剛來到這裡的時候，那個看起來非常年輕的女教授曾經提醒過，消殺工作最好一次性將一片區域全部做完，以免發生遺漏的地點。
也就是說如果這會兒選擇休息離開，那待會兒休息夠了再回來的時候，說不定就會疏漏掉沒有噴灑到的區域。表面上看可以退遠一點多噴一段路，但萬一接下來哪一次疏忽了……
葉浩不願意冒這個險。
消殺工作還只是領導交付的所有工作裡面的第一步，接下來還有更多更加辛苦的事情等待去完成。這時候絕對不能抱以僥倖，否則任何一次懈怠都可能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
寧可多辛苦一下也不願意搞到最後一切白干甚至成為罪人，這就是葉浩面對如今情況的想法和態度。
因此當他感覺到不舒服，其他人這時候肯定也一定百分百同樣難受的時候，葉浩依然選擇默不作聲繼續幹活兒。
在他的帶頭下，其他人也就不好選擇退縮，只能老老實實跟著葉浩繼續忍耐下去。
就這麼直到將整個運動場全部噴灑完畢，給所有草皮全部洗了個大澡，葉浩這才做出休息的手勢，領著二十八名手下來到牆角的躺椅這邊坐下來，喘口氣順帶擦拭一下汗水。
「還有多少？」
周旭松累的連椅子都不想坐了，直接坐在地上舒展開雙腿。他想要擦汗，卻發現雙手已經被消毒液滲透；這玩意兒富含酒精，擦到眼睛裡不是好事。於是周旭松只能選擇將衣服撩起來拿貼身那一面擦臉。只是基本如此他依然感覺酒精味直往臉上撲。似乎是汗水都已經被酒精滲透，頭髮里滴落下來的全部都是這玩意兒。
「給你！」
張豐琴捧著一疊嶄新的毛巾走過來，身後跟著不太情願的小娟。將毛巾給每個消防員都分發一條，張豐琴又告知了洗手間的位置，建議大家先去用水洗把臉。
「謝謝啊！」
周旭松渾不在意的對張豐琴擺擺手，態度看得讓葉浩有些愕然。
按照一般言情劇情，這會兩個意外見面的男女不應該正巧看對眼麼？眼前這女醫學生看起來挺漂亮的，為什麼周旭松似乎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特麼都要累癱了，有個錘子的感覺！這會兒如果能有想法，那特麼叫奇蹟好吧？葉浩，我就不信你這會兒心裡還能有什麼泡妞的心思？來，說說看你看上誰了？」
周旭松白了葉浩一眼，甚至惡意反問。
「你這狗曰的給老子挖坑！」
葉浩惡狠狠瞪了周旭松一眼。
特麼的這話要是讓雲莎莎知道，那接下來可不是開玩笑的！那女人別看對自己百依百順，但其實下手也特別狠。這要是讓她抓到把柄，接下來幾十年還過不過了？
再說自己不過是看周旭松模樣狼狽，故意跟他開個玩笑來著；真說有興致，誰特麼被酒精泡過了還能動心思？
「哎，你覺得那邊那幾個女醫生，誰最漂亮？」
男人湊在一起，話題似乎永遠離不開女人。不多時熊翰甚至楊月華笑著湊了過來，再一會兒之後其他二十幾個人也都湊了過來。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那裡樂呵呵的交流自己女朋友別人妻子的事情。自己女朋友肯定是最漂亮的，但是自己老婆肯定不能成為別人話題；敢多問直接掐脖子，就問你丫老不老實！
這些人樂呵起來，就誰也沒再關注那幾個女醫學生。就連幾個還未結婚也沒有女朋友的，這會兒也覺得吹牛看熱鬧比看白大褂有意思。
再加上葉浩給予的休息時間著實很短，畢竟接下來也還有至少四分之三的細緻活兒沒幹。所以大家還是抓緊時間恢復體力並且想方設法把精神振奮起來，無論如何也要在今天把這個體育場消殺完成。
畢竟說實話……接下來的工作還剩餘太多了！
這一次軍運會，楚市啟用了三十六個大大小小的各式場館，以應付來自全世界的一萬多名運動員以及相關輔助人員遊客等等超過數十萬人。
距離軍運會正式開幕，即便算上當天白天，也只有僅僅不到四天的時間了。哪怕每個小組只需要負責三四個運動場消殺工作，這累計起來也依然是一個誇張的數字。
人的體力是有限的，以這種強度進行連續三四天的持續消殺，真的能把人給活活累死。但是現如今，所有人都沒有任何其他選擇，只能咬牙幹下去。
葉浩唯一能做的就是督促大伙兒加快速度，儘可能快一點把事情幹完然後爭取到更多的休息時間。此時的墨跡沒有任何意義，白天干不完的事情挪到晚上更是自尋死路。只有將效率徹底的提起來，才能夠在這一份極為辛苦的工作強度下，竭力完成領導安排的全部任務，給這一次防衛工作，增添多一點保障。
「我聽說酒精接觸的多了，身上會直接脫皮。咱們這次使用的消毒水，我估計應該比酒精更狠！這麼搞個三四天的，瑪德我身上不會爛掉吧？」
周旭松突然驚呼一聲開口，卻是想起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而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臉色微變。
看看身上愣是清理不乾淨的黏糊糊的玩意兒，大夥心裡忽然產生一絲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