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浩很快就顧不上脈衝炮的事情，為了提醒粉絲而做的影片，也僅僅只做了開頭的一部分，就不得不暫時擱置。
因為接下來就是新年期間最忙碌的廟會時間，南山消防站被要求抽選五個人一輛車，去到黃鈹區幫忙執勤，應對可能發生的各種意外情況。
因為一班和二班，兩個班負責白班，三班單獨負責夜班；因此調取方式為一班和二班各抽取兩人，三班抽取一人。最後結果是葉浩、蕭逸，馬不韋，趙毅，周楠松，五個人被選中；他們將在正月十三的當天被分配去往黃鈹區的各個寺廟集市，加入到這場預計可能會有近十萬人參與的大型新年廟會活動當中。
壞訊息是，像這樣湧入十多萬人的大型活動，現場一定會忙得混亂又不可開交；好訊息是廟會活動只在上午進行，到了下午葉浩就可以趁這個機會陪著葉語沛還有雲爸雲媽在這邊逛一逛，感受一下楚市特有的熱鬧氛圍等等。並且正月十四和正月十五的玩燈活動只在晚上進行，也就是說被抽調來的消防隊伍只需要守好指定範圍村落的安全問題，白天以及深夜的時間都會比較空閒。一天只需要堅守七八個小時，相較於前段時間，已經是是難得的休息機會。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這並不是形容詞，而是葉浩在影片裡看到的楚市廟會時候的真實情況。
只聽影片裡從頭到尾沒有停過的鑼鼓聲響，葉浩就能夠感覺到這場廟會的熱鬧程度。要知道這可是沒有任何配音以及音響，純粹靠大鼓金鑼演奏起來的最真實的音腔。這種傳承幾千年的民俗樂器它所帶來的那種震撼以及讓內心都為之踴躍的激情，哪怕只從影片裡看著，都能感受到那股極致的熱鬧和真誠。
而影片現場當中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的人群，更是讓葉浩看著有些發憷。這種全村甚至全灣人集體出動的場景，葉浩不敢相信一旦發生什麼事，會造成多麼可怕的災難。
「烏鴉嘴！」
他輕輕給了自己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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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大早五點多鐘，由馬不韋帶隊的這五個人，就已經來到了靳家灣的廟會現場。
此時天還沒亮，過來這邊的人還比較少；但是也已經有許多人過來看熱鬧，還有許多商家將攤位擺在了馬路邊上。攤位中絕大多數售賣的都是各種各樣的鞭炮，十萬響，百萬紅等等，一掛掛一圈圈堆得老高。鞭炮們紅通通的顏色看著就喜慶，旁邊彷佛堆金字塔一樣的一箱箱禮花也給這年頭的廟會增添了幾分更加值得期待的色彩。
此時還有一些村子的老人也已經提前過來準備，帶著家中婦人和小輩，對待會兒要用到的龍頭進行進一步的檢查和拼裝。
據說今年的靳家灣廟會，會有幾十條龍和近百頭獅子參與祈福活動，各種彩龍船、秧歌隊以及嘉賓表演等等數之不清。灣里的各個村子由頭人事先商定好出場時間和順序，每個村子安裝村子大小和人陣列織派出一兩條龍一兩條獅，輪流到廟裡請神。到時候各種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儺文化表演，將在震天的鞭炮響聲中震撼人心。
而廟口香檀里的一柱柱粗香，以及鞭炮炸起的煙霧，也將持續不散，給現場增添三分肅穆氣氛。
「咱們只負責廟街這邊的安全麼？」
聽完馬不韋對整個廟會將馬角斗獅子流程的描述，葉浩這才知道其實真正熱鬧的場地並不只是廟街這邊，而是各個村子請神完成之後在自家村子裡的遊行表演。
那裡才是每個村子最重視也是最熱鬧的環節，甚至每年吞香燭斗獅王以及鞭炮纏身所導致的各種意外傷害也都是神靈進各家各戶祈福時候造成的最多。只不過很顯然，消防員的數量是有限的，人力資源以及消防車數量也覆蓋不到那些個大大小小的村落。所以即便黃鈹區消防支隊向楚市各區域申請了支援，也僅僅只能監控保護廟街這樣的重點地方。
「其實將馬角儀式活動已經流傳幾百年，各個村子的老人都有經驗；再加上每年選出來的頭人也會盡力的維持村子秩序和安全，所以一般情況下他們都能夠自行處理好各自村子裡的問題。只有像廟門口這樣各個村子擠在一起的地方，才更加容易產生糾紛和意外。儘管之前有過商議，但有熱鬧過頭發生衝動不理智的時候。」
馬不韋笑一笑，抬頭看向不遠處那個已經開始有人群擁擠的寺廟門口方向，嘆一口氣道：「第一炷香，總歸寓意最好；爭搶之下，總會產生一些大大小小的摩擦。雖然每年這樣的事情都基本能夠順利解決，但也有把事情鬧大的時候。我記得好像是五年前還是六年前吧，就有一次把場面搞的很糟糕，甚至特警都趕過來了。」
「幸好咱們是管消防的，總歸比警察要輕鬆一些。」
蕭逸嘿嘿一笑。
隨著時間慢慢過去，突然遠處一聲鞭炮炸響，緊接著無數的鞭炮聲音陡然爆發起來。即便葉浩幾人站的位置較遠，也依然能夠感受到那種震耳欲聾的聲音。人群開始變得喧譁和擁擠，隨著第一支上廟的隊伍在鑼鼓聲以及龍舞獅斗中抵達廟門，氣氛陡然熱烈起來。並且由此刻開始，鞭炮的炸響聲從頭到尾再沒有任何斷絕的時候。彷佛這玩意兒它不要錢一樣，愣是頭尾相聚噼里啪啦炸個不停。葉浩只看見一騰騰的灰煙緩緩上浮，將廟門口的色彩飽和度都改變許多。
鞭炮聲中儀式正式開始，只可惜葉浩他們必須待在消防車旁邊，沒有機會靠近了過去看熱鬧。
反正就只能從那激昂的大鼓聲響里感受到敲鼓者澎湃的熱情，還有那些個赤膊年輕人怪叫聲中的激情洋溢。各種觀眾的議論聲還有臉上的笑容讓葉浩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乎那一幕並不只是一種表演，而是屬於文化和文明的傳承。他的耳朵儘管被鞭炮的爆炸聲吵得不行，但隱約還能聽到廟門口老道士用古怪的腔調在不停念叨著什麼；他似乎在給香案前請神的年輕人祈福，用那帶有節奏感的語序說著一種復古但又神聖，具備傳承感的話語。那是一種讓人條件反射肅穆下來的，彷佛真的能夠跟神靈進行交流的莊嚴氛圍，熱鬧的鑼鼓和鞭炮與神聖莊嚴的祈福儀式，衝突卻又完美銜接在一起。
不知不覺的，葉浩幾人已經不再聊天閒話，而是靜靜的看著那邊的儀式有條不紊的進行。
請神上身的將馬角儀式，明明一聽就屬於不科學的東西；但是偏偏在這種氛圍之下，哪怕文化程度較高的葉浩，也說不出質疑的話來。
那邊化身馬角將軍的年輕人正在怪叫，嘶吼聲有些歇斯底里。但偏偏他的舉動卻讓周圍人興奮得不行，明明羊癲瘋一樣的舉動，卻彷佛變了榮譽和讚美，讓全村人都變得喜氣洋洋。
而在香案的後面，舞龍和舞獅的人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龍在游，獅子在跳，似乎拱衛和保護著村子裡的所有人，保佑祝福來年風調雨順。
一個個灣子的玩燈大軍來了又走，明明都是類似的儀式和節奏，卻讓所有觀眾看得目不暇接興奮盎然，完全不覺得無聊。
這是在城市裡完全感受不到的新年熱情，也是漸漸變得安靜和貧乏的過年氣氛當中，難得依然保持著的熱鬧和歡笑。
至於這期間到底燒掉了多少鞭炮，對葉浩而言這是一個未知數。
反正原本乾淨的地面，隨著一隻只玩燈隊伍來了又走，已經變成滿地紅屑和細膩灰石。葉浩感覺耳朵已經聽不見什麼聲音了，即便跟旁邊蕭逸交流，也必須大聲喊話才能讓對方聽清楚。他還在馬不韋的帶領下去到廟門口檢查了一下防火安全情況，順便讓那些個湊得太近拍照攝像的遊客們退遠一些注意安全。
儘管楚市的玩燈儀式講究一個與民同樂近距離接觸，但也要稍微注意一下個人安全才好。
說實話，那些亢奮的馬角們揮舞哨棒，稍微不注意就有可能打到人；更不提在腳邊炸響的鞭炮，它蹦出來的碎屑直接砸在人們衣服上腿上，其實也具備一定的危險性。
葉浩剛才就看到一個年輕女孩的羽絨服，直接後背的位置被崩破了一個大洞。應該是一個還沒來得及炸開的鞭炮被同伴崩到這女孩身上才炸開，直接把衣服給炸破了。
但即便如此，這姑娘依舊不顧形象的笑得不成樣子。她雙手捂著耳朵，眼睛卻一眨不眨望著那兩頭爭鬥中的獅子，似乎還在對那赤膊大帥哥偷偷打量？
「……」
葉浩嘴角扯了一下。
到了上午九十點鐘，過來看熱鬧的人群更多了。不大的廟前範圍幾乎變成人擠人的樣子，甚至兩邊院牆還有房屋上都有人爬上去站在上面張望。
葉浩過去勸說了好幾遍，一開始那些人聽到葉浩的勸阻還老老實實下來；但是隨著人越來越多，葉浩漸漸的就勸阻不過來了。他只能站在院牆邊上示意那些人往後一點免得掉下去，就再沒辦法做到更多。反正就算摔下來也不會受什麼傷吧，反倒是那些擠在廟門口阻礙了玩燈隊伍進出的人們，更加容易產生事故。
畢竟激情洋溢的馬角還有頭人們，那可是直接甩著炸響的鞭炮在揮舞。會不會炸到自己暫且不論，但這萬一甩到別人身上臉上，其實也是十分危險的事情。
所以葉浩幾人已經沒有時間在旁邊看熱鬧了，一個個分散開站在關鍵地點維持秩序，以及幫忙配合警察疏通道路，免得真讓無辜人被這些激動的玩燈隊伍傷到。
還有就是出口位置，一個個村子的玩燈隊伍離開廟街之後，接下來還要回去村子挨家挨戶吃香案，遊街，秀蠟；全村人跟著來跟著走，幾十個人的游龍，兩個人搬不動的大鼓，以及蹦蹦跳跳不走尋常路的舞獅，數百上千人大規模的移動也容易產生問題。而現場算上葉浩他們五個再加上靳家灣本地的派出所隊伍，攏共也就那麼二十幾個人，勉力維持秩序就已經到達極限，難免會有疏漏的地方。葉浩親眼看到一個大概只有五六歲的小朋友，一不小心被擠到玩燈隊伍裡面又被獅子撞翻；幸好操縱獅頭的年輕人沒有被亢奮感完全控制，他及時跳起來躲過了對小朋友的踐踏，又阻止了獅尾前進，這才免於意外發生。
這一幕當真讓葉浩吸了一口冷氣，跟馬不韋打個招呼之後跑到出口這邊，專門負責這邊的秩序。
「謝謝！」
一名看起來很年輕的警察，臉上灰蓬蓬的全部都是鞭炮炸出來的印子。他一個人負責這邊秩序實在辛苦，看到葉浩過來幫忙，趕緊大聲道謝。
「什麼？」
葉浩大吼著回應，完全沒聽清楚這人在說什麼。
即便他耳朵再好，這幾個小時的鞭炮還有鑼鼓聲刺激下，也已經只剩下從耳朵到腦子裡的嗡嗡作響了。
「我說，謝謝！辛苦你們幫忙啦！」
年輕警察同樣累的氣喘吁吁，湊到葉浩耳邊大喊著，總算得到葉浩笑臉回應。
兩個人都已經累的不行，這時候才知道真正的維持秩序其實是一個苦力活兒。要想在亢奮的人群中撐開一條通道並不容易，說實話頭人們甩動的鞭炮與其說是為了氣氛，倒不如說是恐嚇人群讓路。只不過是在這種熱鬧的氛圍當中，這種行為反而變成了一種儀式感；非但沒有讓人群生氣，反而更加熱鬧的鼓動起來。
『咚咚鏘！咚咚鏘！咚咚咚咚鏘~』
又是一支龐大的玩燈隊伍從遠處緩緩走過來，鑼鼓聲和鞭炮聲還不等靠近，就已經大肆宣告這個村子的熱情與張揚。
更加讓葉浩驚訝的是，這個龐大的玩燈隊伍似乎有數百近千人之多，兩側的村民將整條路擠的嚴嚴實實，再將玩燈的龍獅以及高蹺花船隊伍保護在中間。負責玩鞭的人引燃一卷卷鞭炮，就在道路中間炸響，距離兩邊村民只有一到一兩米的距離。肉眼可見鞭炮崩碎的紙屑在眾人腿上腳上濺射，卻沒有哪怕一個人退縮。
「好大的村子！」
葉浩震撼出聲，第一次看到這種這麼多人集體行動的隊伍。
「這是我家！我家僵的獅子！」
年輕警察在鞭炮間隙中聽到了葉浩的話，驕傲又興奮的大吼道：「我們灣子有幾千號人，這算什麼？待會兒這邊完了，我請你到我們灣子裡去看看，那裡更加熱鬧！」
「那你過去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把速度放慢一點！前面的隊伍還沒走，讓他們不要急著過來！不差這幾分鐘，安全第一！」
見玩燈隊伍開始往人群里擠，葉浩趕緊建議旁邊警察去控制一下場面。
「沒事兒，頭人心裡有數！」
年輕警察並不把葉浩的話當一回事，畢竟每年都是這麼搞的，他們村子向來都是最顯眼也是最讓其他村子羨慕的那一個。別的村子人少，一條龍兩頭獅就是極限；而他們村子兩條龍兩頭獅只是規矩要求，真正有必要的時候十頭獅子都拿的出來。甚至村子裡還出了一個大老闆，每年拿幾十萬近百萬出來，只為把氣氛把聲勢搞得更加熱鬧！而大老闆的朋友們也會把一車一車的鞭炮往村子裡拉，到時候直接擺一個火焰山徹底不息，鞭炮聲幾十里外都聽得見！
「這就……離譜了吧？」
葉浩頭一次聽說玩鞭炮還有用卡車來拉的，也頭一次聽說用鞭炮做成火焰山，一盤盤直接往裡面丟的。到時候直接把火山崩了怎麼辦？那也太危險了。
即便說往年這種事兒沒有出過意外，但是誰敢保證它一定不會出意外呢？他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葉浩拽著這名警察一路擠過去，擠得汗流浹背總算來到他們村子隊伍的前面。在鞭炮聲中他大聲提醒了讓隊伍暫緩一下，聲嘶力竭的要求不要急著往裡面擠。
索性頭人還算冷靜，聽完葉浩的話之後吩咐隊伍停下來就地表演，硬生生將廟裡面正在敬神的那村子玩燈隊伍的風光，全部吸引到他這邊來。甚至兩名請神上身的年輕人直接赤裸上身腰纏鞭炮開始表演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那股子亢奮勁兒讓葉浩看得目瞪口呆。他們身上纏的鞭炮從最開始的五千響到一萬響，甚至最後在亢奮中直接要求上十萬響的大鞭往身上纏。
這特麼要是炸了，人都得炸死掉！
「你不要命啦！」
葉浩趕緊從這名年輕人手中將打火機搶過來，黑著臉要求他玩小的，別拿自己的性命不當一回事。
「沒事兒！這位同志，我們往年……」
頭人看葉浩情緒不對趕緊跑過來解釋，話音未落隊伍後面忽然傳來喧譁聲以及驚恐的叫聲。
鞭炮還在持續不斷的炸響，但人群卻已經騷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