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浩總感覺,在這件事當中,郭滔有一點自食苦果的意思。
雖然這一瓶『百草枯』肯定不是他的,但是人家既然選擇藏在他的床底下而不是其他地方,那至少就屬於藏東西的人沒有往他身上考慮;或者說均衡考慮之後,郭滔的重要性最低,不在意讓他倒霉等等。
從這一點就能夠看出來,郭滔在寢室里的人際關係一定非常糟糕。這似乎也是某一些富家子弟的通病,要麼非常受歡迎,要麼就是完全不受歡迎。
至少以張大斌的態度來看,郭滔大概是屬於後者。
因為當農大警務站將情況通報大學城派出所之後,派出所過來詢問情況,郭滔將寢室里包括張大斌在內的其他五個人都懷疑了一遍。
換言之寢室里愣是沒有一個人跟他玩的比較好,或者說能夠得到他的信任。這小子絮絮叨叨都是跟室友發生過的一些各種小衝突,並且表示肯定是有人要害他。
「至不至於這麼誇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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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強撇嘴,摟著葉浩的肩膀低聲道:「就算真鬧到要分生死的地步,哪個傻子會用百草枯?這不明擺著證明兇手是學校內部人員麼,在警察眼裡跟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別。」
「這種事情可說不好,大學生比較單純,說不定就沒有想那麼多。當然這種事情跟我們沒有關係啦!反正東西已經找出來,後續不會再有什麼危害;等下的,就交給警察處理吧!」
葉浩聳一下肩膀躲開朱強,再看郭滔那小子,感覺他還是挺幸運的。
畢竟百草枯的存在要是沒有被發現,或者說到時候就連藏它的人都不知道怎麼處理這玩意兒、把它直接遺忘在郭滔床底下,那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還真不好說。
比如郭滔哪一天不小心把瓶子踢倒了,比如它說不定會慢慢揮發,比如哪一天郭滔或者不知情的人翻出來把玩或者開啟,再比如蟲子或者老鼠什麼的把瓶子咬破……
雖然這樣的事情發生可能性不大,但誰也不敢保證它就一定不會出事。畢竟誤服農藥這種事情,近些年雖然少,但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還是那句話,百草枯它有劇毒!
只要它繼續留在床底下,就會一直對寢室里的學生造成威脅。
今天幸好是被葉浩聞出來了,否則這柄達摩克里斯之劍,它就始終會懸掛在寢室里不知情的人的腦袋上。
想到這裡,葉浩又看了張大斌一眼。
這小子毫無疑問是知情者!
儘管他現在面對警察還有輔導員的詢問,始終搖頭表示無辜;但是葉浩很清楚也能夠以自己的嗅覺發誓,如果從下午到現在寢室里真只有他一個人,那他肯定動過這個瓶子!
想幹什麼?
憤怒中有弄死郭滔的衝動,但最終選擇了放棄?亦或者真的有自殺想法,拿出瓶子後卻沒敢實施?
葉浩不知道。
但這不妨礙葉浩將自己的發現還有猜測,全部告訴大學城派出所的民警。
「你是說,農藥瓶子在被你發現之前,它被人動過?」
名叫張小華的警察,聽完葉浩的話眉頭一皺。誰會沒事拿農藥把玩?有這個事實存在,這件事的性質就不會只是單純學生好奇手欠了。
「如果不是瓶蓋被人開啟過,我也不會嗅到那股殘留的農藥氣味。畢竟我只是一個消防員,不是神,不可能說一過來就猜到床底下藏著危險品。對吧?」
葉浩認真解釋。
「我明白了!」
張小華將視線在本家大學生身上停留了一陣,心裡也有了數。並且這種事情想要驗證也很簡單,如果張大斌真碰過這個瓶子,那瓶子上肯定會殘留他的指紋。
「多謝你提供這個重要線索!」
張小華重重點頭,再對葉浩露出笑容。
他的年紀也就比葉浩大四五歲,還是年輕人模樣卻能在派出所挑大樑,足以證明他是有能耐的,也能夠讓葉浩放心。
接下來的事情不需要消防員參與,再加上時間也已經到了晚上七點多鐘,朱強葉浩也就告辭了。幾人回到派出所之後,將這事兒跟同事們一說,一個個都驚嘆又無語。
「這些個大學生娃都是怎麼想的?好生生的玩什麼不好,玩農藥?我還年輕的時候,家裡農藥都要放在最偏僻的位置,就是怕被人給誤拿咯。結果這些小子們把農藥偷偷拿出來放床底下,這是怎麼想的?這玩意兒偷出來有什麼用,還是說這些大學生也像那不懂事的老人一樣,想要占學校這點便宜?」
孫永偉一邊感慨搖頭,一邊納悶自己跟現在年輕人之間的代溝。什麼東西都能拿來玩的嗎?而且不過寢室里小孩子之間的一點矛盾,也能弄到要藥死人的程度?
「哎!還沒有證據表明有害人的意思,老孫你可別瞎說!」
葉浩趕緊解釋,不敢讓孫永偉把訊息搞成謠言傳出去。這殺人和偷農藥,性質可完全不一樣;萬一不是那麼回事卻被傳開,無論那個寢室的學生還有楚市農大,都得灰頭土臉。
「你們不就是聽到要死人的話,才跑去那個大學裡面的麼?再者說了,他們偷農藥難道還有別的用途嗎?總不能只是單純手欠吧?」
孫永偉翻個白眼。
「說不定還真是單純手欠!」
蕭逸樂呵呵的笑起來,表示大學生麼,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
「總感覺你眼裡的大學生,跟我印象里的大學生,完全就不一樣。」
葉浩無語吐槽。
他也才大學畢業沒到兩年好不好,蕭逸這番話可是把他也給罵進去了。
「難道你以為你跟他們區別很大?」
蕭逸笑著看過來,指著葉浩道:「怪物一樣的實力就不談了,但你這喜歡湊熱鬧並且還總能找到問題的本事,難道不奇怪嗎?每次但凡是你發現的情況,它能冒出一些特殊的事情來!我把你的事情跟我老婆說了,你知道她說你是什麼嗎?她說是你一個什麼『柯南』一樣的體質!只要遇到事兒啊,往往都是大事!」
「那還真是謝謝嫂子的誇獎了!如果能夠把所有麻煩事兒都提前發現並且解決,我覺得這個體質還是挺好的。」
葉浩翻個白眼,拒絕承認自己是跟『柯南』一樣的死神。
那玩意兒可是每天都在製造事件和死亡啊,而自己只能更效率並且也更安全的阻止了許多隱患爆發,僅此而已。這可不能說是柯南體質,應該是天生消防員體質才對!
「等一下!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經常莫名其妙就會碰到事情的?蓓蓓,懶懶和警長都給予了我能力,會不會這種體質也是新能力的一種?比如來自於……」
葉浩低下頭,看著腳邊撒嬌打轉的三隻小貓崽子。
說是小貓崽子,但事實上比起第一次見到它們的時候,三個小傢伙看起來已經長大許多,並且順利度過了所謂的『尷尬期』。
如今的魚仔看起來就是一隻超級漂亮並且萌人的布偶貓,毛髮又長又柔順好看;雖然淡黃色的瞳孔不像那種品種布偶貓一樣碧藍或者翠綠,但也已經是一個出色的萌物。
而白貓豆腐,現在也是一個可愛的白色糰子。
和魚仔一樣的長毛特徵,讓它就好像軟乎乎的毛球一樣;這小子是李媽媽最大的麻煩也是最喜歡的一隻;幾乎每隔半個月,李媽媽都會給它洗澡,只為讓它的白色毛髮更加柔順乾淨。明明葉浩已經提醒過李媽媽,說貓不需要洗澡太頻繁;但李媽媽就是見不得豆腐變髒,哪怕散養情況這種事不可避免。
至於黃貓胖胖,這傢伙倒是長歪了。它身上屬於布偶的血統正在被父系田園貓的血統掩蓋,長得越來越像普通黃貓。甚至就連性格,它也是三隻貓當中最活躍的那一個。根據何英俊的吐槽,這小子每天都不著家,基本都在外面晃悠。可葉浩卻是每天上班時候都能看到它在消防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何英俊故意污衊它……
「總不會我這個災星一樣的能力,是你們三個當中的一個,給予我的吧?」
葉浩將三個小傢伙,一個個都揪到自己的腿上。看三個調皮佬在腿上折騰甚至胖胖還要往自己肩膀上爬,葉浩又懷疑是不是它們仨合夥給了他這種麻煩的能力。
「喵嗚~」
魚仔在葉浩大腿上趴的挺愜意,卻不防胖胖從葉浩胸口滑下來踩了它一腳。頓時魚仔不幹了,一巴掌就將胖胖拍開掀到地上去。
豆腐早一步就已經跳了下去,拒絕跟自家兄弟胡鬧。它如今懂得一個道理,少活動別亂跑才不會被那個麻煩的人類折騰;稍微不慎就被要抓去洗澡,太欺負貓了啦!
看魚仔和胖胖打鬧在一起,豆腐小心翼翼躲到一旁的椅子上。順帶它還不滿的瞪了葉浩一眼,似乎是責怪葉浩在它受罪的時候選擇見死不救。
「是你乾的?」
葉浩看到了豆腐不滿的眼神。
「嗷嗚~」
豆腐打一個大大的哈欠,扭過頭拒絕和葉浩交流。這天漸漸的冷了,偏偏值班室里的空調從昨天開始被宋文禁止白天使用;微冷的室內溫度讓豆腐拒絕活動,只想老老實實貓冬。
很快魚仔和胖胖也鬧累了,兩個小傢伙跳上椅子跟豆腐擠在一起,互相抱團取暖眯著眼睛打起盹來。
葉浩沒能將自己被蕭逸嘲諷的情況研究清楚,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精怪給製造的麻煩,只能遺憾搖搖頭將這件事暫時拋到一邊。
時間很快到了轉鍾,消防站里依舊燈火通明。
黑貓警長不知道在哪裡溜達了一天,這會兒才一身疲憊的回到消防站。它嫌棄的看一眼椅子上的三個毛團,再尋去二樓找到葉浩,沖著他驕傲的叫了幾聲。
「你又抓老鼠去了?」
葉浩看到了警長嘴角的一絲血跡,也看到了它下巴上沾染的一點可疑液體。明明這貨已經住食無憂,可它偏偏依舊喜歡到處捉老鼠,害得葉浩每個月都得給它驅蟲。
有一回用電腦累了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時候,這小王八蛋還叼了一隻小老鼠放在葉浩臉旁邊。如果不是他沒有睡著反應過來,說不定頭一轉就會跟死老鼠碰到一起去。
那天葉浩把警長狠狠教訓了一頓,之後這傢伙就不再把老鼠叼回家了。當然它依然還會繼續拿那些倒霉蛋當點心,消防站附近的老鼠幾乎快被它吃了個精光。
大概……
葉浩一邊嘀咕,一邊把警長揪到大腿上,拿濕紙巾給它擦嘴巴。
弄完之後熟練的開啟電腦桌抽屜,從裡面摸索到一瓶驅蟲點滴。警長一動不動趴著任由葉浩扒拉開它頸部的毛,懶洋洋的任由葉浩把那可疑液體滴到它的頸背上。
這玩意兒是李鍾牛買的,除跳蚤虱子的效果特別好。葉浩用過幾次之後自己也買了一些,留在消防站給四個麻煩精使用。
至於家裡的三花貓和小橘貓,它們用的驅蟲藥和這個不同。畢竟那倆貨是標準不出門的宅貓,需要應付的蟲類和消防站里四隻不同,以內驅為主就好。
「喵嗚~」
見驅完蟲之後葉浩居然不摸自己了,警長有些不滿的沖他叫兩聲。
然而葉浩卻不想把它背上的驅蟲液弄到手上,因此無視了這傢伙的撒嬌。
話說但凡是正常人,就不會把驅蟲藥農藥一類的玩意兒當成很好玩的東西;也不知道擺弄百草枯的小子,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總不能因為這玩意兒已經被國家禁止生產使用,某個蠢小子就把它當成了稀罕收藏品吧?就像是遊戲裡的某些限量或者限定的東西一樣,甭管它有用沒有用,先給收藏起來再說……
「說不定,還真有這種可能性。」
葉浩扯一下嘴角,把這個猜測發訊息給了張小華。
一來是希望能夠給他提供一些幫助,二來也是希望事實確實只是如此。好好的大學生別去想什麼殺人啊報復啊之類的破爛事情,最好只是一次愚蠢的腦子犯病行為。
「謝謝你的提醒,我會記著朝這方面調查一下。」
張小華很快發來回復,看樣子這都已經十二點多了,他還依舊沒有休息。並且沒過一會兒,張小華居然又發來了第二條資訊。
「張大斌說他生活費被偷的事情,我這邊已經調查出了一點結果。事情根本子虛烏有,他的銀行卡里只有兩塊錢餘額,並且最近兩個月都沒有任何資金變動。既沒有錢轉過來,也沒有錢轉出去。從這方面來說,他所謂生活費被偷,根本不可能實現。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但是張大斌的經濟出現問題,應該已經能夠確定。所以他和郭滔的爭執,或許只是一場走投無路之後的訛詐。總而言之具體情況我會繼續深入調查,估計整件事裡面還有別的因素。」
「這種事,為什麼要跟我說?」
葉浩看完訊息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又忍不住發訊息過去詢問。他只是一個消防員而已,破案內容跟他好像沒有半點關係吧?
「張大斌身上有一張五百萬的保單,受益人是他的母親。所以……今天的事情,真的多虧了你們。順帶也麻煩你幫我跟大學城這邊的消防同志們溝通一下,最近這段時間稍微幫忙關注關注農大這邊的情況。」
張小華的訊息點到即止,葉浩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家裡超過兩個月都沒打過來一分錢生活費,一張五百萬的保單,再加上藏在寢室里的百草枯,這些內容結合在一起,不免引人遐想。
保險不賠付自殺,但是會賠付意外!如果那個百草枯就是張大斌的目的,那有些東西就有點細極思恐了。
葉浩驚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去想,如果事情真的像他想像的那樣;那假如今天不是他聽到郭滔和張大斌電話爭執的事情,如果不是及時趕過去並且把農藥瓶收繳,那說不定可能……
「不至於吧?對自己這麼狠的麼?或許他找上郭滔只是一場絕望之前的無奈自救?畢竟郭滔確實有錢,只是他的做法太過愚蠢了一些。」
葉浩越想越驚悚,沒想到今天當真遇到了一位奇葩大學生。
沒錢沒生活費的事情,其實對大學生來說並不奇怪;至少葉浩的大學四年,就從未要過葉英哪怕一分錢的生活費用。
但是你沒錢了就去打工唄,訛詐或者自殺算什麼破態度?
而且說句實話,在葉浩看來郭滔並不是那種乖張自私的人;如果張大斌走投無路的時候找他借錢,他雖然嘴巴里肯定不好聽,但大機率也會選擇幫忙。所以他也萬萬無法理解張大斌的想法,莫非以為借錢了就低人一等了?還是說張大斌的壓力並非來自於他自己,而是他那個作為賠償受益人的母親?
葉浩不知道張大斌身上保單是誰給投的保,是他自己還是他母親,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但是只希望,這事兒最好是他自己的主意,千萬不要是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