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人？」
名叫聶志超的三十多歲警察笑看葉浩一眼，再搖頭道：「就是一個普通的寡居老人而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至於鄰裡間的那點事兒，聽聽就算了，難道還能當真吶？」
另一名警察也跟著附和道：「別的不說，那女的說人家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兒偷聽她牆角，你覺得可能麼？真有這事兒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還能繼續住在隔壁？租個房子而已，換租又不是什麼多麻煩的事情，對吧？人都死了還非要潑人家一身髒水，惡不噁心？總而言之就算警察也只能當沒聽見的，這種事兒就沒法處理的。」
葉浩想一想也沒毛病，畢竟都是私下的事兒，難道還能錄下什麼證據不成？
一個寡居老人艱難生活不容易，再說死者為大，這女人到這時候還非要往人家身上說點事兒，確實有點挺沒意思的。
派出所同志好不容易把周圍這些人哄完，葉浩等人也再三確定現場已經處理完畢之後，由李鍾牛在聶志超遞來的記錄上簽了字，就此返程。
原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但是誰想到沒過兩天，消防站忽然接到派出所的電話，讓去兩個人到派出所配合一下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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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才知道，原來是死者家屬找到了；但他們拒絕接受老人的死因，並且要求社群、電力部門、租屋房東、周圍鄰居以及隔壁那兩口子，對老人的死負責並且承擔賠償責任。他們認為老人的死並不是意外，而是各方面都不負責導致所導致的火災後果以及由此導致老人死亡的主要原因，需要對老人的死負責並且賠償。
在死者家屬的說法中，整個事件是由電線年久失修並且失火、進而引燃室內導致火災發生所形成，所以社群和電力部門需要承擔大部分責任。
此外房東作為房屋所有人，沒有盡到對房屋的修繕保養，甚至還配合隔壁租戶封死逃生出口，對老人的死亡也要承擔一部分責任。
導致失火的電線是後面那些鄰居家從雨棚走過去的，如果電線不從窗戶上面走也不會導致後續的火情發生，所以他們也要承擔責任！
甚至消防部門趕到不及時，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入內救人，也同樣有問題！
總而言之死者家屬被找到並且得到通知趕過來楚市之後，第一時間就將事件所有相關人員全部當成殺人兇手，直接在派出所叫囂要把人都抓起來，要讓他們坐牢！
派出所好言勸說無用，只能選擇將所有人都喊過去，再好好進行調解。
「呵呵……我們居然成被告了？」
葉浩感覺有些匪夷所思，沒想到自己還有被要求去派出所接受問詢的一天。雖然上次雖然同樣有人找消防站的麻煩，但那次的事情悄無聲息並不需要自己做什麼，就平靜下去。而這一次……受害者家屬要求賠償沒什麼毛病，但是你不分青紅皂白把所有沾事兒的人都薅上一通，是不是就有些過分了呢？
葉浩自認為在救火作業當中，南山消防站的工作程式並沒有什麼問題。並且死者已經確定是在消防車到來之前就已經死亡，這怎麼也能怪到消防員身上？
但既然派出所來了訊息，雲莎莎也發訊息表示只是過去做個筆錄沒什麼大事兒，葉浩也就只能老老實實跟著李鍾牛走這一遭。
來到派出所，還未進去就看見大門口鬧哄哄的。之前在火情現場看到的幾個眼熟的人，正在跟四五個外地口音的中年人吵吵嚷嚷。旁邊還有兩個看起來像是什麼幹部的人，正面無表情站在那裡看熱鬧。沒一會兒其中一個外地口音將目標轉到他們兩人身上，這兩個人一聲不吭也不反駁，半晌才淡然的表示一切依照法律程式來。
「你們為什麼不救他！」
當李鍾牛和葉浩從車裡鑽出來的時候，這幾個外地人氣勢洶洶的沖了過來，二話不說就擺出一副要揍人的架勢。
「你們要是敢動手，今天就留在派出所里過夜吧！」
派出所裡面傳來雲莎莎的輕喝，只一句話就讓打算以勢壓人的幾個傢伙偃旗息鼓。
幾個傢伙沒敢再囂張，只能重新聚到一起罵罵咧咧個不停。
「這幾個都是老人的什麼人？」
葉浩目不斜視來到雲莎莎面前，表情平靜的問了一句。
「侄子侄女，還有一個侄孫；然後就是幾個同村沾親帶故的，勉強能稱得上一個親戚身份。」
雲莎莎跟李鍾牛打了招呼，再領著葉浩進去派出所裡面。她一邊走一邊輕聲道：「死者是黃市人，孤身一輩子，沒有配偶子女，父母也已經過世。換言之他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直系親屬，我們透過調查只找到了他弟弟那邊的親人。但他弟弟在六年前就已經去世，這一次來的是他弟弟的兒子女兒，其他都是撐場子的。」
「黃市人？為什麼會孤身一人在楚市生活，既然老家有親人，投靠他們不好麼？」
葉浩有些難以理解，畢竟親情在他看來是十分重要的東西。就如同他不惜一切也要收養葉語沛一樣，他無法理解為什麼老人的這些親戚會讓他一個人孤身在外。
這要是年輕或者三四十歲都行，但老人已經六七十歲了啊！這麼大年紀還要辛辛苦苦養活自己，也太不容易了。
「誰知道呢！」
雲莎莎聳聳肩膀，將葉浩領到一個空無一人的調解室，再輕聲叮囑道：「待會兒什麼話都不要說！無論他們怎麼挑釁怎麼罵人，你都忍著。這種民事糾紛，說的越多越容易被找茬。反正這些人過來也是要錢來了，待會兒讓電網的還有社群的負責對接就行。他們這些單位手裡有錢，今天多少也得出一點，你就別插嘴把事情交給他們應對。」
「你這可不像是警察該說的話啊！」
葉浩笑呵呵沖雲莎莎擠一下眼睛。
「德行！」
雲莎莎白了葉浩一眼，又跟旁邊落座的李鍾牛打了招呼，再又急匆匆趕去外面。
老人的親屬來了楚市十幾號人，這會兒除了少數幾個去了殯儀館之外，其他的都在派出所里晃悠著。派出所里人手不足，雲莎莎必須要去幫忙看管和控制一下情況。
「……」
調解室里安靜下來，葉浩和李鍾牛對視一眼，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家都不願意。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那也就只能一步步看著辦了。身為消防員其實並不是很希望被牽扯進這種事裡面，次數多了難免會讓以後做事的時候束手束腳。
所以在每周星期一的晨會裡，宋文都會屢次交代大家保持平常心，交代消防站會作為大家後盾，不會讓大伙兒被類似情況影響的話題。
因此葉浩這次過來，也只當是來幫忙說明情況的，並不打算參與到其中糾紛里去。
然而葉浩也知道一個說法叫作……樹欲靜而風不止。他想置身之外並不容易，特別是在這件事關乎到老人家屬能拿到多少錢的情況下。能從消防單位多掏一點，人家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葉浩並不想把人想的太壞，但偏偏剛來之後看到派出所門口的那一幕，讓他對這一次情況實在無法保持淡定。
「有什麼好談的，殺人償命不是天經地義？」
果然沒一會兒，一個胖乎乎的婦人領著一群人走進調解室里，一個個氣勢洶洶好像要殺人一樣。
「都說了好幾遍了，老人的死我們也很遺憾！但是這件事，不是我們的責任！之前調查結果不是寫的很清楚，失火是因為老人在屋內堆積了太多易燃物，進而接觸到外界火情所導致。也就是說你怪到我們頭上來沒有任何意義，從法律上來講我們也不需要承擔主要責任！能夠給予一定補償已經算是盡到人道主義關懷了！」
之前站在派出所門口不吭聲，模樣像是幹部的人，這會兒進入調解室倒是威風起來，直接推卸掉大部分責任。
「你說什麼？」
他的話一出，死者家屬們頓時勃然大怒，原本還算平靜的調解室現場，頓時變得暴躁起來。
坐在首位的黃沖趕緊安撫，但他一個人卻無法控制室內全部情況。
「都坐好！」
領著死者鄰居一行進來的雲莎莎趕緊幫忙，這才把現場穩住，沒有發生更加糟糕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