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我身後,都是百姓(修)
趙德昌來了。
趙德昌騎在馬上,一身錦袍,腰挎洋刀。
他身後是黑壓壓的民團,確實有四五千人,刀槍林立,還有幾十桿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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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趙德昌的臉色並不好看。
因為本該來的一萬八千人,只來了不到三分之一。
陳、馮、邵、錢這幾家大族的民團,一個都沒到。
來的都是跟他綁死的幾家,還有他直接控制的嫡系。
左宗棠那篇文章的威力,超出了他的想像。
「張大人,」趙德昌在馬上拱手,勉強擠出笑容,「不是說好了,今日在府衙議事,共商寧波安民大計嗎?您怎麼————移駕到這窮鄉僻壤來了?可是體察民情?」
張之洞仿佛沒聽見他前半句話,只是抬起手,指向身後那片仍在冒煙的焦土,聲音平淡無波:「趙總辦,這戶人家,一家七口,昨夜慘死。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趙德昌臉色微微一變,隨即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此事————趙某也略有耳聞。」
「真是人間慘劇,天降橫禍啊!聽說是昨夜不慎走水,一家老小未能逃出————可憐,可嘆!」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故作遲疑道,「不過————趙某也聽到些風言風語,說什麼————是貴軍前幾日在此徵發糧草未果,故而————」
「咳咳,當然,這都是無知鄉民以訛傳訛,做不得數,做不得數!」
「張大人清正廉明,豈會行此等事?」
「就是說,是我光復軍放的火?」張之洞接話,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趙德昌乾笑兩聲:「謠言,純屬謠言!張大人切莫動氣。」
張之洞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疊紙:「那這些呢?這兩天,石塘村、李家村、周家埭,有二十七人來報,說有人威脅他們,說光復軍的田契不作數,敢要田就滅門。」
「這些人,都說是趙總辦的手下。這,也是謠言?」
趙德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厲聲道:「污衊!赤裸裸的污衊!這是有人見不得寧波安寧,蓄意挑撥離間,構陷趙某!」
「張大人,您身為朝廷————身為光復軍安撫使,豈能偏聽偏信,聽信這些刁民的一面之詞?」
「刁民?一面之詞?」張之洞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他轉身,對周武道:「帶人上來。」
兩個士兵押著三個五花大綁的漢子走過來。
那三人一見趙德昌,立刻大喊:「總爺!總爺救命啊!」
趙德昌臉色煞白。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派出去散播謠言的心腹,竟然早就被張之洞不動聲色地摸清擒獲了!
他什麼時候動的?自己怎麼毫無察覺?
張之洞平靜地與他對視:「趙總辦,他們可都招了。」
「是你讓他們去各村放話,是你讓他們假冒光復軍勒索,也是你,昨晚派了十二個人來石塘村,殺了王老漢一家,放火燒屍。」
「胡說八道,他們都不知道石塘村的事!」趙德昌猛地拔刀,脫口而出:「這是屈打成招,是構陷!」
張之洞目光森然:「所以你承認,石塘村的事情和你有關了?」
趙德昌瞳孔瞬間瞪大:「你,你詐我?張之洞,你別欺人太甚!」
「我十八局兩三萬弟兄,可不是吃素的,你今天敢動我,信不信我讓你走不出這石塘村!」
他身後的民團一陣騷動,刀槍舉起。
張之洞這邊,只有一百多名護衛,加上石塘村的百姓,手無寸鐵的百姓。
人數對比,懸殊得可笑。
然而,張之洞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
他只是看著趙德昌,看著這個滿臉橫肉、眼中凶光畢露的團練總辦,這個為了阻撓土革、為了向李鴻章表功,可以滅人滿門連嬰兒都不放過的畜生。
「趙德昌,」張之洞緩緩開口,「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跪下,認罪,交代所有同黨,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放屁!」趙德昌狂笑,「張之洞,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就憑你這一百號人,想動我?老子今天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張之洞舉起了槍。
那柄「59式」轉輪手槍,不知何時已握在他手中,黝黑的槍口,穩穩對準了趙德昌的眉心。
「你————」趙德昌瞪大眼睛,「你敢?我身後有四五千槍響。
「砰砰砰...
」
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三聲槍響,趙德昌舉起西洋刀的手,以及面向張之洞一側的大腿,全部中槍。
「咚。」
他臉上的狂笑還沒消散,眼中的凶光還沒褪去,整個人就從馬上栽了下來。
身體砸在地上,塵土揚起。
全場死寂。
四五千民團,目瞪口呆。
遠處的士紳,張大了嘴。
連周武都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書生,開槍開得這麼果決。
這麼暴烈!
張之洞放下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既然你不想痛痛快快的死,」他看著趙德昌,目光冰冷:「那好,周武,把他給我綁起來,在石塘村給我搭起一座萬民公審台。」
「趙德昌,你是第一個,上這公審台的。」
趙德昌不知道這萬民公審台是幹嘛的,他現在只覺得張之洞瘋了,他目眥欲裂:「都還愣著幹什麼,快,動手,把張之洞給我殺了。」
「殺了他!」
趙德昌捂著身體,一臉痛苦,臉色完全扭曲了起來。
民團眾人,也是愣住了,聽見趙德昌所說,人馬就要湧上前。
一場衝突眼看著就要爆發。
周武一腳踩在趙德昌身上,手裡拿著一桿步槍,冷冷道:「我看誰敢動手?」
「難道你們也要跟著趙德昌陪葬嗎?」
「你們現在還不明白,這寧波,這浙東,已經不再是這些劣紳土豪做主的天下了嗎?
」
趙德昌忍痛怒罵:「還愣著幹什麼,洋人就在江北,這些光復軍再橫,還能不怕洋人,聽我的,洋人馬上要進甬江,光復軍保不住寧波。」
「給我干他他話還沒說完,張之洞一腳踢歪了他的牙,掃視著那些蠢蠢欲動的民團:「我看誰敢動?」
沒有人動。
所有人都被這一腳震住了。
但那些趙家的家丁,見自己的主子如此受辱,再是懼怕,也是硬挺著上前。
然後,就在這時,村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隊身穿深灰色軍裝、肩扛新式步槍的士兵,從四面八方湧入村莊。
他們動作迅捷,隊形嚴整,眨眼間就控制了所有出口、制高點。
人數不多,只有五百左右。
但那種殺氣,那種經歷過真正戰火淬鍊的肅殺之氣,讓四五千民團瞬間膽寒。
一個二十六七歲的軍官走到張之洞面前,立正敬禮:「報告!光復軍海軍陸戰特戰營營長沈瑋慶,率全營官兵奉命趕到!」
隨後,他轉身,看向那些民團,咧嘴一笑:「現在,誰還想動一下?」
他身後,五百支步槍同時舉起,槍口如林。
更遠處,村外山坡上,四門輕型野戰炮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民團聚集的方向。
絕對的武力,絕對的壓制。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民團中,有人手中的刀「噹啷」掉在地上。
緊接著,第二把,第三把————像瘟疫一樣傳染開來。
那些家丁中,還有人想動手,直接被特戰營的神槍手擊斃。
砰砰砰,接連幾聲槍響,凡是意圖靠近張之洞的家丁,或是有舉槍動作的民團,無一例外,全部被一槍爆頭。
震懾,極大的震懾!
這支部隊,簡直強的可怕!
四五千人,在五百特戰營和四門火炮面前,瞬間竟然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趙德昌更是瞬間癱軟了下來,「完了,全完了!」
張之洞走到趙德昌身旁,用腳踢了踢。
然後他抬頭,看向那些已經趕到、站在遠處觀戰的寧波士紳。
陳世昌、馮兆麟、邵友濂————一個個臉色慘白。
「各位,」張之洞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趙德昌的下場,你們看到了。」
他揮揮手。
周武帶著幾個士兵,抬過來一張桌子,上麵攤開一疊契約。
正是那份《浙東田產贖買契書》。
「這份贖買協議,」張之洞拿起最上面一份,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誰要在上面簽字?」
停頓。
「誰要,」他的聲音轉冷,「與我光復軍對抗到底?」
風吹過廢墟,捲起灰燼。
遠處,王老漢家的焦樑上,最後一點火星,「噗」地滅了。
馮兆麟第一個走出來。
他走到桌前,拿起筆,手在抖,但字簽得很穩。
「慈谿馮兆麟,願遵光復軍新政,接受田產贖買。」
第二個是陳世昌。
第三個是邵友濂。
一個接一個。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張之洞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
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書生面孔,此刻沒有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知道,從今天起,寧波再沒有人敢小看光復軍,再沒有人敢把「分田」當兒戲,再沒有人敢用百姓的血,來試探他的底線。
他低頭,看了一眼趙德昌攤成爛泥的樣子。
這個蠢貨從來都不明白,光復軍從不怕殺人。
怕的是這世間失去了公道!
而他張之洞,會用手中的槍和筆,讓公道二字,在這片土地上,重新生根。
「周連長。」
「在!」
「清理現場。將趙德昌,推上公審台,讓寧波府城民眾都來石塘村,讓寧波的所有鄉紳地主,全都來石塘村。」
「緝拿其同黨,將所有在寧波有過惡行的劣紳全部抓起來,土地錢財全部充公。」
「宣告完趙德昌罪行之後,當眾執行槍決!」
「布告全城:凡阻撓土革、殘害百姓者,皆此下場。」
「鼓勵鄉民百姓,向我光復軍揭發舉報,一切不法之徒。」
「下到地痞流氓,上到世家大族,一經查實,一律嚴懲不貸!」
「向浙東布告:即日起,浙東境內所有民團一律視為非法組織,要想進行保留,必須在五天內進行註冊報備,凡在期限內不經報備登記之民團,視為叛亂組織,將直接進行剿滅,無一例外!」
張之洞的命令如雨點一般落下。
在場簽過契約的鄉紳,雙手顫抖,沒簽過契約的,心肝膽顫。
至於那些伏跪在地的民團,一個個如霜打的茄子,頭都不敢抬。
於他們而言,寧波府的末日來了。
但於站在空地上神情激動的百姓而言,寧波府的天,終於亮了。
(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