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是誰做的局?
「報告陳警司。」
白若雪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回答道:「在國際刑警的幾年,我從未將自己僅僅視為後方」的警員。
我參與過聯合行動的現場協調,我還打入過國際犯罪團伙內部作為臥底————目睹過罪惡的後果,也深知情報最終需要一線的勇士去落實。
我渴望那種更直接的戰鬥和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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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上,我經歷過高壓下的情報研判和跨時區聯絡,也進行過嚴格的體能和戰術訓練,我自信能夠適應X組的節奏。
至於我的經驗如何轉化白若雪略微加快語速,繼續說道:「第一,語言和國際渠道優勢,可以幫助X組更高效地獲取和甄別跨境犯罪情報,減少信息差和時間延遲。
第二,對境外犯罪手法的了解,可以在案件初期提供更廣闊的偵查思路,避免局限於本地思維。
第三,我熟悉國際通行的證據規則和司法協作流程,可以在涉及境外環節的案件中,協助團隊更規範、更有效地開展工作,避免法律風險。
我相信,我的背景不是脫離實戰的裝飾,而是可以嵌入X組這台精密機器中的一個特VU
殊且有用的齒輪!」
白若雪的回答,既表達了強烈的意願和準備,也具體闡述了她所能帶來的價值,沒有空泛的口號。
陳正東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在面前的評估表上快速書寫了幾筆。
「可以了。請外面等候最終通知。」陳正東公事公辦地說道。
「謝謝各位長官!」白若雪起身,敬禮,轉身,步伐穩定地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瞬間,她輕輕鬆了一口氣,背脊依舊挺直。
會議室里短暫安靜了一下。
「不錯的苗子。」
李鷹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欣賞,道:「國際視野確實是我們缺的,槍法好,心理素質看起來也過關,更為重要的是,一線經驗極為豐富,還曾經打入過犯罪集團內部,這個白若雪不簡單。」
「回答很有條理,考慮問題也周到,不是紙上談兵。」何尚生也點頭。
朱華標摸了摸下巴:「很好!」
梁小柔微笑道:「她的證據和法律意識很強,這對我們處理複雜案件很重要。」
米安定也附和:「射擊理念很正,不是盲目追求開火的類型。」
陳正東合上白若雪的評估表,目光掃過其他幾位面試官。
大家心照不宣,白若雪的綜合評分,在這批面試者中無疑名列前茅。
面試繼續進行。
當最後一位申請者離開會議室時,牆上的時鐘指向了中午十二點半。
整整一上午高強度的面試,對面試官的精力也是考驗。
但陳正東和五位老部下都依舊保持著清醒的頭腦。
「大家辛苦了。」
陳正東站起身,對眾人說道:「評估表下午兩點鐘前交給我。
我綜合評估後,會儘快確定最終錄用名單。
通知文職,給外面等候的申請者們準備午餐,讓他們到休息區用餐等候,下午會公布面試結果。」
「Yes, Sir!」
眾人起身,稍稍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陳正東走到窗邊,望著樓下來往的警車和行人。
上午的面試,收穫頗豐。
這批新鮮血液的注入,必將讓X組的刀刃更加鋒利。
而與此同時,和興盛那邊的暗流,女友家中的變故,也都需要他分神關注。
下午兩點半,X組會議室。
經過審慎的評估與綜合討論,陳正東面前的評估表上已經清晰地列出了最終結果。
二十二名申請者中,有十八人通過了面試考核。
這個比例相當高,但也從側面反映出此次初步篩選的嚴格與申請者整體素質的優秀。
被淘汰的四人也並非能力不濟,只是在某些關鍵特質或與X組當前急需的契合度上略有不足。
「通知所有人,到會議室集合。」陳正東對等候在一旁的文職女警吩咐道。
幾分鐘後,會議室內重新坐滿了人。
上午還瀰漫著緊張與期待的氣氛,此刻已被複雜的焦慮和期盼所取代。
二十二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主位上面容平靜的陳正東警司。
陳正東沒有過多鋪墊,直接拿起最終的錄用名單,聲音清晰而平穩地宣讀起來:「經過綜合評估,以下十八位同僚,通過本次X特別行動組擴編面試。
他們分別是:
警署警長白若雪、警長張文宇、警員周永健、警員沈家明、警員劉曉琳————」
每念到一個名字,被點到的人眼中都會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欣喜和激動,身體不自覺地挺得更直。
尤其是白若雪,當聽到自己名字位列榜首時,她一直緊繃的唇角終於鬆弛下來,悄然流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神色。
同時,白若雪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堅定她終於又向那個人的世界靠近了一步,這次是以戰友和下屬的身份!
沒有被念到名字的四位申請者,臉上難掩失落,但也都努力保持著警員的儀態。
宣讀完畢,陳正東環視眾人,繼續道:「恭喜通過的各位。
但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的時間,你們需要完成原單位的交接手續,並通過人事部和醫療科等相關部門的最終審核。
正式調令會在所有程序完成後下達。
X組歡迎你們的加入,也希望你們做好面對高強度、高風險任務的準備。
這裡沒有安逸,只有責任與戰鬥!」
他的話語如同冷水,讓剛剛沉浸在喜悅中的新人們迅速冷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使命感。
陳正東掃視眾人一眼後,道:「現在,可以回去準備了。等候正式通知。」
「Yes,Sir!」無論是通過的還是未通過的,所有人都起身敬禮,有序地離開了會議室。
處理完這件重要的人事工作,陳正東感到肩上的擔子似乎輕了一絲——新鮮血液的注入將大大緩解X組目前人手緊張的狀況。
但他心中另一根弦卻始終緊繃著:方潔霞。
陳正東回到辦公室,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機,撥通了方潔霞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傳來方潔霞略顯疲憊但努力維持平靜的聲音:「正東?」
「Rebacca,是我。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陳正東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柔和了些。
「你那邊————工作多嗎?會不會很累?我沒事的,你不用特意過來。」
方潔霞體貼地說,但陳正東能聽出她語氣中強壓的憂慮!
「今天的主要工作是面試,已經結束了,很順利。
晚上一起吃飯,就當放鬆一下。
我去接你,六點半,好嗎?」陳正東的語氣溫和卻堅定,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傳來方潔霞輕輕的一聲:「嗯————好。」
陳正東掛斷電話,站立起身,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街景,不知心中所想。
傍晚六點半,陳正東準時將車停在方潔霞公寓樓下。
她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褲,外面套著那件淺灰色大衣,素麵朝天,少了平日的明艷,多了幾分楚楚的柔弱。
上車後,方潔霞努力想擠出笑容,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陳正東沒有多問,只是驅車來到一家以溫暖家常菜和安靜氛圍著稱的小館子。
點了她愛吃的清蒸魚、上湯菜心和百合蓮子糖水等幾個菜餚。
吃飯時,陳正東沒有刻意去安慰或追問她母親公司的事情,只是如同往常一樣,給她夾菜,聊一些警隊裡不那麼沉重的趣事,比如今天面試時某個申請者緊張得同手同腳,或是陳小生又在炫耀他的新電腦遊戲。
陳正東沉穩的聲線和偶爾帶出的淡淡笑意,像一股平靜的暖流,慢慢驅散著方潔霞心頭的陰霾。
方潔霞起初還有些心不在焉,漸漸也被他的話題吸引,眉頭稍稍舒展,甚至會回應幾句。
當那碗溫潤清甜的百合蓮子糖水下肚時,她終於輕輕嘆了口氣,看向陳正東道:「謝
謝你,正東。我————好多了。」
「傻瓜,跟我還說謝謝!」
陳正東握住她放在桌面的手,道:「記住,天塌不下來。有任何需要,我都在!」
方潔霞反手與他十指相扣,用力點了點頭。
這一刻,美食、陪伴和這份堅定不移的支持,勝過千言萬語的安慰。
方潔霞感覺胸口那沉甸甸的巨石,似乎被陳正東這份沉穩的力量撬動了一絲縫隙,透進些許光亮和暖意。
結帳後,陳正東並沒有直接送她回家。
車子平穩地駛入街道,卻不是回公寓的方向。
「我們去哪兒?」方潔霞看著窗外掠過的熟悉街景,有些疑惑。
陳正東側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笑意道:「帶你去個地方,幫你把剩下的那點不開心」徹底趕跑。」
方潔霞的好奇心,被男友給勾了起來。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條相對熱鬧、霓虹閃爍的商業街附近。
方潔霞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熟悉的、閃爍著「太空激戰」炫目彩字的招牌—一正是他們相戀初期曾來過的街機廳。
記憶瞬間被喚醒。
那個冬夜,方潔霞在跟陳正東用過晚餐後,當汽車駛過這個街機廳時,停下車,她拉著他闖入這個喧鬧的遊戲機世界,用最簡單直接的勝負和親昵,驅散了所有陰霾。
「還記得這裡嗎?」陳正東停好車,目光溫柔地看向方潔霞。
方潔霞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算得上輕鬆的笑容,帶著懷念和一絲狡黠:「當然記得。某位陳sir在這裡輸給了我,然後————」
「然後背你從機器前走到車上。」
陳正東接過話頭,語氣里滿是縱容與溫柔,道:「怎麼,Madam今晚還想再考驗一下我的體力?」
「那要看陳sir今晚的表現了。」
方潔霞揚起下巴,推開車門,夜風拂面,吹動她額前的碎發,也似乎吹散了些許眉間的郁色。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煩惱暫且拋在腦後,轉身對陳正東伸出手,眼神明亮,道:「走吧,陳sir,今晚的「心理疏導療程」街機廳限定版,現在開始!」
陳正東笑著握住她的小手,兩人如同最普通的熱戀情侶般,快步走向那扇吞吐著聲光與年輕氣息的大門。
他們進入街機廳,熟悉的聲浪再次將他們包圍。
震耳欲聾的電子合成音樂、僻啪作響的按鍵聲、少年們激動的呼喊、還有空氣中淡淡的爆米花甜香和機器散熱的氣味————一切仿佛都沒有變。
方潔霞目標明確,拉著陳正東穿過幾台熱門機器前擁擠的人群,徑直走向角落裡一台相對空閒的《大金剛》街機。
這是上次他們沒玩成的。
「這次換這個!」方潔霞將剛換好的遊戲幣塞到陳正東手裡,自己則投幣啟動了機器。
屏幕上,像素風格的巨大猩猩「咚咚」地捶著胸口,將木桶沿著鐵架滾下,試圖砸中下方操控著「跳跳人」馬里奧的玩家。
「規則簡單,看誰先通關,或者誰堅持的關卡多。」方潔霞活動了一下手指,眼神變得專注,如同面對一個需要攻克的戰術難題,道:「輸了的人————」
「我知道,」陳正東挽起襯衫袖口,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站到了2P的位置,接過話
道,「老規矩。不過,Madam,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可要小心了。
「哼,放馬過來!」方潔霞唇角彎起,按下了開始鍵。
遊戲開始。
方潔霞操控的「馬里奧」靈活地在梯子和平台上跳躍,躲避著滾滾而下的木桶和火焰,時不時試圖攀爬去救被大金剛抓走的「寶琳」。
她的操作迅捷而精準,顯示出極佳的反應能力和手眼協調性,顯然私下沒少練習。
陳正東則顯得更為沉穩,他的「馬里奧」移動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處,總能在木桶的縫隙間找到安全的路徑,攀爬時機也抓得極准。
他偶爾會出聲提醒:「左邊梯子快上!」
「小心那個反彈桶!」
兩人並肩站在機器前,身體隨著屏幕上的角色跳躍而微微晃動,手指在搖杆和按鍵上飛快操作。
方潔霞因為緊張或即將成功的興奮,會不自覺地咬住下唇,身體微微傾向屏幕;
陳正東則始終站得筆直,但眼神銳利,全身肌肉處於一種含蓄的緊繃狀態,仿佛這不
是遊戲,而是一次微型的戰術演練。
「啊!差一點!」方潔霞在第X關的一個複雜跳躍中失誤,被火焰燒到,屏幕上的小人慘叫一聲消失。
她懊惱地跺了跺腳。
幾乎同時,陳正東也因為在救援「寶琳」時,被大金剛扔出的木桶砸中,遊戲結束。
屏幕顯示出分數和關卡。
陳正東以微弱的優勢領先了一關。
「看來,今晚不用我背Madam出去了。」陳正東側過頭,眼中帶著笑意。
「得意什麼!才一關而已!再來!」方潔霞不服氣,立刻又投入一枚幣。
剛才遊戲中的專注和競爭,讓她徹底忘記了餐廳里的沉重,此刻滿心都是好勝心和孩子般的雀躍。
第二局,兩人比分咬得更緊。
方潔霞似乎找到了感覺,發揮出色,連續過了幾個難點。
陳正東也不遑多讓,穩健中暗藏鋒芒。
最後,竟然是方潔霞以極小的分數優勢險勝。
「耶!」方潔霞高興地輕呼一聲,轉頭看向陳正東,眼中閃著勝利的光芒和促狹,「陳sir,看來今晚,還是得辛苦你哦。」
陳正東看著她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眸,那裡面此刻只有純粹的快樂,再無半分陰霾。
他心中一片柔軟,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卻溫柔得能溺死人:「看來是我輕敵了。Madam想怎麼罰?」
方潔霞眼珠一轉,指了指街機廳另一頭那台需要兩人配合的《合金彈頭》射擊遊戲:「罰你————陪我打通那個!而且,你要負責掩護我,不能讓我「死」得太快!」
「遵命,Madam。」陳正東笑著應下。
兩人轉移到那台雙人射擊機前。
這次不再是競爭,而是協作。
陳正東操控著1P角色,穩健地清理著前方的雜兵和障礙,為方潔霞的2P角色開闢道路。
方潔霞則興奮地操控著角色跳躍、射擊,偶爾因為陳正東及時幫她擋住子彈或炸掉威脅而發出小小的歡呼。
「左邊有坦克!正東!」
「收到,優先解決。」
「哇!這個BOSS好大!怎麼打?」
「打它發光的核心,我吸引火力,你找機會。」
「明白!」
他們低聲快速交流著,配合漸漸默契。
在激烈的電子音效和爆炸畫面中,方潔霞完全沉浸在了遊戲的樂趣和與身邊人並肩」
作戰」的安心感里。
她偶爾會因為緊張而抓住陳正東的手臂,或是成功後興奮地拍他一下,所有的動作都自然親昵,毫無隔閡。
當最終BOSS在兩人聯手攻擊下轟然爆炸,屏幕上出現「MISSION COMPLETE」的字樣時,方潔霞忍不住和旁邊幾個圍觀的中學生一起歡呼起來,臉上洋溢著純粹的、燦爛的笑容,仿佛回到了最無憂無慮的年紀。
陳正東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中滿是欣慰。
他知道,遊戲不能解決她母親公司的實際困境,但至少在這一刻,他能讓她暫時忘記
煩惱,重新感受到簡單的快樂和力量。
離開街機廳時,已是晚上九點多。
方潔霞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和笑意,走起路來都輕快了幾分。
「心情好點了?」坐進車裡,陳正東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
「嗯!」方潔霞用力點頭,看向他,眼神清澈而溫暖,「謝謝你,正東。真的————好多了。」
她知道他的用心,這份陪伴和帶來的短暫快樂,彌足珍貴!
陳正東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就好。記住,無論外面風雨多大,我這裡永遠是你的避風港和————街機廳。」
方潔霞被他後半句逗笑了,心中卻暖流涌動。
她湊過去,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坐正身體,目視前方,臉上帶著甜蜜的笑意,輕聲卻堅定地說:「開車吧,陳sir。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是的,明天或許仍有挑戰,但至少今夜,她收穫了足夠的勇氣和溫暖,去面對一切。
而身邊這個人,就是她勇氣最大的來源。
車子載著兩人,平穩地駛向公寓————
送方潔霞回到公寓樓下,看著她房間的燈光亮起,陳正東才駕車返回何文田宿舍,時間已近晚上九點半多。
他沒有立刻休息。
沖了個熱水澡洗去疲憊後,他換上舒適的居家服,坐在書桌前。
檯燈下,除了那幾本專業書籍,還多了一份李寒玥之前發來的關於內地投資方向的加密報告摘要。
他沉靜地翻閱著,時而提筆做些筆記。
系統的賦予是強大的基礎,偶爾有些法律等精通獎勵,但更廣闊而深邃的知識海洋,仍需他親自遨遊汲取,這能讓他對案件有更宏觀或微觀上的把握,對未來有更清晰的規劃。
直到午夜時分,陳正東才合上書,關燈休息。
深度睡眠迅速接管了他的意識,為明天積蓄精力。
翌日清晨,規律的生活再次開啟。
陳正東來到辦公室,處理完一些報告後,看了看時間,拿起電話,他撥通了堂弟陳正龍的尋呼機(BB機)號碼,留言簡單:「阿龍,是我。方便時回電,有事。」
沒過多久,桌上的電話響了,是陳正龍用座機電話打回來的。
「東哥!你找我?」阿龍的聲音帶著驚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似乎剛忙完什麼。
「阿龍,晚上我下班過去看看叔嬸和你。
叔嬸現在是在美孚新邨那邊,還是回美荷樓了?」陳正東問道。
「在東哥你買的那套房子裡呢!他們現在經常過來住,說這邊舒服,也離我們近。」
阿龍高興地說,「東哥你要來?太好了!我讓阿萍多做幾個菜!」
「好,我大概六點半到。」
「好嘞!等你!」
「那我們就這樣說,晚上見,拜拜!」
「晚上見,拜拜!」
傍晚下班後,陳正東沒有直接去美孚新邨,而是先去了附近一家大型百貨公司。
他精心挑選了禮物:
給堂弟買了一部最新款的摩托羅拉翻蓋手機,方便日後聯繫:
給叔叔嬸嬸買了幾盒口碑極好的老年滋補品和一套保暖內衣;
給弟媳阿萍則選了一套溫和、不刺激的護膚品和一件質地柔軟的羊毛披肩。大包小包,塞滿了車后座。
當陳正東提著禮物,按照地址找到美孚新邨那棟樓,敲響房門時,開門的正是笑容滿面的阿龍。
阿龍的氣色比記憶中好了許多,雖然腿腳不便,但精神頭很足。
「東哥!快進來!」他的語氣,滿是高興。
屋內暖意融融,飄散著家常菜的香氣。
叔叔陳志強和嬸嬸李春梅聞聲從廚房裡迎出來,兩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了。
弟媳阿萍挺著已經很明顯的大肚子,繫著圍裙,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一旁,臉上是溫柔靦腆的笑容。
「阿東來了!怎麼又買這麼多東西!太破費了!」嬸嬸埋怨著,同時接過他手裡的東西放下。
「叔,嬸,阿萍,打擾了。」
陳正東笑著打招呼,目光落在阿萍的肚子上道:「看樣子有五六個月了吧?一切都好「好,好著呢!檢查都說很好!」阿萍紅著臉點頭,眼中滿是即將為人母的幸福。
陳正東跟叔叔嬸嬸堂弟和阿萍們,又簡單聊幾句後,菜餚便上桌了。
晚餐非常豐盛,白切雞、清蒸鱸魚、蚝油菜心、蓮藕排骨湯————都是家常卻充滿心意的菜餚。
飯桌上,阿龍興奮地跟陳正東講著他們夫妻倆利用工資積蓄和一點小額貸款,在樓下街角盤下的一家小便利店的經營情況。
雖然辛苦,但日子充實有盼頭。
叔叔嬸嬸則不停地給陳正東夾菜,詢問他的工作,囑咐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氣氛溫馨而熱鬧,這是與方家老宅那種帶著權勢與算計的宴席截然不同的、純粹屬於親人間的溫暖。
飯後,陳正東擦了擦嘴,看著圍坐在一起的家人,開口道:「叔,嬸,阿龍,阿萍,有件事跟你們說。我在君尚那邊買了套新房子,下周六入伙
搬過去。到時候你們都來,熱鬧熱鬧。」
「君尚?」阿龍瞪大了眼睛,「東哥,那可是豪宅區啊!恭喜恭喜!」
叔叔嬸嬸也連聲道喜,滿臉都是為侄子出息的驕傲!
陳正東點點頭,隨即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個文件袋,遞到叔叔嬸嬸面前。
「叔,嬸,還有這個————是給你們的。」
陳志強和李春梅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裡面是另一份房產文件和一串嶄新的鑰匙。
文件上清晰地寫著產權人:陳志強、李春梅。
地址:美孚新邨XX座XX樓F室(與阿龍家同棟不同層,面積更大)。
兩人瞬間呆住了。
「東仔,這————這是?」陳志強的手有些發抖。
「叔,嬸,這房子是我買給你們住的。」
陳正東語氣平靜卻堅定道:「阿龍這邊有了自己的小家,很快還要添丁,房子太小根本住不下。
你們二老年紀大了,美荷樓那邊條件太差,而且離這裡又太遠。
住在美孚新邨、而且是同一棟樓,你們離阿龍、阿萍他們近,相互好照應。
房子都裝修好了,家具家電齊全,直接就能住。
美荷樓那邊————就不要再回去了。」
「不行!這絕對不行!」
李春梅第一個反應過來,連連擺手,眼圈瞬間紅了:「東仔,你給阿龍買了房子,幫我們解決了最大的難題,我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不能再要你的房子!這得花多少錢啊!你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要留著成家立業啊!」
陳志強也哽咽著:「東仔,你的心意叔嬸領了,但這房子我們不能要!我們老了,有地方住就行————」
阿龍和阿萍也在一旁勸,說父母住在這裡就很好,不用再破費。
陳正東看著叔叔嬸嬸花白的頭髮和因為常年勞累而粗糙的雙手,記憶中他們省吃儉用、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供自己讀書的場景歷歷在目。
他站起身,走到二老面前,語氣不容置疑道:「叔,嬸,你們聽我說。
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陳正東。
你們供我吃穿,供我上學,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清!
以前是沒能力,現在我有能力了,讓你們住得好一點,舒服一點,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這不是負擔,這是我的心愿!你們要是不收,就是把我當外人!」
陳正東的目光掃過阿龍和阿萍道:「阿龍,阿萍,你們也勸勸爸媽!
難道你們不想爸媽住得離你們更近、更舒服些嗎?」
阿龍看著堂哥眼中不容反駁的堅持,又看看父母激動又無措的樣子,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拉著母親的手臂,語氣卻帶著為難:「爸、媽,你們說得對!
東哥的心意我們明白,可是————東哥已經幫了我們太多!
美孚新邨的房子,我和阿萍結婚————這恩情我們一輩子都還不清。這新房子,我們————我們真的不能再要了!」
阿萍也連連點頭,溫柔卻堅定地說:「是啊,東哥。你給我們的已經夠多了。
這房子太貴重,我們不能收。
你能常來看我們,我們就很開心了。這些禮物————」
她看著桌上那些昂貴的補品和手機,也推拒道:「也太破費了,我們不能要。」
李春梅也從最初的激動中冷靜下來,擦著眼淚,聲音依舊哽咽卻帶了母親般的固執:「東仔,你叔和嬸知道你有本事,有心!
但咱們家不能這樣一直占你的便宜!
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要成家立業的,錢要花在你自己身上。
這房子,我們不能要!」
叔叔陳志強也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陳正東的胳膊道:「東仔,你的心意,叔嬸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但這房子,真不行。
咱們一家人,心意到了就行,不能讓你這樣破費!」
陳正東看著眼前善良到近乎執拗的一家人,心中暖流與酸澀交織。
他們生活在最底層,卻有著最乾淨、最知足、最不願虧欠別人的心。
這份質樸的感恩和堅持,比任何昂貴的禮物都讓他動容。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叔叔、嬸嬸、堂弟和弟媳,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有一絲刻意營造的「傷心」道:「叔,嬸,阿龍,阿萍!
你們口口聲聲說一家人,可現在,你們卻把我當外人。」
這話讓四人瞬間愣住了!
陳正東繼續道,語氣沉重:「是,我現在是有點能力了。
但這能力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沒有你們當年省吃儉用供我讀書,沒有你們在我父母走後給我的那個家,我陳正東能有今天嗎?可能早就餓死街頭爛掉了!
給你們買房子,讓你們住得舒服點,離阿龍近點,這在我心裡,不是施捨,不是負擔,這是我這輩子必須完成的心愿!
是報答,更是我這個侄子、這個哥哥,對家人最起碼的心意!」
陳正東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們,拋出了最後,也是他最不願意說,但此刻不得不說的「重話」:「如果你們今天堅持不收,堅持要跟我算得這麼清楚————那好,這房子我可以不買!
但從今往後,我陳正東也沒臉再回這個家。
因為你們根本不拿我當一家人,我在你們眼裡,永遠是個需要小心翼翼、不能虧欠的外人!」
這話說得極重,陳志強和李春梅的臉色瞬間白了。
阿龍急得眼眶發紅道:「東哥!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就是————就是覺得欠你太多!」
「一家人,沒有「欠」這個字!」
陳正東斬釘截鐵道:「只有互相扶持,只有心甘情願!你們當年養我,計較過我欠你們多少嗎?
沒有!那為什麼現在我稍微有能力了,你們卻要跟我計較?!」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剩下李春梅低低的啜泣聲。
陳正東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他們心上,擊碎了他們那層基於善良和自卑的固執外殼!
良久,陳志強這個憨厚的老漢,用粗糙的大手狠狠抹了把臉,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
他看向陳正東,聲音略微嘶啞道:「東仔————叔————叔說不過你。你的心,叔嬸都懂,都疼!」
接著,陳志強轉向老伴和兒子兒媳,語氣帶著一家之主的決斷道:「東仔把話說到這份上,咱們再推,就是真寒了孩子的心,真不把他當自家骨肉了!
」
李春梅哭著點頭。
陳志強重新看向陳正東,眼神里充滿了近乎祈求的堅持道:「但是東仔,房子我們可以住,這份天大的情,我們領!
可有一個條件,你必須答應,不然我們住進去,心裡一輩子都不踏實!」
「叔,您說。」陳正東疑惑道。
「立個字據!」
陳志強一字一頓道:「房子,還是你陳正東的!
我們老兩口,只有居住權!
等我們————等我們百年之後,這房子你得收回去!
它永遠是你的產業!
你答應,我們就搬進去住,當作你借給叔嬸享福的。
你不答應,這鑰匙,我們今天打死也不能接!」
阿龍和阿萍也立刻附和:「對,東哥,爸說得對!這樣立個字據,我們心裡才踏實!不然這房子我們住著不安
心!」
陳正東看著叔叔眼中不容商量的堅持,看著嬸嬸含淚點頭,看著堂弟和弟媳臉上的懇切,他知道,這已經是這善良得讓他心疼的一家人,所能接受的底線了!
他們可以用最純粹的愛養育他,卻無法坦然接受他們認為「過於沉重」的物質回饋,除非用這種方式,讓這份饋贈看起來更像一種「暫時的借用」而非「給予」。
陳正東心中感慨萬千,最終,在所有家人期盼的目光下,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立字據。房子是我的,使用權歸你們。只要你們願意住,永遠都可以住下去。」
聽到他答應,陳志強和李春梅仿佛終於卸下了心頭最大的包袱,眼淚再次湧出,這次更多的是釋然和感動。
阿龍也鬆了口氣,擦了擦眼角。
「這才對嘛————一家人————」李春梅泣不成聲地念叨著。
陳正東走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叔叔和嬸嬸瘦削的肩膀。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僅是親情,更是一種源於血脈和歲月的最珍貴的品格傳承。
他們或許貧窮,或許平凡,但他們的善良、自尊和對他毫無保留的愛,是他在這紛繁複雜、危機四伏的世界裡,最溫暖、最堅實的後盾!
窗外,夜色溫柔,萬家燈火中,這一盞因為有了彼此而格外明亮的燈,照亮了人間最寶貴的真情。
陳正東回到何文田警察宿舍,已經是晚上10點左右了。
他帶著一個大號保溫杯回來,裡面裝著嬸嬸給他熬得補湯。
陳正東放下東西,剛剛簡單梳洗一番後,放在桌角的摩托羅拉手機響起了特定的鈴聲是李寒玥。
他立刻接起:「寒玥。」
「主人,晚上好。」
李寒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幹練,好聽:「關於您之前吩咐調查的瑜地產」及霍明瑜女士遇到的麻煩,已有初步結果。」
是的,陳正東之前有特意交代過,如果李寒玥那邊查到了關於「瑜地產的消息」,就第一時間通知他。
所以,李寒玥才會在這麼晚打電話過來。
「說。」陳正東目光微凝。
「瑜地產捲入的是一起典型的、但設計極為精密的合同欺詐與商業陷阱案件。」
李寒玥語速平穩地匯報導:「對方是一家註冊不久、背景複雜的皮包公司,利用一份表面利潤豐厚、實則暗藏致命條款的建築工程合同,誘使急需項目的霍明瑜女士在未進行全面法律盡調的情況下簽署。
關鍵陷阱在於一份補充協議中的無限連帶責任」條款和針對特定(幾乎不可能完成)工期的天文數字違約金條款。
對方同時買通了霍女士信任的一位周姓律師,使其在審核時刻意忽略了這些風險。」
陳正東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敲。
手法老套但有效,針對的就是霍明瑜急於求成和過於自信的性格弱點。
「目前,對方已正式提起訴訟,法庭排期在下周四上午開庭。
根據我們獲取的合同文本、相關證據」及對主審法官背景的分析,瑜地產敗訴的可能性極高。
初步估算,霍明瑜女士需要承擔的賠償金額,可能高達兩億五千萬港幣左右。」
李寒玥報出的數字冰冷而殘酷。
陳正東語氣裡帶著肅殺意味,詢問:「做局人是誰?有什麼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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