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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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東看著眼前躍躍欲試的陳家駒,決定給他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實戰模擬。
他身體前傾,目光銳利,用沉穩清晰的語調描述道:「陳家駒督察,假設現在的情報是:
一名涉嫌多起暴力搶劫、性格兇殘且疑有吸毒史的悍匪喪彪,在其位於旺角一棟老舊唐樓三層的住所內,挾持了一名偶然撞破其藏匿贓物的女鄰居。
該唐樓結構複雜,樓道狹窄,光線昏暗,住戶密集。
匪徒情緒極度不穩,剛剛在電話里咆哮,聲稱警方若再靠近就同歸於盡,並疑似展示了捆綁在人質身上的可疑爆炸物。
談判專家嘗試溝通已超過一小時,對方完全拒絕交流,並在五分鐘前中斷了通話。
現場指揮判斷,談判已實質性破裂。
強攻面臨三大風險:
一、狹窄空間交火極易誤傷人質:
二、不確定爆炸物真偽及威力;
三、突擊路徑單一,容易被察覺。
時間拖得越久,人質因失血(據觀察手臂有傷)或匪徒情緒徹底崩潰而死亡的風險越大。」
陳正東描述得非常細緻,刻意強調了環境的複雜(老舊唐樓、狹窄樓道)、匪徒的兇殘與不穩定(吸毒史、情緒失控、疑似爆炸物)、人質的危急狀態(受傷、時間壓力)以及強攻的巨大風險。
他緊緊盯著陳家駒,問道:「現在,你是現場突擊隊的指揮官,談判破裂,強攻風險極高,但等待可能意味著人質死亡。
你會如何決策和行動?
我要具體的戰術方案。」
這個場景的設置,就是為考驗陳家駒的臨場決斷力、風險承受能力和戰術執行力量身定做的。
陳家駒條件反射般地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語速極快,仿佛已經置身於那棟危險的唐樓之下:「陳sir!不能等了!」
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急切道:「等下去人質必死無疑!
既然談判已經破裂,匪徒情緒失控,還有爆炸物風險,每一秒都是煎熬!」
陳家駒的方案迅速展開,與陳正東設定的場景細節緊密對應:「對於唐樓結構複雜、突擊路徑單一:
我會親自帶領一個四人精銳突擊小組,不從正門強攻!
利用這棟唐樓老舊的建築結構,從隔壁單位或者樓頂索降,迂迴到目標單位廚房或者廁所那個通常比較隱蔽的後窗位置!
這種老樓的後窗往往防範不嚴。」
陳正東不置可否,看著陳家駒,沒有任何表示。
陳家駒又道:「對干匪徒情緒不穩、疑似爆炸物、風險極高:
我會同時,命令狙擊手在對面樓頂就位,持續觀察,尋找哪怕萬分之一的可狙殺機會!
但絕不能完全依賴狙擊,太被動!
對於狹窄空間交火易誤傷、需出其不意:
我們小組到位後,不會立刻突入!
我會安排另一組夥計在正門方向,利用擴音器製造噪音,或者假裝答應部分條件,吸引匪徒的注意力到前門方向!」
陳家駒說到這,朱華標表示出了明顯的興趣。
接著,陳家駒提出核心戰術動作:「就在匪徒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我們側面小組利用破門錘或爆破索,以最快速度突入!
關鍵就是快!狠!准!
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在匪徒反應過來引爆或者傷害人質之前,近距離將其制服!」
最後,陳家駒強調決策核心:「此行動,關鍵就是快和出其不意!
這種局面下,猶豫就是最大的危險!
不能等,等多一秒人質都可能沒命!」
陳家駒的方案充滿了冒險精神和個人英雄主義色彩,完全符合他「拼命三郎」的風格,並且針對場景難點,提出了看似可行的「聲東擊西」加「側面突入」的組合方案。
朱華標聽得眼睛微亮,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顯然很欣賞這種在絕境中敢於果斷出擊、尋找戰機的狠勁和戰術想像力。
但米安定則微微蹙眉,抓住了方案中的風險點,追問道:「陳督察,你的方案假設後窗可以突破且不被發現。
但如果後窗也被加固,或者突入時發出聲響被匪徒察覺,導致他提前傷害人質或引爆炸藥,這個責任和後果,你考慮過嗎?
誰來承擔?」
何尚生也冷靜地補充,指向了方案的另一處軟肋道:「而且,你親自帶隊突入,作為現場突擊指揮官,如果你在第一波交火中發生意外,整個行動的後續指揮和應變由誰負責?
你的方案將最高風險,集中在了指揮官個人身上。」
陳家駒被這兩個尖銳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他似乎完全沒想過行動會失敗,或者認為
自己根本不會失敗。
他梗著脖子,臉上是因急切而泛起的紅暈,聲音更大也更硬氣地回答道:「行動哪有百分百成功?
瞻前顧後什麼都做不成!
怕死就別當警察!
只要有一線希望救出人質,就要上!
後窗不行就想別的辦法,總比乾等著強!
責任————如果因為我的決定出了事,我扛!
我陳家駒一人做事一人當!」
回答得夠硬氣,充滿了擔當感和犧牲精神,但也徹底暴露了他有時考慮不夠周全、容易頭腦發熱、習慣於個人英雄主義而相對缺乏系統性風險評估和後備計劃的缺點。
陳家駒將成功的賭注,幾乎完全壓在了突襲的突然性和個人勇武之上。
梁小柔問了一個關於現場證據保護的簡單問題,陳家駒的回答就顯得有些粗糙,更側重於抓捕本身,對證據鏈的完整性重視不足。
陳正東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老同僚,他勇猛、忠誠、不畏犧牲,是尖刀上的刀尖,但確實需要成熟的指揮官在身邊把握方向,避免其過於冒進。
陳家駒的優缺點,都明晃晃地擺在檯面上。
一切都回答完畢後,陳正東拿著他的申請書,看了看,在陳家駒期待與忐忑的目光中,說道:「陳家駒督察,好了,面試結束,具體結果後續會有工作人員跟你聯繫的,請先回去吧!」
陳家駒心裡非常著急,很希望現場就得到答案,但是,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從座位上站立起身,向陳正東警司與在場的面試官們敬了一個禮,然後,轉身走出會議室。
第三位面試者:莊子維督察。
莊子維的進入則帶著一種冷峻的氣質。
他面容嚴肅,敬禮、落座,動作一絲不苟。
「各位長官好,我是督察莊子維。」
陳正東看著眼前冷峻、專注的莊子維,決定深入考察這位警隊射擊冠軍在極端壓力下的專業素養和戰術思維。
他略微調整了坐姿,用沉穩清晰的語調,描繪出一個極具挑戰性的射擊情境:「莊督察,假設你作為狙擊/精準射手小組的成員,參與一次在沙田新城市廣場的抓捕行動。
目標是一名極其危險、持有改裝衝鋒鎗的悍匪。
行動初期出現意外,匪徒察覺我方部署,搶先開火,擊毀了商場中心區域的主要照明線路,導致大半區域陷入昏暗,只有應急燈和部分店鋪透出的微弱光源。」
陳正東刻意停頓,讓環境設定的壓力感沉澱,然後繼續加大難度道:「現場頓時大亂,驚慌失措的市民四處奔逃,哭喊聲、撞擊聲混雜。
匪徒極其狡猾,利用人群作為掩護,一邊移動,一邊間歇性地向警方方向和我方便衣人員掃射,已有兩名同僚受傷。
匪徒混在混亂奔跑的人流中,身影時隱時現。
更棘手的是,他挾持了一名靠近他的女店員作為人盾,拖拽著向商場緊急出口方向移動,情緒狂躁,威脅要殺死人質。」
陳正東目光銳利地看向莊子維,拋出了核心問題:「此刻,現場指揮要求,你所在的狙擊/精準射手小組,提供關鍵支援。
你占據了商場三層環形走廊的一個制高點,視野相對開闊,但光線不足,目標處於移動狀態,且與無辜市民、人質距離極近,有效射擊窗口轉瞬即逝。
在這種昏暗、混亂、目標混入人群並挾持人質、且持續對我方構成直接生命威脅的極端情境下,作為持精確步槍的射手,你如何快速識別目標,並規劃最有效的反制射擊方案?
我要你詳細的判斷流程和射擊決策邏輯。」
這個場景的設置,就是為考驗莊子維的「環境感知、目標識別、風險評估和精準射擊決策」能力量身定做。
每一個難點,都對應著一名頂尖射手,必須具備的素質。
莊子維的眼神,在陳正東描述場景時就越發銳利,仿佛已經進入了那個昏暗混亂的商場。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腦海中快速構建現場模型。
十幾秒後,莊子維才冷靜回答道:「長官,明白。」
他的回答條分縷析,與陳正東設定的場景難點逐一對應:「應對「昏暗環境」、「嘈雜混亂」:
首先,在主要照明失效的情況下,視覺受限,必須優先依靠聽覺和殘餘的微弱光源(如應急燈、店鋪光),來初步判斷槍手的大致方位。
槍聲的方向、回音位置,以及人群恐慌奔逃的源頭和異常流向,是指引的第一要素。
同時,利用一切可用的掩體(廊柱、GG牌、護欄)進行短距離、快速的戰術移動,以調整射擊視角,規避流彈,並尋找更有利的觀察和射擊位置。
應對「目標混入人群」、「挾持人盾」、「移動狀態」:
識別是關鍵,也是最難的一環。
在混亂人群中,快速識別武裝匪徒,需要聚焦於幾個異常點:
一是觀察人群的逆流」或真空」區域,人群會本能地遠離危險源,匪徒和人質周圍會形成一個相對明顯的移動異常區:
二是捕捉瞬間的槍口焰光,尤其在昏暗環境下,每一次射擊的膛口焰都是最顯眼的信號,可以藉此精確定位並預判其移動軌跡;
三是緊盯其持槍姿勢和手臂動作,即使混在人群中,持長槍準備射擊或挾持人質的姿態與普通奔跑者截然不同,手臂會維持特定的角度和緊張度。
應對「持續構成威脅」、「需有效反制」、「誤傷風險極高」:
關於反制射擊————」
莊子維說到這裡,語氣更加凝重道:「前提是必須擁有絕對的、不會誤傷無辜者(包括人質)的把握。在這種環境下,盲目開槍是絕對禁止的。
我的射擊決策將基於以下幾點:
第一,追求一擊制敵,首選目標是軀幹中心mass(最大有效面積),確保瞬間剝奪其行動能力,阻止其繼續射擊或傷害人質。
第二,如果匪徒與人質體位重疊過於緊密,導致軀幹目標被完全遮擋,且情況萬分危急(例如他正舉槍瞄準其他同僚或準備對人質下殺手),在確保彈道軌跡不會穿透傷及人質的前提下,我會考慮射擊其暴露的、非致命的肢體部位,例如持槍手臂的肩關節或上臂,目標是使其武器脫手或喪失操作能力,為地面部隊創造抓捕機會。
這一切的判斷和執行,依賴於平日裡千錘百鍊形成的槍感」,以及對不同光線、壓力環境下彈道和自身狀態的極端適應性。
沒有取巧,只有絕對的基本功和臨場的極致冷靜。」
莊子維的回答專業、冷靜,充滿了對自身槍法的強大自信,並且明確提到了陳正東之
前教導的「槍感」,顯示出他不僅吸收了理念,更將其內化為自己戰術體系的一部分。
隨後的問題中,莊子維也表現出對戰術配合的理解,例如提到需要觀察員提供距離、
風速信息,需要地面部隊協同製造機會或確認目標。
但他闡述的核心,始終圍繞著如何發揮他作為精準射手的決定性作用。
莊子維更傾向於,在團隊中扮演遠程精準支援和關鍵時刻一錘定音的角色,對於全局的指揮協調和複雜的人際溝通斡旋,他的興趣似乎不大,表現出更專注於技術執行的層面。
幾位面試官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何尚生督察微微頷首,在評估表的「專業能力」一欄毫不猶豫地寫下了「頂尖」的評價,並在旁邊標註了「極端環境射擊決策邏輯清晰,風險意識強」。
然而,在「溝通協調」和「領導潛力」欄目下,他筆尖頓了頓,寫下了「技術專注型,團隊溝通意願待觀察,戰略視野需培養」。
莊子維的回答像一把被精心校準的精密儀器,完美地解決了技術問題,但似乎缺少了些許「人」的互動和全局的串聯感。
米安定警署警長的反應更為含蓄。
他欣賞莊子維的冷靜和專注,這種性格在需要極致穩定的狙擊位置上確實是優點。
但他同時注意到,當問題涉及到需要與不同性格的隊員磨合,或者處理團隊內部可能的摩擦時,莊子維的回答要麼過於理想化,要麼簡單地以「服從命令、完成任務」作為終點,缺乏更深入的人際洞察和柔性處理技巧。
他在「團隊融合度」上標記了「可能需適配特定團隊環境,與突擊手風格或需磨合」。
朱華標警署警長則咂摸了一下嘴,心情有些複雜。
他承認莊子維的能力,有這樣一位「神槍手」在背後支援,任何一線隊員都會感到安心。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莊子維身上缺了點什麼一或許是那種在絕境中會吼叫著帶頭衝鋒的血性,或許是那種能與隊員在泥水裡打滾、生死與共後產生的粗糲情感。
莊子維像一座精準但孤傲的燈塔,光芒指引方向,卻似乎難以靠近。
他在「團隊凝聚力」一項,給出了一個中等偏上的分數,備註是「可靠的技術支柱,但非團隊情感核心」。
梁小柔警長則對莊子維在回答中體現出的嚴謹和極致追求表示認可。
這種對細節的苛求,與鑑證工作的精神有相通之處。
她在「專業素養」和「心理穩定性」上給出了高分,認為其在高壓下保持冷靜、嚴格遵循射擊倫理(如評估誤傷風險)的表現非常出色。
最終,所有的目光再次隱晦地投向陳正東。
陳正東的面色依舊平靜,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考量。
莊子維是一塊瑰寶,其在精準射擊領域的造詣和冷靜的心理素質,正是X組所需要的遠程打擊力量的絕佳人選。
他就像一柄為特定任務而生的、無需多餘裝飾的狙擊步槍,精準、致命、可靠。
然而,通過這個問題,陳正東也清晰地看到了其局限性——過於專注於技術本身,可能在複雜的人際協調和宏觀戰術指揮上缺乏興趣和潛力。
不過,陳正東記憶中,對方在《槍王之王》中,並非這樣的。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問題獨特緣故?
還是,港綜世界中的莊子維與電影中的那位,有著性格偏差?
「技術上的尖子,可能是團隊中的孤島。」
陳正東在心中給出了初步的評判。
他用筆在莊子維的評估表上,於「綜合評估」一欄寫下:「頂尖專業技術官,需明確其戰術定位,發揮其長,避免其短。」
是否吸納,以及如何將這把「精準之劍」,完美地嵌入X組的戰術體系之中,使其既能發揮最大威力,又不影響團隊的整體協同,將是陳正東需要權衡的另一個關鍵點。
他並未當場表態,只是對莊子維點了點頭,示意面試結束,語氣平淡如初:「很好,請回去等通知。」
接下來,是其他三位督察,張峰、李琦、何龍的面試。
這三人的面試則相對平穩,各自展現了在街頭應變、技術支持和談判溝通方面的特長,表現中規中矩,符合預期。
整個上午的面試結束後,其他三位督察的面試結果,陳正東也並未當場宣布,只是告知:「面試到此結束,請各位回去等待通知,警隊會綜合考慮後做出安排。」
結束後,六人離開時,神色各異。
林玉輝依舊沉穩,看不出喜怒;
陳家駒則顯得有些焦急,似乎想從陳正東臉上看出點什麼;
莊子維則是一貫的冷峻;
另外三人則帶著期待與忐忑。
時間已近中午,陳正東與四位參與面試的核心下屬簡單交流了幾句初步印象,便讓大家先去用餐,下午還有二十人的面試。
西九龍總區警署的警官食堂,此時正是人聲鼎沸之時。
陳正東端著餐盤,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他的午餐很簡單:一碟豉油皇炒麵,一份清炒菜心,一碗例湯。
剛拿起筷子,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東仔,這麼拼?飯都不按時吃?」
陳正東抬頭,只見刑事部主管黃炳耀高級警司端著餐盤,笑眯眯地站在旁邊,餐盤裡照例擺著一罐標誌性的可樂。
「大sir。」陳正東起身示意。
「坐坐坐,一起吃。」黃炳耀說著在對面坐下。
他「啪」一聲打開可樂罐,滿足地喝了一大口,然後才壓低聲音,切入正題:「上午面試那幾位督察,感覺怎麼樣?
有沒有特別亮眼的?
我可是聽說,連老林家那小子都來了?」
他口中的「老林」,自然是指林家昌副處長。
黃炳耀高級警司消息靈通,顯然早已得知林玉輝申請並參加面試的事情。
陳正東對於黃炳耀的詢問並不意外,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回答得十分中肯,沒有任何偏袒或刻意貶低:「確實都各有特點。
林玉輝督察,綜合素質非常全面,邏輯清晰,業務熟練,心理素質穩定,表現堪稱完美,是塊好材料。」
他先肯定了林玉輝的優點。
「哦?能讓你說出「完美」兩個字,可不容易。」黃炳耀挑了挑眉,又灌了一口可樂,等待下文。
「不過,」
陳正東話鋒微轉,語氣平和卻切中要害道:「感覺上————有些過於沉穩,或者說,少了點稜角和煙火氣。
像一件精心打磨的展示品,所有的鋒芒都收束得恰到好處,反而讓人看不清內里真正的質地。
需要在實際任務中,特別是高壓環境下,進一步觀察。」
黃炳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插話。
陳正東繼續評價其他人。
「陳家駒,老熟人了,勇猛、忠誠、不怕死,衝鋒陷陣是一把好手。
但缺點也一樣明顯,容易頭腦發熱,考慮不夠周全,需要有人時刻拉著韁繩。」
「莊子維,技術頂尖,心理素質過硬,是頂尖狙擊手的好苗子。
但過於專注技術層面,對指揮協調和人際溝通興趣不大,定位更偏向技術專家。」
「另外三位,張峰穩重實幹,李琦技術紮實,何龍溝通能力尚可,都是不錯的補充,但缺乏特別突出的、不可替代的核心優勢。」
黃炳耀一邊聽,一邊慢悠悠地吃著飯,直到陳正東說完,他才用餐巾抹了抹嘴。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提醒意味道:「分析得很到位,眼光還是那麼毒辣。
這些人怎麼選,你心裡有數就好,我原則上支持你的決定。」
黃炳耀高級警司頓了頓,目光若有深意地看著陳正東道:「不過,關於林玉輝————吃完飯,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跟你聊聊。」
陳正東心領神會,知道這不僅僅是簡單的飯後閒聊。
他平靜地點點頭:「好的,大sir。」
黃炳耀似乎完成了主要任務,心情放鬆下來,三下五除二將餐盤裡的食物掃光,最後將那罐可樂一飲而盡,打了個滿足的氣嗝。
他站起身,拍了拍陳正東的肩膀,像是隨口一提,又像是刻意強調般說道:「林家昌副處長那邊————姿態是做給我們看了,兒子也交到你手上了。
這人啊,招進來後,要多注意注意。」
他用了兩個「注意」,含義卻可能不同。
第一個「注意」可能是關照,第二個「注意」則更可能是留神、觀察。
陳正東已然明白黃炳耀的未盡之語。
這既是提醒,也是一種無形的支持,表明他黃炳耀會站在陳正東這邊,應對可能因林玉輝加入而帶來的高層關注或潛在麻煩。
「我明白,大sir。我會處理好的。」陳正東道。
黃炳耀對陳正東的悟性和能力向來放心,咧嘴一笑:「行,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眯一會兒。哦,對了,」
他像是剛想起來,從自己空餐盤旁邊拿起一罐還沒開過的可樂,不由分說地放到陳正東面前,道:「請你喝的!年輕人,別老喝茶,偶爾也換換口味嘛!哈哈!」
看著黃炳耀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著將軍肚離開食堂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罐冰涼的、瓶身還凝結著水珠的可樂,陳正東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他這位老上司,關心人的方式,總是這麼————別具一格。
陳正東拿起那罐可樂,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知道,下午的面試,以及之後的人事抉擇,將更加需要冷靜的頭腦和審慎的權衡。
吃完飯後,陳正東特意等了十五分鐘,才去黃炳耀辦公室。
下午一點,對劉灘等二十名督察級以下警務人員的面試,準時開始。
過程緊湊而高效,陳正東和四位副面試官從不同角度考察這些基層精英。
當劉灘走進會議室,看到一年前的見習督察,如今赫然已成為憲委級警司的陳正東,他心底有著驚喜、敬佩、給自己加油————複雜的心緒。
此刻,陳正東能明顯感覺到,劉灘比一年多前沉穩了許多,眼神中的衝動被一種內斂的銳利所取代。
劉灘走上前,給五位面試官,恭敬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然後,在陳正東的示意下,端正做好。
陳正東給出了一個模擬場景:線報指出某倉庫藏有毒品,但搜查後一無所獲,且線人態度開始含糊,下一步該如何。
劉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片刻,然後條理清晰地說道:「長官,我認為首先不能完全否定線報。
一是,複查倉庫,是否有隱蔽夾層、地下空間或被我們忽略的日常物品可用於藏毒;
二是,重新評估線人,其態度變化是否受到威脅或利益誘惑,嘗試對其進行保護性接觸和心理疏導;
三是,擴大偵查範圍,查看倉庫近期出入人員、車輛記錄,尋找異常。
有時候,線索藏在細節里,就像我之前碰到的那單軍火案————」
劉灘將自己之前的成功經驗自然地融入了分析中,展現出了優秀的案情重構能力和不輕易放棄的執著。
隨後的團隊協作和壓力測試中,劉灘也表現出了良好的心理素質和配合意識,不再是那個只知猛衝的愣頭青。
陳正東在心中暗暗點頭,劉灘的成長確實顯著,是可造之材。
全部面試結束時,已是傍晚。
會議室里只剩下陳正東和四位核心下屬。
「大家都談談今天面試的看法吧!」陳正東開口道。
朱華標首先表態道:「我喜歡陳家駒那小子,夠膽色!衝勁足!
我們X組就需要這樣的猛將!」
米安定則持保留意見,說道:「陳家駒勇猛有餘,但謀略不足,容易衝動壞事。
林玉輝綜合素質更全面,性格也更沉穩,適合擔任小隊指揮官。」
何尚生分析道:「林玉輝邏輯清晰,能力全面,但總覺得————有點過於完美,看不透。
莊子維是技術專家,槍法能極大增強我們的遠程威懾力——
至於督察級以下,劉灘等人各有特長,都是不錯的基層補充。」
梁小柔補充道:「在證據意識和程序規範上,林玉輝和莊子維明顯更強。」
陳正東靜靜聽著下屬們的意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面前的名單上,已經做滿了各種標記。
如何平衡團隊結構,取捨這些人選,將直接影響X組未來的戰鬥力和風格。
這不僅僅是一次人員擴充,更是一次對未來團隊方向的抉擇。
「今天的面試記錄和評估意見,我會綜合考量。」
陳正東最後說道:「最終面試通過名單,等我決定後會公布,辛苦各位了。」
眾人離開後,陳正東獨自坐在會議室里。
窗外,維多利亞港兩岸已是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勾勒出香港夜晚繁華的輪廓,與會議室內的靜謐形成了鮮明對比。
陳正東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幾十份承載著希望與野心的申請表,腦海中開始構建X組擴充至百人規模後的新藍圖————
在辦公室又處理了一些後續文件,直到晚上八點多,陳正東才離開X組辦公室,關燈、鎖好辦公室門。
陳正東駕駛著那輛線條硬朗的黑色奔馳大G,匯入了九龍夜晚的車流之中。
他並沒有直接返回何文田警察宿舍,而是轉向了位於西九龍的一座大型書城。
是的,宿舍書架上那些涉及犯罪心理學、國際金融法、刑偵技術以及一些建築設計的書籍,都已被他反覆研讀,汲取殆盡。
對於擁有超群記憶力和理解力的陳正東而言,閱讀是效率極高的知識獲取方式。
他始終堅信,面對日益狡猾的罪犯和複雜的案件,一顆充滿智慧的頭腦與廣博的知識儲備,其重要性絕不亞於精準的槍法和強悍的體能。
雖然,系統賦予了陳正東技能與一些知識,但知識的深度與廣度,他自己還要去積累更多和融會貫通。
陳正東非常努力。
夜晚的書城,比白天安靜許多,只有零星的讀者在書架間流連。
陳正東輕車熟路地走向目標區域,他的閱讀興趣廣泛而深入。
在法學區,他精心挑選了一本新到的《跨境經濟犯罪調查與證據固定》;
在心理學區,他又找到了一本英文原版的《極端人格與暴力行為預測》;
甚至在軍事科技區,他也駐足良久,翻閱了一些關於最新通訊技術和追蹤手段的書籍。
最後,他還選了幾本關於團隊管理與領導力藝術的著作,為即將到來的團隊擴張做準備。
抱著厚厚一摞新書在收銀台結帳時,時間已接近晚上十點。
感受到腹中傳來的輕微飢餓感,陳正東在書城附近一家尚在營業的老字號小吃店停
下,買了一份熱氣騰騰、湯汁濃郁的碗仔翅和幾串咖喱魚蛋,準備帶回去享用。
他將書本和小吃仔細放好,這才發動奔馳大G汽車,繼續朝著何文田警察宿舍方向駛去。
深夜的街道車輛漸稀,奔馳大G平穩地行駛著。
車內放著舒緩的古典音樂,窗外是飛速倒退的霓虹光影。
陳正東一邊享受著這難得的閒暇片刻,一邊在腦中梳理著白天的面試情況和未來的團隊規劃。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當他駕車駛入一條連接主幹道的輔路時,陳正東那遠超常人的視覺和聽覺,忽然捕捉到了前方的異常。
只見前方約百米處,原本應該通暢的街道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徹底堵塞,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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