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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意欲何為?

  這番話,說得並不如何激烈,卻讓南宮磐、南宮嚴等人啞口無言。

  他們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反駁。

  南宮勖的目光最後落在臉色變幻不定的南宮磐身上,淡淡道:

  「磐長老,你執掌族規戒律,最重尊卑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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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我來問你,族人質疑、反對家主經正式商議後做出的決斷,該當何論?」

  南宮磐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在南宮勖那平靜的目光下,頹然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是為不敬,當受責罰。」

  「既如此,」南宮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主位的南宮星若,微微頷首,「星若,你是家主。你的決斷,老朽支持。」

  「家族上下,當齊心協力,共度時艱。」

  死寂。

  令人難堪的死寂瀰漫在議事殿中。

  南宮玄眼神複雜地看了看一臉堅定的南宮星若。

  又看了看面無表情但立場鮮明的南宮楚。

  他臉上掙扎了片刻,終究是長長吐出一口氣,對著南宮星若的方向,抱了抱拳,悶聲道:

  「既如此……玄,遵家主令。」

  南宮嚴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看了看南宮磐灰敗的臉色,又感受到南宮勖的目光。

  最終,他無可奈何地,也低下了頭,聲音乾澀:

  「……嚴,遵命。」

  南宮磐見大勢已去,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對著南宮星若的方向,深深一揖,聲音嘶啞:

  「老朽……老朽糊塗,方才言語冒犯,請家主……恕罪。磐……遵家主令。」

  隨著這三位最具分量的反對派長老低頭。

  殿中其他原本持反對或觀望態度的人,也紛紛躬身表態。

  「芸,謹遵家主之命!」

  「明,謹遵家主之命!」

  ……

  聲音此起彼伏,雖然其中不乏勉強,但至少表面上,決議已定。

  南宮星若端坐於主位之上,看著下方終於統一了意見的眾人。

  她冰清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既如此,便依此議。具體出擊方略,人員調配,後續接應,還需諸位長老與執事詳細擬定。」

  「我要在明日辰時前,看到可行的方案。」

  「是!」眾人齊聲應諾。

  ……

  ……

  夜色如墨。

  東郭源獨自走在通往觀月居的青石小徑上,腳步沉重。

  不,真正沉重的,從來不是那些。

  他微微抬首,望向前方那片被高牆與陣法籠罩的夜空。

  那裡星光稀疏,與往日並無不同。

  可看在他眼中,卻隔著一層堅韌的繭。

  【陸前輩……為何在此時喚我?】

  這個疑問,在他接到那道平靜的口訊時,便已在心底盤旋。

  傳訊的是一名普通雜役,語氣恭謹,內容簡短。

  只說是「東郭源大人,陸大人請您往觀月居一敘」。

  沒有緣由,沒有時限。

  更重要的是……

  【他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東郭源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那裡,在神魂深處,一枚被南宮磐親自種下的「心蠱」,正悄然盤踞。

  比以往的更「深」,更「牢」。

  自由?

  那個在化蝶重生時,曾在他死寂心湖中閃爍過的詞語。

  如今已徹底沉入冰冷的深淵,連餘燼都涼透了。

  【既已如此,喚我前去,又是為何?】 東郭源嘴角扯起一絲自嘲的弧度。

  【看我如今這副模樣,是否合他心意?還是說……】

  【終於覺得,我這隻鳥兒,羽翼已折,再無可觀之處,連那『平凡修行』的戲碼,也無需再演下去了?】

  他想起了那些在觀月居的日子。

  劈柴,挑水,鋪路,修剪花枝,甚至學著燒火做飯。

  每一件都平凡瑣碎到可笑,與他自幼所學的家族蠱術、暗殺之術毫不相干。

  陸熙就那樣看著他做,偶爾指點一兩句無關痛癢的話,眼神里總是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期待?

  是的,期待。

  東郭源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那是一種仿佛在等待某種「變化」發生的期待。

  陸熙似乎堅信,只要他這般日復一日地做下去,某種「東西」就會在他身上顯現。

  東郭源不懂,但也曾在內心深處隱秘地生出過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希冀。

  或許,這位連南宮勖大長老都敬畏有加的高人。

  真的掌握著某種能助他掙脫樊籠的秘法?

  這看似無用的勞作,或許是某種匪夷所思的修行?

  可現在,他隱隱懂了。

  那或許只是高人一時興起的遊戲,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觀察與實驗。

  而他東郭源,不過是恰好走入這場實驗中的一隻……還算特別的籠中鳥。

  如今,實驗或許結束了。

  鳥兒被重新關回了更堅固的籠子,甚至還被打上了「模範樣板」的標籤。

  實驗者自然沒了繼續觀察的興趣。

  【如此也好。】 東郭源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氣,將心中最後一絲波瀾撫平。

  【塵埃落定,反倒清淨。往後,我只是東郭源,南宮家的暗衛統領,家族的『忠勇楷模』。至於其他……】

  他搖了搖頭,將那些紛亂的念頭盡數摒棄。

  路已到盡頭。

  觀月居那扇樸素的院門,靜靜矗立在朦朧的夜色里。

  與往常不同的是,門扉虛掩著,溫暖的橙黃色光暈從門縫中流瀉出來,在門前石階上投下一小片梯形的亮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院牆內,似乎不止一盞燈。

  錯落的光影透過花窗,隱約傳來人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

  有清越的,有柔和的,有稚嫩的,交織在一起,在這寂靜的夜裡,竟透出幾分……家常的熱鬧?

  東郭源腳步一頓,心頭掠過一絲詫異。

  他收斂心神,上前幾步,正欲抬手叩門。

  忽然,一陣夜風拂過,將那虛掩的門縫吹得微微開合。

  裡面的聲音,也隨之清晰地飄了出來。

  「……所以說,這月麟香須得在子夜前採摘,露水未晞時香氣最是清冽,過了時辰,那份靈動便少了三分。」

  是南宮楚主母的聲音,褪去了平日的冷媚威儀,帶著一種閒話家常的柔和。

  「母親懂得真多。」南宮星若的聲音接上,冰清依舊,卻少了緊繃,多了幾分鬆弛。

  「是呀是呀,楚姐姐好厲害!那我明天早點起來,幫您一起去摘!」林雪那清脆雀躍的嗓音響起,充滿活力。

  「你呀,不睡到日上三竿便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姜璃清婉的嗓音帶著淡淡的笑意。

  「璃姐姐!」

  接著是一陣輕快的、屬於小女孩的「咯咯」笑聲,無疑是南宮星柒。

  而在這些聲音的背景里,有一個平穩溫和的聲音,偶爾簡短地應和一兩句。

  如同定海神針,讓這滿院的歡聲笑語有了中心與依靠。

  是陸熙。

  東郭源準備叩門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站在門外那片被屋內燈火切割出的明暗交界處,一半身子沐在溫暖的餘光里,一半隱在門外的濃重夜色中。

  臉上的平靜,一點點碎裂開來,被一種猝不及防的驚愕所取代。

  不是單獨召見。

  門內的,是一場……家宴?

  或者說,是親近之人之間,一場隨意而溫馨的夜間閒談。

  而這場閒談中,有南宮家主母,有南宮家主,有南宮家的小小姐,有陸熙的弟子道侶,有陸熙的另一個小徒弟。

  還有陸熙本人。

  而他,東郭源,一個剛剛被重新釘牢了「分家」、「心蠱傀儡」身份的人,為何會被喚至這樣的場合?

  夜風再次掠過,也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飯菜香氣。

  東郭源站在門外,看著那扇虛掩的、流淌出溫暖光暈的門,第一次感到,這短短一步的距離,竟如此難以邁出。

  陸前輩……究竟,意欲何為?

  他懸在空中的手,指尖輕輕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