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為了印證南宮磐內心的話。
在寂靜持續了數息之後,南宮楚,終於緩緩抬起了眼眸。
那雙冷媚的眸子,先是平靜地掃過全場,將眾人各異的神色盡收眼底。
最終,落在了女兒南宮星若那雙隱含緊張與期待的冰清眸子上。
然後,在南宮磐等人幾乎要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時。
南宮楚紅唇輕啟,聲音平靜的傳遍了議事殿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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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贊同星若的看法。」
「……」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
南宮磐臉上那抹帶著些許優越感的弧度,瞬間僵住。
然後寸寸皸裂,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猛地轉頭,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南宮楚,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南宮主母。
南宮嚴臉上的不贊同也凝固了,化為了錯愕。
東郭明更是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南宮勖,眼皮也顫動了一下。
南宮星若的心臟,則是重重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涌遍全身。
她看著母親,冰清的眼眸中,驚訝、喜悅、以及更深的理解交織在一起。
「主母!您……您說什麼?!」
南宮磐幾乎是失聲叫了出來。
「您……您也贊成主動出擊?這、這太冒險了!」
「如今局勢未明,敵暗我明,固守方是上策啊!」
南宮楚的目光平靜地轉向他,語氣沒什麼波瀾:「磐長老,正因局勢未明,敵暗我明,我們才更不能坐以待斃。」
「星若和源他們說得對。」
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掃過南宮嚴、東郭明等人:「你們只看到主動出擊的風險,卻看不到固守待斃的危機。」
「邪霧鎖城,隔絕內外,屍傀仿佛無窮無盡。」
「你們以為,這陣法真能永保無虞?資源真能取之不盡?人心,真能一直如鐵石般穩固?」
南宮楚的目光重新落回女兒身上,帶著一絲欣慰。
「我南宮家,能從北境遷至中域立足,靠的從來不是龜縮防守。」
「先祖的劍,是在血與火中殺出的威名。如今,這把劍,似乎有些鈍了。」
「主母此言,恕在下不敢苟同!」
南宮玄皺著眉頭,沉吟片刻後,還是搖了搖頭。
他並非不認可南宮楚話中的道理,但現實的重壓讓他無法樂觀。
「主母,星若,你們的想法是好的。」
「但現實是,城外屍傀茫茫如海,我們派出的探查小隊幾乎全部失聯。」
「沒有情報,沒有接應,盲目出擊,與送死何異?」
「這個理由……還不夠讓我們拿家族精銳去冒險。」
「不錯!」
南宮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接口,語氣激動。
「玄長老所言極是!」
「主母,您和星若丫頭的想法太過理想!」
「我們連敵人在哪、有多少實力都不知道,怎麼打?拿什麼打?難道就憑一腔熱血嗎?」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南宮楚,語氣帶著少有的強硬:
「主母!這次,就算是您,我也不能同意了!」
「此事關乎家族存亡,絕不能如此兒戲!」
大殿內的氣氛,因為南宮磐這近乎頂撞的話語,再次緊繃起來。
南宮楚面對南宮磐的激動反對,臉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
她給了南宮星若一個安撫的眼神。
隨後,緩緩地,將目光轉向了右手邊,那個一直閉目養神,仿佛與世無爭的老人身上。
「父親。」她輕聲喚道。
所有的目光,隨著她這一聲呼喚,再次轉移。
南宮勖。
這位家族中輩分最高的大長老,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先是在南宮楚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閃過一絲複雜的欣慰。
然後,緩緩掃過滿臉激動不忿的南宮磐、眉頭緊鎖的南宮玄、欲言又止的南宮嚴,以及下方那些神色各異的執事。
最後,他的目光,與主位上那雙隱含緊張的冰清眼眸對上。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星若的看法,有其道理。」南宮勖蒼老的聲音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什麼?!」
南宮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勖長老?!難道您也……您難道看不出這其中的風險嗎?!」
南宮玄和南宮嚴也猛地看向這位在他們少年時便已是青年俊傑,猶如兄長般引領他們的大哥,眼中充滿了不解。
南宮勖沒有回答南宮磐,而是看向南宮玄和南宮嚴,目光深邃:
「風險,我自然看得到。但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他頓了頓,蒼老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威嚴:
「星若,是南宮家現任家主。」
「她坐在那個位置上,行使的是家主的權柄,考慮的是整個家族的命運。」
「今日召集諸位議事,是商議,是聽取意見,但最終做出決斷的,是她。」
他的目光掃過南宮磐和南宮嚴:「你們口口聲聲為了家族。」
「但你們現在這副樣子,七嘴八舌,各執一詞,哪裡有半分尊重家主、聽從號令的模樣?嗯?」
「勖長老,我們……」南宮嚴想要辯解。
「夠了!」南宮勖低喝一聲,雖未動用靈力,但那久居上位的威嚴卻讓南宮嚴話音一滯。
「看看你們,一個個倚老賣老,仗著資歷,就對家主的決策指手畫腳,百般阻撓。」
「星若年紀是小,經驗或許不如你們豐富,但這些日子以來,她的成長,你們當真看不見嗎?」
他這話一出,在場的南宮芸,以及幾位原本中立的執事,都微微點了點頭。
確實,從流螢谷遇襲後的應對,再到面對北辰盡時的驚人表現。
再到現在會議上的決斷。
南宮星若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一個需要庇護的少女,向一個合格的家主蛻變。
南宮勖的聲音放緩了些:「我們這些老傢伙,輔佐家主,查漏補缺,是本職。」
「但不能本末倒置,更不能因為家主的決策與我們舊有的想法不同,就陽奉陰違,甚至試圖架空家主!」
「這個家,終究是要交到年輕人手裡的。」
「我們可以提建議,可以分析利害,但最終,要相信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有做出判斷的智慧和承擔後果的勇氣。」
「如果連我們都對家主缺乏最基本的信任和尊重,這個家,才會真的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