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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你想死幾次?

  尤利爾如夢初醒,打了個冷戰。他意識到自己根本沒來得及下手,人卻已脫離了夢境。我回來了嗎?這是新的夢還是現實?他慢慢整理思緒。

  魔力消耗意味著後者。一切尚未開始。

  『……這裡到處是鬼魂』索倫不同意。

  「它能找到誓約之卷。」尤利爾告訴指環先生,「先前就是凱蒂帶我找到傳承物的。」

  『怎麼有這種事』

  「『誓約之卷』和『風翼』都是霜葉堡的傳說,凱蒂則是城堡守護者,它理應知道這些東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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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環因難以置信而靜止了片刻。『你真是傻了!傳說?哼』它飛過去照亮墨水貓。『瞧它那樣兒!要是有這能耐,它幹嘛不早點開口』

  「瓶子裡的凱蒂」竟沒反駁,而是附和著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

  尤利爾只好把墨水貓托在掌心,極力開導:「我知道你害怕,我會和你一起去。但如果真等到使者不耐煩,他會把霜葉堡拆成廢墟的。」

  『你以為他現在就沒這麼幹麼?』這傢伙爪子一伸,『那小鐵圈既然有信心,就讓它主人處理好了。』

  『鐵圈?我可是鍊金工藝幾千年……』

  尤利爾不明白:「紐厄爾根本沒機會對你做什麼,凱蒂,他自顧不暇,而且使者大人會保護你的。」最後一句不是那麼肯定。「我們得找到那張紙,否則死靈法師會把這些靈魂都燒盡。」

  『我知道。』墨水貓盯著學徒,『你只是怕那小姑娘在其中啦。不論如何,尤利爾,她已經死了,明白嗎?死人不在乎。』

  可我在乎。尤利爾心想。他無法將這話對它們說出口,也許它們有靈魂,但卻根本不能理解。

  『但如果我不去幫忙,你會擅作主張,是不是?』它的眼神中有奇特的憐憫,『好吧,或許我只是想得到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請為生靈而戰,不要為逝者。他們的歲月早已過去,你得向前看。』

  「我記住了。」但我真的明白嗎?學徒沒有答案。他心緒難平,不由駐足,而鬼影如煙霧圍繞著他。他們幾乎和生前沒有兩樣,像是受邀參加城堡宴會的賓客,只是眼中既無笑意也無情感。無論公爵是否重建家園、設宴慶祝,他們也再也不會有參與的機會。

  我們生活在似是而非的城市,如今他們死去而我活著。尤利爾為此生出的痛苦或將伴隨他的餘生。起碼到他擺脫夢境,回歸現實的時候,有關死者和威尼華茲的迷思仍在心頭圍繞不去。

  『這裡到處是鬼魂』索倫又一次寫道。

  「掩人耳目的把戲。」尤利爾卻說。他逕自穿過這些幽靈,找到使者和那朵虛無般的火焰。

  我不能喊出口,他心想,不管怎麼辦到的,死靈法師紐厄爾如今還不是聾子。他會聽見,然後改變位置。尤利爾沒有更多機會,兩次夢境已是極限。幸運的是,最後一次回到現實的過程竟沒有死去活來,他自覺精神抖擻,耳清目明了許多……

  「哎喲。」尤利爾不禁後退,伸手向前摸索。「什麼?」他摸到寒冷光滑的物質,卻瞧不見輪廓。

  『孤傲禮讚』

  神秘自報家門,並給出了奇怪的神文注釋。

  『理性抵抗幻想,判斷力警告熱情』

  『保持距離對你有好處』

  尤利爾記得這句話。它曾浮現在心底,猶如一句魔法咒語。雖然他不太理解「魔法」和「咒語」的真實含義,但不妨礙他察覺其來源。「使者大人?」學徒屈起指頭敲了敲。果然是冰塊。

  『別靠近』指環先生一下打開他的手。『你若不要指頭,可以送我』它猛套住他的中指,朝上一扯。尤利爾被迫舉起手。『想幹嘛,小子』

  「那是什麼?」

  『你的救命符。沒這東西,霜葉堡坍塌時會活埋你們。你的手沒掉』索倫遺憾地寫道。

  坍塌?「有辦法過去嗎?不驚動那死靈法師。這很重要。」

  指環先生還沒回應,尤利爾忽然聽見碎裂聲。他面前的寒冰壁壘爬上了蛛網般的裂痕,在呼吸間破碎,跌落成閃亮的粉塵。與此同時,刮骨的冷風迎面吹來,尤利爾從頭涼到腳。

  冰層後是更為擁擠的人影,儘管虛幻,卻沉重地堆疊在一起,摞得很高,幾乎碰到碎裂的堡頂。此刻他們聞聲回頭,正如蜂群自巢孔洞中紛紛探出頭。學徒見了只覺頭皮發麻,頃刻間明白了凱蒂的恐懼。

  萬眾矚目。此時,若說他還胸有成竹、鎮定自若,那真是在做夢。尤利爾想不出什麼人能辦到。或許他根本什麼都忘了。

  更糟的是死靈法師紐厄爾的注視。自憧憧鬼影、灰暗廢墟和血淋淋的戰場後,有人投來惡毒的尖利目光,直盯著學徒這張靶子。他一定是在打量我,尤利爾心想,我該怎麼做?

  空氣無聲震動,或許只是錯覺。尤利爾嗅到死寂的氣息,牽引他進入了一種空前的「驚醒」狀態,仿佛身軀中的魂靈飄然升起,沐浴寒風。

  人潮剎那乾涸,幽暗中迸發出一聲慘叫。

  對手的感觸無疑更深刻。學徒抓住時機,輕輕踏出一步,忽有白霧從腳下升起,將他遮擋在內。他屏住呼吸,迅速越過了走廊。

  同一時間,他看見——或者說,他的火種察覺——寒冷的魔光撕裂夜幕,一閃而逝。緊接著,角落裡傳來崩塌的巨響,連指環先生和墨水貓也忍不住去瞧。使者的一舉一動都能牽動人心。

  「打空了,呃?」紐厄爾大笑起來,「也許你生來是瞎子。能怪誰呢?你這……」一隻手從霧氣中冒出來。

  火種猛地顫抖了一下,卻沒能造成半點阻礙。電光石火之際,這隻手直抓進了死靈法師的胸口。

  在一片空無之中,傳承之物回應了它選擇的繼任者。

  手臂瞬息抓住羊皮卷,毫不停留地縮回寒霧。

  ……紐厄爾的笑容不翼而飛。

  「你在死亡賽跑中贏得了頭名!」死靈法師的咆哮震動耳膜,「恭喜你!」

  尤利爾拔腿就跑,不敢回頭看。

  他一直衝到壁壘前,冰霜倒映出追擊者:紐厄爾渾身開裂,迸出扭結的血肉,活像西紅柿被擠碎飆出汁水。這些色彩酸甜的利爪爆發出令人驚恐的極速,它們一閃而逝,消失在視野中,緊接著如鬼影一般在學徒身後冒出來。

  但「砰砰」地一串巨響。在洞穿尤利爾的身軀前,利爪先撞上了一面冰霜之盾。

  這一幕你們肯定似曾相識,尤利爾也一樣。無數雪花、冰凌、碎片匯成巨浪,呼嘯著砸落下來,剎那間,所有人都如身置暴風雪之中。學徒立刻用手臂護住腦袋,隨後便被狂暴的氣流拍倒在地,失控地滑出十幾碼去。直到後背傳來透骨的冷意,他在痛楚之中意識到冰牆的存在,終於停止了滑行。

  不過,這次他爬起身時,還記得把誓約之卷牢牢握在手裡。

  『你瘋了對不對』

  指環先生差點「大吼大叫」。尤利爾猶自驚恐地喘息,它繞著他狂轉,評價他干出的是「自命不凡的癲狂行為」,而墨水貓凱蒂則忙不迭地跳到一旁,離這火中取栗的傢伙遠遠的。

  『你怎麼找到它的?』墨水貓迷惑地問。

  「借了你的光。」尤利爾坐下來調整呼吸。

  遠處,死靈法師被白色浪濤淹沒,使者更是不見蹤影。而「容器」被奪走後,大廳中的人影消散一空,肉眼再也看不見。

  「全靠你才能辦到。」他真誠地說。

  『別,我受夠了!可比不上你拍馬屁的能耐。』城堡守護者極度抗拒地搖尾巴,『也許我當時做得不對。你要是沒有神秘職業,說不準就不會主動冒險。誰讓我不熟悉人類!還在初次露面就遇到你。』

  可不是這回事。「有別人見過你,凱蒂,他們留下故事,編纂成冊。」

  『什麼故事?』

  「南國傳說合集。裡面提到霜葉堡的許多古老傳說。」

  『我可不老。』凱蒂不承認,『你記錯了吧?』

  『得了,它的品牌誕生還不到七十年呢,上哪兒來的傳說』指環先生不屑地指出,『和這張紙不一樣。見鬼,你們居然在霜葉堡找到個傳承物』

  尤利爾不懂如何使用。他展開羊皮卷,用火種驅使,魔力接觸,甚至伸手摸索……它仍然只是份鐫刻神文的承諾書,毫無在紐厄爾手中的神效。怪了,這裡頭一定有訣竅。

  「怎麼做?」他輕聲嘀咕,但這個問題不是給索倫或凱蒂,他覺得自己一定能找到答案。抱著疑惑,學徒沉入了無盡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