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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暗藏於心的話語

  第181章 暗藏於心的話語

  12月28日,東京京王競技場。

  上午9點,女子雙打半決賽的哨聲準時吹響。

  「今天上午的第一場比賽,將由東京立見運動對戰京都遠山俱樂部,遠山俱樂部的兩位羽切小姐作為國家隊A組選手,是今年熱門的奪冠黑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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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處VIP觀眾席,耳邊傳來解說聲,以及清新的柑橘香氣。

  高橋誠注視著場內的雙胞胎姐妹,對坐在身側的鹿島冷子問:「冷子,有沒有一種可能,雙胞胎真的擁有心靈感應?而且可以藉此作弊。」

  「即是有這種作弊方式,也不會判犯規。」

  鹿島冷子目光追尋著花川花織嬌小的身影,手掌覆在高橋誠的手背:「花織如果認真起來,應該會有希望。」

  「只是有希望嗎?」高橋誠問。

  「陽菜其實有些跟不上花織的節奏,劃分區域時,花織一直在主動承擔大多數,這種比賽強度不是全國大賽那種過家家。」

  鹿島冷子話音剛落,貓屋陽菜就因為防守不當丟掉了第1分。

  她對花川花織說了一句大概是道歉的話,表情緊繃,不過還是給人一種沒進入狀態的

  感覺。

  「體育競技,真是一件殘酷的事。」高橋誠清晰地看到她的吃力。

  「可以給羽切家施壓。」鹿島冷子建議。

  「我不想出盤外招,對她們來說也不公平。」高橋誠毫不猶豫地搖頭拒絕。

  在他能做到的所有事情里,一定不包括幫花川花織和貓屋陽菜贏下今天的比賽。

  比賽持續進行,貓屋陽菜被當成了防守薄弱點針對,不過她找到狀態後,強力的進攻性也讓對方吃不消。

  三局兩勝,單敗淘汰,殘酷的賽制考驗著場內四人的心理素質。

  第一局比賽,花川花織和貓屋陽菜以18—21的比分落敗。

  雙方換邊之前,有短暫的中場休息時間。

  賽事現場的負責人這時找過來,恭敬地低頭說:「高橋先生,有一個自稱花川信之的人想要見您。」

  高橋誠沿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胸前掛著單眼相機的男人揮手打招呼。

  「讓他過來吧。」

  「明白。」

  得到許可的花川信之走進VIP區,隔著一個座位,在高橋誠另一側的椅子坐下來。

  他穿著格紋POL0衫和黑色西褲,黑色短髮有點不拘一格,圓頭圓臉,笑呵呵的樣子看起來很和善。

  「小女勞您照顧了。」

  禮貌地問候後,花川信之笑著說:「托您的福,家父溫泉旅館的生意也好得不像話,我在國外時朋友邀請我去自家攝影,真是嚇了一跳。」

  「沒什麼,畢竟受到了招待。」高橋誠儘可能用溫和的語氣回應。

  因為上杉真夜的事,他對這種不負責任的父母實在沒有好感,但又不想表現得缺少禮數。

  看出高橋誠複雜而淡漠的態度,花川信之「哎呀的嘆了口氣,直入正題:「其實,小茜還是很關心女兒的,不過她就是那種性格,除了青梅竹馬的我大概沒有人能理解。」

  「她找你結婚時,就抱著異樣的目的嗎?」高橋誠問。

  「我是後來才知道的,不過,望子成龍這種事,也是一種愛吧。」

  聽到這話,高橋誠突然有一種想打電話把上杉真夜喊來,讓她用解說席的廣播罵人的衝動。

  在妻子與女兒之間,偏袒得太明顯了,難不成是妻管嚴?

  「那你怎麼想?」高橋誠態度平靜地問。

  上位者的威壓絲絲逸散,花川信之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擦拭額頭滲出的冷汗:「小茜一直在往職業的道路上引領女兒,如今也是,雖然我支持她,不過也會支持花織自己的決定。」

  「我想也是。」

  高橋誠擰開手邊的礦泉水,咽下一口:「我很好奇,你和白川教練是青梅竹馬,是不是小時候一直被欺負那種?」

  「啊,這個,她那時候是很調皮。」花川信之沒聽出話外音般笑起來。

  面對鈍感力十足的長輩,高橋誠無語地笑了一下,一言不發地看比賽。

  第二局,貓屋陽菜和花川花織成功贏下比賽。

  第三局,羽切家的姐妹率先拿到11分,按照決勝局的規則,雙方再次換邊。

  花川信之站起身來,對高橋誠說:「其實啊,我知道自己是一個不合格的父親,小茜一直以來都不讓我干涉女兒的生活,留在國外工作也是我自己選的。」

  「再次感謝您對小女的照顧,除此之外,我也會試著勸勸小茜,讓她尊重女兒自己的選擇。」

  說完,深深鞠了一躬後,花川信之邁步離開。

  高橋誠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對鹿島冷子抱怨說:「太兒戲了,我甚至只是一年級生」

  o

  「從社會地位來說,不是這樣。」

  鹿島冷子深度思考後,用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回答他:「在立見家,也沒有人敢把大小姐當作晚輩。」

  「胡說,我就可以。」高橋誠反駁。

  「請正經一些,這裡是公眾場合。」鹿島冷子抬起碧色眼眸,眼底些許傷腦筋的意味,顯得乖巧的臉格外可愛。

  高橋誠笑著捏了捏她的手,站起身說:「走吧,我們去休息區等她們。」

  兩人穿過觀眾席,進入專屬休息室,通過小電視觀看後續的比賽。

  只差一分就能進入加時,花川花織球拍不慎脫手,貓屋陽菜的距離太遠,重重摔在場地。

  代表結束的哨聲吹響,比分定格在21—19。

  高橋誠通過電視屏幕,看著花川花織站在原地,眼神空洞的姿態,以及貓屋陽菜悔恨的眼淚,心情複雜。

  對兩人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花川花織贏下比賽後所有的期許,都化為泡影,貓屋陽菜職業運動員的夢想,也暫時告一段落。

  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安靜地等待了十分鐘左右,垂頭喪氣的花川花織和失去夢想的貓屋陽菜推門走進來。

  「辛苦了。」鹿島冷子說。

  聽到她的聲音,貓屋陽菜深呼吸了一下,稍微調整心態,抬起臉說:「沒有很累啦,就是有點可惜。」

  相比於她,花川花織的反應更加直率。

  「......哥哥,嗚。」

  她丟下拎在手裡的運動背包,拖著無力的腳步走過來,坐到高橋誠的腿上,哭訴說:「我本來可以贏的,只差一點而已。」

  貓屋陽菜攥緊拳頭,說不出話來。

  越是微小的比分差距,越是讓人感到懊悔。

  如果球拍沒有脫手,或者臨場決策再冷靜一點,是否能贏下比賽?

  高橋誠沒辦法給她們答案,只是扶著坐在腿上的花川花織,用拇指幫她擦去的淚水。

  剛溢出眼眶的淚水還帶有溫度。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能做的只有面對,阿夜輸給幸那麼多次,從來都是坦然面對結果。」

  「可是,哥哥,我花川花織耷拉著腦袋,黑色雙馬尾仿佛也一同失去了生命力:「我,以前就輸過,媽媽才離開我的。」

  「體育祭你也輸給我了。」鹿島冷子猝不及防地補刀。

  「那不一樣。」

  花川花織試圖狡辯,鹿島冷子不動聲色地繼續說:「我甚至放水了,不,是海。」

  「哥哥~冷子姐太過分了。」

  說不過她的花川花織,抬起臉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過來,高橋誠扶著她站起來,冷靜地問:「你是覺得沒有資格去見白川教練了嗎?」

  ..嗯。」花川花織再次犯錯般耷拉下腦袋。

  「從女兒的立場,你見不到她,是她的失格。」

  高橋誠站起身,遞給鹿島冷子一個眼神,攬著花川花織的肩膀走出休息室:「而且是否要繼續打羽毛球,你可以自己決定,這是你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但是....

  」

  「不要讓一次勝負,成為影響你整個人生的[1分]。」

  「花川花織陷入沉默。

  高橋誠抄著她的肩膀,從VIP通道走到一處側門,冬日沁人的冷意透過門縫滲進來。

  呼吸著新鮮空氣,花川花織沉默良久,才緩緩抬起青澀的臉,盯著高橋誠的眼睛看。

  「哥哥,你會永遠這樣照顧我嗎?」

  「小孩子不要學一些沉重的怪話。」高橋誠別開視線,去看玻璃門外的植被,和煦的陽光下色彩鮮活。

  「可是,你明明說過,我做一輩子小孩子也沒關係。」花川花織負氣地鼓起臉頰。

  淚痕未乾的臉,濕潤的紫色眼眸,可愛的雙馬尾加上嬌小的體型,可以說是集齊了[受傷中的妹妹]所有特質,非現實的感覺讓人無法拒絕。

  「那是指樂隊。」高橋誠謹慎地回答。

  「但是我們要組一輩子樂隊。」

  「我沒說過這種話。」

  「哥哥壞死了!」

  花川花織用力踩了一下他的腳,隨即用雙手揉了揉臉頰,勉強撐起平時元氣滿滿的笑容:「哥哥,我很可愛吧?」

  「可愛。」唯獨這點高橋誠無法辯駁。

  「所以,哥哥要站在我這邊。」

  雖然不知道花川花織的邏輯在哪,不過她看起來稍微振作了一點,高橋誠便沒有反駁,於是被拽著手拉向體育館走廊。

  「只要哥哥站在我這邊,我就可以,嗯......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阿夜和幸也在[任何人]的範圍內嗎?」

  「當然啊,而且我還在叛逆期嘛。」

  「我勸你冷靜一點。」

  幾句話的時間,花川花織便拉著他來到一間休息室門前,從[羽切]的門牌判斷,白川教練大概會在裡面。

  「哥哥,請在這裡等我。」花川花織臉色嚴肅。

  「不需要我陪你嗎?」

  「萬一她們在換衣服什麼的,而且,我想自己面對。」

  見她拿出直面一切的勇氣,高橋誠只能點頭:「好,無論如何,我們會給你撐腰。」

  在他的注視下,花川花織轉過身去,長長呼了口氣,抬手敲門,裡面傳出「請進」的聲音後,推門走進去。

  「打擾了。」花川花織說。

  房門隨即閉合,聽不到裡面的談話聲。

  本應如此。

  事實是房門沒有緊閉,透過縫隙,花川花織大聲喊出來的話,高橋誠聽得清清楚楚。

  至於她為什麼要大聲喊,以及內容,多少有點奇怪。

  「我再也不會打羽毛球了!」

  「運動員根本不賺錢,又苦又累,還不如給喜歡的人當情人,可以做一輩子小孩子!」

  聽到這話,高橋誠心臟「咯噔」一聲,又有點懷疑花川花織是故意沒關緊門。

  後續,不知道白川教練說了什麼,花川花織更過分了。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才不會後悔!」

  這句話後,羽切家的姐妹從休息室里走出來,和高橋誠打了一聲招呼,急匆匆地快步逃離。

  她們關緊了門,後續的談話內容高橋誠無從得知。

  寂靜的走廊上,只有廣播會偶爾發出聲音,呼叫工作人員,或者通知選手。

  高橋誠擔憂地看著手腕上的錶盤,十幾分鐘後,休息的門猛地從里側拉開,花川花織

  用腦袋撞進他的懷裡。

  毛衣傳來濕潤的感覺,環住腰部的手無聲勒緊。

  花川花織緊緊抱著高橋誠,啜泣著用輕輕顫抖的聲音說:「哥哥,我只有你了。」

  即使看不到她的表情,現在也沒辦法懷疑花川花織的居心。

  高橋誠一言不發地輕撫她的後背,眼裡只有疼愛。

  兩人回到休息室時,半決賽的第二場比賽已經進行到第三局。

  鹿島冷子獨自坐在沙發上,通過電視屏幕看比賽,高橋誠環視一圈,沒有找到貓屋陽菜的身影。

  「陽菜去哪裡了?」他擔憂地問。

  「5分鐘前剛洗完澡,說要去便利店買肉包來打起精神。」

  鹿島冷子說完,花川花織懂事地揚起臉說:「哥哥去找陽菜姐吧,我去洗澡,換完衣服,我會乖乖在這裡等你回來的。」

  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氛圍變得更加親近,鹿島冷子不動聲色地偷瞄兩人。

  距離感確實消失了。

  高橋誠摸了摸花川花織的腦袋,轉身離開休息室,展開[心眼],在體育館內尋找貓屋陽菜的氣息。

  她根本沒有去便利店,正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VIP區的觀眾席。

  高橋誠找過去時,貓屋陽菜正雙目無神地盯著賽場發呆,猶如死透了一般的眼神,在喧囂的氛圍里格外孤獨。

  「阿誠,回東京後我想吃牛肉飯。」她發出像是放棄了一切的嘆息。

  高橋誠沒有坐下,走到貓屋陽菜面前,對她伸出雙手:「還需要和我客氣嗎?」

  也許是不知道說什麼,貓屋陽菜沉默了一段時間。

  打破這份沉默的,是解說的大喊與觀眾席掀起的聲浪。

  貓屋陽菜雙手托著臉頰,試圖矇混過關:「沒什麼啊,我只是個普通人,不可能像你們一樣成功,失敗才是常態嘛。」

  「我們?」

  「你、真夜同學、立見學姐...感覺做什麼都會成功,從來沒有輸給過我這種普通人」

  o

  「既然是普通人,你應該清楚自己不可能永遠精力充沛,欲振無力時乖乖躺好就是了。」高橋誠以憐愛的眼神注視著她。

  壓抑著痛苦的扭曲表情,在他眼前逐漸崩塌。

  苦澀與寂寞從早已超過極限的貓屋陽菜心中溢出來,連帶著無法否定的失敗與懊悔,被觀眾席的聲音掩蓋。

  「嗚嗚」

  為了不被高橋誠看到哭泣的臉,貓屋陽菜撲進他的懷裡,開始嚎陶大哭。

  宣告比賽結束的解說與哨聲、祝賀獲勝的掌聲中,只有高橋誠聽到了她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最悲傷的聲音。

  被眼淚浸濕的毛衣,吸收了貓屋陽菜吐露出的許多後悔。

  感受著她想要停止顫抖的身體,高橋誠只能撫摸著栗色長髮,緊緊抱住貓屋陽菜哭泣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