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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開機

  第97章 開機

  2010年9月16日,清晨五點半,懷柔影視基地還籠罩在薄霧中。

  劉易陽站在中影一號攝影棚門口,手裡捏著三根香。

  香是昨晚上專門去雍和宮請的,細長的褐色線香,聞起來有淡淡的檀木味。

  按老規矩,開機前一天得拜神,拜的是祖師爺,拜的是這片土地,拜的是即將在這裡誕生的所有故事。

  他身後,整個劇組三百多號人站得密密麻麻。

  道具組的幾個小伙子還打著哈欠,燈光組的大叔們叼著沒點的煙,化妝組的小姑娘們湊在一起低聲說笑。

  所有人,從導演到場務,從主演到跟組演員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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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奕宏站在劉易陽右手邊,穿一身深灰色的運動裝,表情平靜。

  他左邊是劉藝菲,素顏,扎著簡單的馬尾,眼睛因為早起還有點腫,眼神清亮。

  再往後,是好萊塢團隊。

  馬克·魯法洛,那個以演「綠巨人」聞名的傢伙,正跟翻譯學中文:「開機————大吉?」

  發音彆扭,誠意十足。

  伍迪·哈里森戴著頂牛仔帽,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東方儀式。

  艾拉·菲舍爾和戴夫·弗蘭科這對銀幕搭檔正小聲交流著什麼,時不時發出輕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麥可·凱恩和摩根·弗里曼,兩位加起來快一百六十歲的老戲骨,穿著得體的西裝,站在人群里像兩座沉靜的山。

  他們見過太多開機儀式了,但從沒見過這樣的。

  「劉,」摩根·弗里曼低聲問身邊的翻譯,「這是在做什麼?」

  「祈福儀式,先生。」年輕的翻譯小陳努力解釋,「在中國電影開拍前,導演會帶領全組祭拜,祈求拍攝順利。」

  「有趣。」老爺子點點頭,「比我們那邊的香檳派對嚴肅。」

  霧漸漸散了,晨光初現。

  劉易陽深吸一口氣,上前三步,對著攝影棚的大門,那扇高達八米的巨型鐵門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身,面向所有人。

  「各位,」他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里傳得很遠,「今天,《驚天魔道團》正式開

  機。」

  沒有用麥克風,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這段時間外界有很多聲音。有人看好我們,有人質疑我們,有人等著看我們笑話。」

  劉易陽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段奕宏臉上停留了一瞬,「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天起,接下來的四個月,我們三百二十七個人,要共同創造一個世界。」

  他舉起手中的香:「這三根香,一根敬天,願天公作美;一根敬地,願大地承載;一根敬人,敬在座的每一位,願我們同心協力,不負光陰。」

  青煙裊裊升起,在晨光中畫出縹緲的軌跡。

  按順序,韓三平第二個上前。

  這位中國電影界的「三爺」今天穿了件中式對襟衫,顯得格外精神。

  他插香的動作乾脆利落,插完後還對著攝影棚抱了抱拳。

  第三個是獅門影業的麥可·伯恩斯。

  這位好萊塢大佬顯然不太習慣這套儀式,但入鄉隨俗,他學著劉易陽的樣子鞠躬、插香,動作有些生硬但足夠認真。

  然後輪到主創團隊。

  郭凡和路陽一起上前,兩人共持三根香,這是他倆的主意,說「導演組不分家」。

  接著是曹郁、徐磊、美術指導李楠————一個個關鍵崗位的負責人依次上前。

  段奕宏是演員里第一個。

  他走到香爐前時,全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他,這個處在風口浪尖的男主角,這個被寄予厚望也承受著最大壓力的男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鞠了三個躬。

  劉藝菲跟在他後面。

  她閉上眼睛默念了幾秒,才將香插好。

  那一刻她許了什麼願,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萊塢團隊這邊出了個小插曲。

  輪到馬克·魯法洛時,他學著前面的人深深鞠躬,結果牛仔帽掉了下來,咕嚕嚕滾到香爐底下。

  場務小哥趕緊撿起來遞還給他,馬克憨厚地笑笑,用剛學的蹩腳中文說:「謝————謝伍迪·哈里森看得直樂,輪到他時故意把帽子摘下來夾在腋下,這才完成儀式。

  艾拉·菲舍爾則很莊重,這個以喜劇聞名的女演員此刻表情嚴肅,插香的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品。

  麥可·凱恩和摩根·弗里曼是最後兩位。

  當最後三根香插入香爐時,太陽正好完全躍出地平線。

  金紅色的光芒灑在攝影棚銀灰色的外牆上,灑在三百多張臉上,灑在那縷縷升起的青煙上。

  劉易陽轉過身,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開機大吉!」

  「開機大吉!」

  三百多人的聲音匯成一股,在懷柔的清晨里迴蕩,驚起了遠處樹林裡的一群飛鳥。

  儀式結束,人群開始散去,各自奔赴崗位。

  劉易陽被幾個部門負責人圍住,確認最後的細節。

  段奕宏正要往化妝間走,卻被馬克·魯法洛叫住了。

  「段!」馬克用他僅會的中文詞彙打招呼,然後切換成英語,「剛才那個儀式,很特別。在美國我們就是開香檳,砰一聲,然後大家喝醉。」

  他的翻譯趕緊跟上。段奕宏的英語還不錯,能基本聽懂,他笑了笑:「各有各的傳統」

  O

  「我喜歡這個。」馬克認真地說,「有————神聖感。提醒我們正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伍迪·哈里森湊過來,拍拍段的肩膀:「嘿,聽說你是個很厲害的演員。等會兒對戲,別把我比下去太慘。」

  這話帶著美式幽默,段奕宏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也笑了:「您太謙虛了。」

  三個男人,一個中國演員,一個好萊塢超級英雄專業戶,一個性格派老戲骨;站在晨光里,語言不通,文化不同,但此刻因為同一部電影,有了奇妙的連接。

  不遠處,劉藝菲正在和艾拉·菲舍爾交流。

  艾拉剛生了孩子不久,身材還沒完全恢復,狀態很好。

  她好奇地問劉藝菲關於中國電影拍攝的種種,劉藝菲耐心解答,兩人邊說邊笑往化妝間走去。

  摩根·弗里曼和麥可·凱恩則被韓三平請到了一邊的休息室。

  兩位老爺子對中國的茶很感興趣,韓三平親自泡茶,三人用緩慢但清晰的英語聊著電影、人生和東西方文化的差異。

  劉易陽,此刻終於脫身,獨自走進了攝影棚。

  巨大的空間裡還空無一人,只有搭好的場景在燈光下靜靜等待。

  派對區的水晶吊燈閃著冷光,魔術劇場的紅絲絨座椅排列整齊,李慕白的工作檯上,那些古怪儀器沉默如謎。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四個月。

  一百二十天。

  他將在這裡度過人生中最緊張、最疲憊、也最可能輝煌的一段時光。

  手機震動,是劉藝菲發來的信息:「化妝間準備好了,你要不要也來弄弄?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劉易陽笑了,回覆:「馬上來。順便讓化妝師給我多蓋點粉。」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即將被賦予生命的世界,轉身走向門口。

  門外,陽光正好。

  開機了。

  上午九點,魔術劇場區域。

  所有機位就位。

  曹郁坐在監視器後,眼睛盯著九個分屏畫面,這是他從王家衛電影裡學來的多機位拍攝法,要捕捉演員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今天拍的第一場戲,是整部電影的開場:李慕白(段奕宏飾)在私人派對上,與FBI

  探員迪倫(馬克·魯法洛飾)的第一次正面交鋒。

  這場戲的難點在於:表面上是輕鬆的社交閒聊,實則暗流涌動。李慕白要在談笑間完成一次高難度的催眠,讓迪倫暫時「失神」三秒鐘;而迪倫作為經驗豐富的探員,必須展現出隱約的警覺和職業本能。

  「演員就位!」副導演拿著喇叭喊。

  段奕宏和馬克·魯法洛走到預定位置。

  兩人都換上了戲服一段奕宏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領口隨意敞開,既正式又不拘謹;馬克則是標準的FBI裝扮:深色夾克、工裝褲、戰術靴,腰間掛著道具槍套。

  "Action!"

  打板聲落。

  段奕宏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不是「表演」,而是「成為」。前一秒他還是那個沉默內斂的演員,下一秒,他就是李慕白——世界頂級的催眠大師,這個私人派對上最神秘也最引人注目的客人。

  他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道具,其實是蘋果汁),在人群中優雅地穿行。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實則像雷達一樣精準。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像在跳一支只有自己懂的舞。

  馬克·魯法洛從另一邊入場。他的狀態完全不同—身體微微緊繃,眼神銳利,像一頭在人群中尋找獵物的狼。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李慕白,不是因為他顯眼,而是因為某種職業直覺:這個人,不對勁。

  兩人在吧檯前「偶遇」。

  「威士忌,加冰。」馬克對酒保說,眼睛卻看著段奕宏。

  段奕宏轉過身,微微一笑:「蘇格蘭的?還是波本?」

  「波本。更直接。」

  「直接有直接的好。」段奕宏輕輕晃動手中的香檳杯,「但有些事,需要時間來醞釀。」

  兩人的英語對話流暢自然一段奕宏為此苦練了兩個月,雖然還有一點點口音,但反而增添了角色的異域神秘感。

  監視器後,劉易陽屏住呼吸。這場戲的關鍵在於微妙的心理博弈:李慕白要在對話中完成催眠的前置條件一建立信任、降低防備、引導注意力。

  而段奕宏做得極其精妙。

  他的眼神始終平靜,但在某個瞬間,瞳孔會微微放大一那是催眠師在集中精神時的自然反應。他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敲擊,節奏看似隨意,實則暗合某種心理暗示的頻率。

  他甚至調整了自己的呼吸,讓吐納的節奏去影響對方的潛意識。

  馬克的表演同樣精彩。作為經驗豐富的演員,他完全接住了段奕宏的戲。他的眼神從警惕到放鬆再到恍惚,過渡得極其自然。當段奕宏完成催眠暗示時,馬克的眼神真的出現了短暫的失焦那是他調動了自己真實的注意力轉移技巧。

  「Cut!

  劉易陽喊停,但現場安靜了幾秒。

  然後,掌聲響起。

  不是刻意的捧場,而是發自內心的讚嘆。在場的工作人員一無論是中國的還是美國的都看出來了:這是一場高手對決。兩個頂級演員,在第一個鏡頭裡就碰撞出了火花。

  段奕宏和馬克相視一笑,兩人碰了碰杯(雖然杯子裡是蘋果汁和茶)。

  「你剛才那個眼神轉變,」馬克用英語說,「太厲害了。怎麼做到的?」

  段奕宏的英語不足以解釋這麼複雜的問題,翻譯趕緊上前。聽完後,馬克恍然大悟:「所以你是真的在嘗試催眠我?」

  「只是在心裡。」段奕宏誠實地說,「陳老—我們的催眠顧問—教過我,真正的催眠需要雙方的信任。我在表演時,會假設你信任我。」

  「有趣。」馬克摸著下巴,「下次試試真的?我想體驗一下。」

  「那得等拍完戲。」段奕宏笑了,「現在催眠你,劉導會殺了我的。」

  監視器那邊,劉易陽正在回放剛才的鏡頭。曹郁指著某個特寫畫面:「看這裡,段老師喉結的輕微滑動——這是他自己設計的細節,表示催眠師在默念引導詞。」

  「還有這裡,」郭凡指著馬克的面部特寫,「他右眼眉毛的輕微抽動,表示潛意識在抵抗。太細膩了。」

  路陽感慨:「這才是演戲啊。」

  劉易陽沒說話,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段奕宏的表現不僅達到了他的預期,甚至超出了預期。這個選擇,對了。

  「準備下一鏡!」他站起來,「藝菲呢?該她上場了。」

  第二場戲在派對區的角落拍攝,是蘇芮(劉藝菲飾)的第一次亮相。

  這場戲的設計是:蘇芮作為李慕白的助手,要在人群中完成一個簡單的近景魔術讓一位賓客的戒指「消失」又「出現」,以此吸引注意力,為李慕白創造接近目標的機會。

  但在開拍前,出了個小問題。

  「劉導,」劉藝菲有些緊張地找到劉易陽,「我練習的那個手法————在鏡頭前好像不靈了。」

  「怎麼回事?」

  「陳老教我的「掌中藏戒」,需要手指極度放鬆。」劉藝菲展示著自己的手,「但我一面對鏡頭,手指就僵。剛才試了幾次,戒指都掉地上了。」

  劉易陽看了看她的手指確實,微微顫抖,這是緊張的表現。他想了想,說:「這樣,我們改一下設計。」

  他把劉藝菲帶到一邊,又叫來陳老—老爺子今天特意來片場指導。

  「陳老,藝菲緊張,手法做不好。有沒有什麼辦法?」

  陳老眯起眼睛,看了看劉藝菲,又看了看拍攝環境,忽然笑了:「傻丫頭,你忘了魔術的第一原則?」

  「什麼?」

  「觀眾想看的是奇蹟,不是技巧。」陳老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你太想做對」,所以會失敗。但如果你接受「可能失敗」,反而會成功。」

  他轉向劉易陽:「導演,我有個主意。咱們不拍完美的魔術,拍一個差點失敗但被救回來」的魔術。」

  劉易陽眼睛一亮:「你是說————」

  「讓藝菲真的失誤,然後即興救場。」陳老說,「這樣更真實,也更能展現蘇芮這個角色的急智。」

  這個想法很大膽。即興表演對演員的要求極高,但劉藝菲聽了,反而眼睛亮了:「我可以試試!」

  「你確定?」劉易陽看著她。

  「確定。」劉藝菲深吸一口氣,「陳老說得對,我不該追求完美,該追求真實。」

  於是拍攝方案臨時調整。劉易陽把改動告訴所有部門,大家都有些驚訝,但沒人反對導演的權威在片場是絕對的。

  「Action!"

  打板聲落。

  劉藝菲走進鏡頭。

  她今晚的造型很驚艷,酒紅色的修身長裙,頭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臉上帶著社交場合的得體微笑,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接近目標人物(一位英國演員客串),開始表演那個戒指消失的魔術。

  前幾步很順利:讓觀眾檢查戒指,展示空手,準備手法————但就在最關鍵的時刻,她的手真的抖了一下。

  戒指沒有如預期般藏在指縫裡,而是掉到了地上。

  「咔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片場裡格外清晰。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劉易陽。按照原計劃,這裡應該喊「Cut」重來。但他忍住了,想看看劉藝菲怎麼處理。

  鏡頭裡,劉藝菲的表情有了極其精妙的變化:先是瞬間的慌亂,但很快轉為鎮定。她沒有去撿戒指,而是優雅地蹲下身—這個動作讓長裙鋪開,像一朵綻放的花。

  然後她抬起頭,對那位英國演員露出歉意的微笑:「抱歉,看來今晚的魔法有點調皮。」

  英語台詞是她臨時發揮的,帶著恰到好處的幽默和自嘲。

  英國演員也很有經驗,即興接戲:「需要我幫忙抓住它嗎?」

  「不,」劉藝菲伸出手,掌心向上,「讓我試試更古老的方法。」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然後緩緩睜開。手掌依然空空,但她用另一隻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然後輕輕「放」到掌心。

  再攤開手時——戒指赫然出現在那裡。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掌聲。

  「Cut!完美!」劉易陽激動地站起來。

  劉藝菲這才鬆了口氣,腿都有些發軟。剛才那番即興表演,消耗了她巨大的心力。但效果出奇地好一監視器回放顯示,這場「失誤與救場」比原設計的完美魔術更有戲劇張力,也更符合蘇芮這個角色的性格:聰明、機敏、臨危不亂。

  「剛才那個救場手法,」陳老走過來,眼睛發亮,「你是怎麼想到的?」

  「我————我也不知道。」劉藝菲誠實地說,「就是突然覺得,應該那樣做。」

  「這就叫舞台本能。」陳老欣慰地拍拍她的肩,「丫頭,你出師了。」

  不遠處,段奕宏也目睹了全過程。他走過來,認真地說:「藝菲,剛才那場戲,很厲害。」

  「謝謝段老師。」劉藝菲臉紅了,「跟您比還差得遠。」

  「不,這是兩種不同的好。」段奕宏難得說這麼多話,「我的表演是精心設計的,你的表演是即興生長的。都好,但你的那種————更難得。」

  這話讓劉藝菲心裡暖暖的。她知道,在這個劇組裡,她不再只是「劉易陽的女朋友」,而是被認可的演員。

  拍攝繼續。接下來的幾場戲都很順利,到中午十二點時,原計劃上午要拍的五個鏡頭全部完成,還超額完成了一個。

  「收工!吃飯!」副導演宣布。

  劇組瞬間活躍起來。盒飯車開了進來,大家排隊領餐。今天的伙食不錯:兩葷兩素,還有水果和酸奶。

  劉易陽端著飯盒,走到段奕宏和馬克那桌。兩人正在用英語夾雜手勢交流表演心得,見劉易陽過來,馬克熱情地挪了個位置。

  「劉,上午的拍攝很棒。」馬克說,「段的表演讓我很驚喜。在中國,這樣的演員多嗎?」

  「多,但能被看見的不多。」劉易陽實話實說。

  「那太可惜了。」馬克搖搖頭,「在美國,這樣的演員早就拿獎拿到手軟了。」

  段奕宏聽懂了大概,謙虛地說:「我還差得遠。」

  「不,你不差。」馬克認真地看著他,「你有一種————怎麼說呢,安靜的力量。不需要大吼大叫,不需要誇張的表情,但你就是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這是一種天賦。」

  這話被翻譯出來,段奕宏沉默了。他從業這麼多年,聽過很多評價,但「安靜的力量」這個說法,還是第一次。

  「謝謝。」他最終說。

  午餐時間在輕鬆的氣氛中度過。好萊塢團隊對中國盒飯很感興趣,伍迪·哈里森甚至學起了用筷子,雖然夾菜的動作笨拙得像在抓魚。

  艾拉·菲舍爾則和化妝組的姑娘們聊起了育兒經——她剛出生的女兒是她的心頭寶,手機里存了上百張照片。

  摩根·弗里曼和麥可·凱恩單獨坐一桌,兩位老爺子慢條斯理地吃著,偶爾低聲交流。他們的戲份要等幾天才拍,但今天都來了,說是要感受劇組的氛圍。

  飯後休息半小時。劉易陽回到監視器前,看上午拍攝的素材。越看越滿意—段奕宏的沉穩,劉藝菲的靈性,馬克的專業,所有人的狀態都在線。

  郭凡湊過來:「老劉,照這個進度,我們能提前殺青。」

  「別立flag。」劉易陽笑罵,「這才第一天。」

  「我是認真的。」郭凡壓低聲音,「你沒發現嗎?這個組的氣場很對。大家都很投入,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確實。劉易陽也感覺到了。也許是因為籌備期足夠長,所有問題都在前期解決了;也許是因為選對了人,大家目標一致;也許————就是因為那三根香的保佑。

  管他呢,順利就好。

  下午一點,拍攝繼續。

  下午的戲在魔術劇場拍攝,是群戲:李慕白在這裡進行一場公開的魔術表演,蘇芮作為助手,迪倫作為暗中觀察的FBI探員,還有其他幾位主角陸續登場。

  這場戲參與人數多,調度複雜,光是走位就排練了一個小時。

  正式開拍前,出了個意外。

  道具組準備的「火焰噴射器」出了問題。那是魔術表演中的一個關鍵道具,按設計應該噴出可控的安全火焰,營造震撼效果。但測試時,火焰噴得太高,差點燎到頂棚的幕布。

  「停!停!」劉易陽趕緊喊。

  道具組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劉導,美國的設備電壓和咱們的不匹配,剛才調錯了」

  o

  「能修嗎?」

  「得重新校準,至少一個小時。」

  整個劇組都要等一個小時,這損失太大了。劉易陽眉頭緊鎖,正想著要不要先拍其他鏡頭,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劉導,我有個想法。」

  說話的是戴夫·弗蘭科電影裡飾演年輕魔術師的新生代演員。他今年才二十五

  歲,但在魔術方面是真正的愛好者,甚至在美國的魔術圈小有名氣。

  「說。」

  「這個火焰效果,其實可以用更簡單的方法實現。」戴夫比劃著名,「不需要那麼複雜的設備,用幾個冷焰火加反光板,配合剪輯,效果可能更好,也更安全。」

  劉易陽看向特效總監徐磊。徐磊思考了幾秒,點頭:「理論上可行。但需要調整燈光和攝影方案。」

  「調!」劉易陽果斷決定,「戴夫,你來指導道具組。徐磊,配合他調整特效方案。

  曹郁,重新設計鏡頭。其他人休息四十分鐘!」

  命令下達,各部門迅速行動。戴夫·弗蘭科像個孩子一樣興奮,他英語說得飛快,手舞足蹈地解釋著他的想法。翻譯跟在他身邊,忙得滿頭大汗。

  段奕宏和劉藝菲在台下看著。劉藝菲小聲說:「這個戴夫,看起來挺厲害的。」

  「年輕人都很有想法。」段奕宏說,「我們那時候,可不敢在導演面前這麼說話。」

  「現在時代不同了嘛。」

  四十分鐘後,新方案準備就緒。戴夫設計的確實巧妙:用幾個小型冷焰火在特定角度同時點燃,配合反光板和煙霧機,營造出火焰噴涌的視覺效果。最重要的是絕對安全。

  「Action!」

  魔術舞台中央,段奕宏(李慕白)張開雙臂。燈光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念出咒語般的台詞(其實是心理暗示的引導詞),然後猛地一揮手臂「轟!」

  火焰從他掌心「噴涌」而出,在舞台上空綻開一朵絢爛的花。

  效果比原設計的更震撼,因為冷焰火的色彩更豐富,在煙霧中呈現出夢幻般的漸變。

  「Cut!完美!」

  劉易陽興奮地拍了下大腿。他走到戴夫面前,用力拍拍年輕人的肩:「幹得漂亮!」

  戴夫臉都紅了,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說:「謝————謝導演!」

  這個小插曲成了下午拍攝的轉折點。也許是戴夫的即興創作激發了大家的靈感,接下來的拍攝異常順利。

  伍迪·哈里森飾演的老騙子魔術師出場時,即興加了一段撲克牌手法,引得全場喝彩;艾拉·菲舍爾和戴夫的對手戲火花四濺,兩個年輕人把那種亦敵亦友的關係演得淋漓盡致。

  到下午五點,原計劃要拍一天的戲份,居然提前完成了。

  「收工!」副導演宣布時,語氣里都帶著不可思議。

  劇組一片歡騰。第一天拍攝就如此順利,是個好兆頭。

  劉易陽把主創團隊召集到監視器前,回看今天的素材。一幀幀畫面閃過:段奕宏深不可測的眼神,劉藝菲靈動救場的瞬間,馬克·魯法洛從警惕到恍惚的轉變,戴夫·弗蘭科設計的火焰魔術————

  「各位,」劉易陽深吸一口氣,「今天,我們開了個好頭。」

  大家都笑了。那種笑容里,有疲憊,有興奮,更有成就感。

  「但是,」劉易陽話鋒一轉,「這才第一天。接下來的四個月,每一天都要像今天這樣,甚至要比今天更好。能做到嗎?」

  「能!」聲音不大,但堅定。

  「好。」劉易陽笑了,「那今天就這樣。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繼續戰鬥。」

  人群散去。劉易陽最後離開攝影棚,關燈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巨大的空間。

  黑暗中,那些搭好的場景像沉睡的巨獸,等待著明天再次被喚醒。

  他鎖上門,走向停車場。手機里已經有幾十條未讀消息,有媒體的採訪請求,有朋友的祝賀,有公司的匯報————

  但他先點開了劉藝菲的:「我在車上等你。給你帶了熱茶,今天嗓子都喊啞了吧?」

  劉易陽笑了,回覆:「馬上來。另外,今天那場即興,帥呆了。」

  「真的嗎?不是安慰我?」

  「真的。摩根·弗里曼老爺子都跟我說,你很有靈氣。」

  「他真這麼說?!」

  「我騙你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