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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我叫汪婭

  我叫汪婭。

  這個名字,是爺爺給我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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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婭」字取自「婭奼」,是明媚美好的意思。

  他希望我的一生,都能像春日暖陽下的花朵一般,明媚美好,無憂無慮。

  七歲之前,我的世界確實如爺爺所願,是鋪滿了陽光的金色。

  爸爸是城防軍的精英戰士,媽媽是後勤醫療隊的醫師。

  他們很忙,但總會擠出時間陪我。

  爸爸會帶我爬上城牆,把我扛在肩頭看城牆上巡邏的戰機。

  媽媽會溫柔地給我梳頭,講她年輕時和爸爸一起冒險的故事。

  家裡的牆壁,一半是他們的榮耀勳章,一半是我稚氣的塗鴉。

  那時候,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像牆上的畫一樣,永不褪色,永遠持續。

  直到我七歲生日那天,我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一個轉折點。

  深淵裂縫毫無徵兆地在城市外圍爆發,警報聲響徹全城。

  爸爸接到緊急命令,甚至沒來得及陪我吃完媽媽煮的那碗長壽麵,他只匆匆親了下我的額頭,抓起武器,身影就消失在門外。

  媽媽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頭,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顫抖:

  「小婭乖,在家等媽媽回來。」

  她也走了,走向了那片吞噬光明的裂縫。

  他們這一去,就再也沒能回來。

  噩耗傳來,說是遭遇了領主級怪物的突襲,整個突擊小隊和醫療分隊全員殉職。

  家裡的勳章還在,閃著冰冷的光;我的塗鴉還在,色彩鮮艷得刺眼。

  只有那碗沒吃完的長壽麵,孤零零地擱在桌上,湯水凝滯,麵條僵硬,永遠地涼透了。

  爺爺一夜白頭。

  他強撐著操辦了葬禮,安慰哭得撕心裂肺的我說:

  「小婭不哭,爸爸媽媽是英雄,他們是為了保護大家才犧牲的。」

  英雄……多麼沉重的兩個字。

  它換不回媽媽溫暖的懷抱,換不回爸爸寬厚的肩膀。

  我不要他們當英雄,我只要他們回來,只要他們。

  沒過多久,爺爺也因為悲傷過度,病倒了,沒多久也離開了我。

  短短一年,我從一個被愛意層層包裹的孩子,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在風中飄零的孤兒。

  那一年,我剛上初一。

  我以為,英雄的孩子,至少會得到一點尊重,一點憐憫。

  但我錯了,錯得離譜。

  「看,她就是那個沒爹沒媽的汪婭!」

  「她爸媽死了,聽說死得可慘了……」

  「離她遠點,晦氣!聽說是她剋死了全家!」

  「……」

  那些明目張胆的排擠,像無形的牆,將我隔絕在人群之外;

  那些惡意的推搡和刺耳的嘲笑,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地、緩慢地切割著我的心。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我的父母,是為了保護這座城市,為了保護這些嘲笑我的人,才獻出了生命啊!

  為什麼他們的犧牲,換來的卻是加諸於我身上的嘲諷、欺壓和侮辱?

  為什麼總有人,熱衷於在別人的傷口上,再狠狠地撒上一把鹽?

  從那時起,我學會了沉默。

  話語變得越來越少,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我害怕和人接觸,害怕看到他們眼中閃爍的複雜情緒,無論是虛偽的同情,還是赤裸的鄙夷。

  我把自己縮進一個厚厚的、無形的殼裡,獨來獨往,像一抹遊蕩在校園裡的灰色影子。

  成績,自然也一落千丈。

  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足夠安靜,足夠透明,那些惡意就會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

  可我太天真了。

  後來,為了逃離那處令人窒息的環境,我用假期打工攢下的微薄積蓄,來到了天寧市讀高中。

  但不知怎的,我的家庭情況再次被同學們知道了,那些嘲諷不僅並沒有停止,反而因為青春期的叛逆,變得更加赤裸、更加傷人。

  難聽的外號,刻意的孤立……

  無數次,我躲在教學樓的頂樓,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想著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徹底解脫了?

  是不是就能見到爸爸媽媽和爺爺了?

  直到那一天,我偶然聽到隔壁班女生的議論。她們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獵奇的口吻:

  「……年級第一那個蘇銘,聽說他爸媽也是……喪身在了深淵怪物口中……」

  蘇銘?

  那個總是考第一、長得很好看、但眼神總是很安靜的男生?

  我的心猛地一跳。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和我一樣?

  背負著同樣的失去,行走在同樣的陰影里?

  從那以後,偷偷觀察他,成了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

  我花了整整半年的時間,像一個虔誠的信徒解讀經文,從各種碎片信息里拼湊他的樣子。

  他的成績永遠名列前茅,好得讓人仰望。

  他長得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帥,是那種安靜又疏離的乾淨。

  但他又和我不同。

  他身邊有一位朋友。

  他的安靜里沒有我那種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怯懦,而是一種不在乎。

  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惡意、甚至世界本身,都與他無關。

  我很想走近他,很想和他說說話。

  我想告訴他,我知道失去至親有多痛,我知道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有多難熬。

  我們是一類人,或許……我們可以做朋友。

  但我不敢。

  我太普通了。

  成績中等,長相平凡,性格沉悶,內心充滿了無法驅散的自卑。

  他是天上那輪皎潔清冷的月亮,光芒萬丈,遙不可及;

  而我,只是地上最卑微的一粒塵埃,連仰望都需要莫大的勇氣,更遑論主動開口。

  我連和他對視的瞬間,都會倉皇地低下頭,心跳如擂鼓。

  後來,我發現他也會被欺負。

  那些看不慣他的混混,會找他麻煩。

  但他和我的逆來順受完全不同。

  他會反抗。

  即使對方人多勢眾,即使會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角流血,他也從不求饒,從不妥協。

  他的眼神里永遠有一股燒不盡的火,一種讓我心驚又羨慕的倔強和狠厲。

  我看著他被圍堵,看著他反擊,看著他一次次爬起來。

  我心裡又疼又困惑:明明我們的父母,都是為了保護這些人,保護這座城市而犧牲的英雄啊!

  為什麼他們還要這樣對我們?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善意換不來善意,犧牲換不來尊重?

  就是從那一刻起,我心裡憋著一股勁,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瘋狂滋生:

  我要變強!

  我一定要變得無比強大!

  我不要再看人臉色,不要再任人欺凌!

  我要保護自己!

  我要保護他!

  我要保護所有和我們一樣,被命運苛待、被惡意包圍的人!

  這個念頭,成了支撐我活下去的全部信念。

  轉職那天,是我人生第二個轉折點。

  當聖潔的六翼天使虛影在體育場上空緩緩展開,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如同神恩般從天而降,溫柔地籠罩住我時,積蓄了十年的委屈、痛苦、不甘,瞬間衝破了堤壩。

  我哭了,不是喜極而泣,是壓抑太久後的宣洩,是終於被命運之神瞥見一眼的複雜心酸。

  我知道,我轉職成了萬中無一的傳說級職業【六翼天使】!

  老天爺,你終於看到我了嗎?

  我知道,我有資格了。

  我有資格走向他,有資格嘗試與他並肩,有資格去實現那個曾經幼稚、如今卻無比堅定的夢想。

  保護他,保護我想保護的一切。

  在轉職法陣的光芒中,我用力擦乾眼淚,挺直脊背走了出來。

  那個平凡的、怯懦的汪婭,被我永遠留在了身後。

  後來,輪到蘇銘轉職了,我期待著他也能轉職一個強大的職業,但心底深處,一個陰暗又自私的聲音卻在低語:

  如果……如果他的職業普通一點就好了,那樣,我是不是就能離他近一點?是不是就能保護他了?

  這個念頭讓我羞愧,卻又無比真實。

  原來,人都是自私的。

  但他那麼優秀,職業怎麼可能普通。

  果然,他的職業是非常特殊的,特殊到沒有任何記載,是人類歷史中從未出現過的存在。

  當那恐怖的異象降臨,天地為之色變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瀰漫開來的波動,遠比我的職業更加深邃、更加浩瀚、更加令人心悸。

  他那麼優秀,這一切,理所當然。

  轉職結束後,我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氣,在校門口攔住了他。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炸開,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

  我想說:「蘇銘,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我想說:「以後,我可以和你組隊嗎?」

  我想說:「我轉職成了傳說級職業,我不會拖你後腿。」

  但話到了嘴邊,看著他那雙平靜無波、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這些年積攢的所有自卑和膽怯瞬間將我淹沒。

  我好沒用。

  最終,我只擠出了最笨拙的邀請,卻還假裝自己十分自信:

  「有機會的話,一起下副本?」

  沒想到,他居然答應了。

  那一刻,巨大的喜悅像煙花般在我心中炸開,絢爛奪目。

  那是我從七歲生日之後,漫長而寒冷的十年裡,最開心、最明亮的一天。

  後來,為了七日任務的獎勵,我擅自加入凌雲公會,懇求石錘隊長帶人去城外幫我練級。

  我太急切了,急切地想變強,想證明自己。

  但我沒想到,會爆發恐怖的鼠潮。

  石錘隊長,還有那些剛剛認識、卻毫不猶豫擋在我身前的戰友們,一個接一個地倒在了血泊里,倒在了我的面前。

  他們用生命築起最後的防線,只為了讓我能活下去。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當我被猙獰的鼠怪團團圍住,利爪的寒光近在咫尺,近乎絕望時。

  他出現了。

  像一道撕裂黑暗的光。

  他那麼強,那麼冷靜,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那些讓我絕望的怪物,他救下了我。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那一刻,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無盡感激,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深、更沉的無力感。

  欠了他一條命。

  我依舊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人。

  我依舊,沒能站在他身邊。

  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他。

  我一無所有,除了這條被他救下的命。

  後來,我只能拼了命地練級,拼了命地變強。

  我把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意志,都投入到提升實力上。

  我不敢有一刻鬆懈,不敢有一絲懈怠。

  我害怕,害怕下一次危險來臨的時候,我依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為我犧牲,依然只能無助地等待別人的救援。

  我希望,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希望,能追上他的腳步,哪怕只能遠遠地看到他的背影。

  我希望有一天,在他需要的時候,我能有資格,有力量,站在他的身邊,而不是只能仰望。

  但他,依舊是那麼耀眼,耀眼得讓人絕望。

  七日升級任務,他輕鬆碾壓龍琳,穩拿第一!

  大考,不僅拿下龍華省狀元,還拿下了全國主戰類狀元!

  天才訓練營,輕鬆虐殺神話級職業者渡邊涼介!

  再後來,他居然直接滅了櫻花國!

  如今,他已是中將,是蘇銘省的監察使!

  這其中的任何一件事,都如同聳入雲霄的山峰,我恐怕窮盡數年之力,也難以企及其分毫。

  無論我如何壓榨自己,如何拼命追趕,我們之間的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遙不可及。

  他走得那麼快,那麼遠,步伐堅定,仿佛永遠不會為誰停留。

  而他在我心裡,也早已悄然變化。

  從一個同病相憐的夥伴,一個想要保護的對象,一束照亮黑暗的光,變成了一個光是想起來,就會心跳加速,又微微酸楚的存在。

  他徹底走進了我的心裡,在我最荒蕪的土地上,種下了一顆無法言說的種子。

  而我,卻連開口的勇氣,都未曾真正擁有過。

  我只能守著這點微不足道、深藏心底的心意,繼續拼命地追趕,用盡全身力氣去奔跑。

  即使知道可能永遠追不上,即使知道終點或許空無一人。

  或許,這就是我的命運吧。

  永遠追逐,永遠仰望。

  像逐日的夸父,像撲火的飛蛾,只是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否會有那麼一縷微光,願意為我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