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很快就開了起來,咣當咣當的。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田野裏白茫茫一片,偶爾掠過幾間農舍,房頂上壓著厚厚的雪,煙囪里冒著青煙。
閆解成坐在車窗邊,看著外頭的景致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火車這東西,真是個奇妙的東西,把幾百里的路,縮成了幾個鐘頭,以後甚至更快。
擱在從前,從四九城到津門,少說也得走上一整天;如今坐上這鐵傢伙,閉一會兒眼的工夫就到了。
閆解成坐了一會兒,覺著無聊,就起身去了餐車,買了點菸和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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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是打算到了津門,見了人好散煙的;糖果是給自己路上解悶的。
這餐車裡的東西比外頭貴上不少,可是不要票,閆解成作為甲等旅客,買什麼都沒人管,他也不在乎這幾個錢,買點零嘴兒還花不窮他。
回到軟臥包廂,他剝了顆糖塞進嘴裡,甜絲絲的。
就著這口甜,他靠在鋪上,半眯著眼,聽著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響,不知不覺地犯起困來。
四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閆解成這一路,眯一會兒,醒一會兒,倒也不覺得難熬。等火車慢慢悠悠地停穩,天已經擦黑了。
閆解成背著包下了車,站在津門站的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氣。
這津門的空氣,跟四九城的不一樣,帶著股子海風的潮氣,往肺里一灌,人倒是精神了不少。
站台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作為入關的門戶和交通樞紐,比四九城那邊還要熱鬧上幾分。
這津門離海近,風裡頭都裹著股子咸腥味。閆解成抽了抽鼻子,覺著這味道既陌生又熟悉。他上輩子來過津門,對這兒不算完全陌生,只是隔了這麼些年,再加上時代不同,眼前的景象早跟記憶里的對不上了。
他沒急著去找李潤傑。
這大晚上的,貿然上門,也不合適。
再說了,人家曲藝團的人,這會兒說不定還在台上演出呢,他去了也是添亂。倒不如先找個落腳的地方,把自個兒安頓下來,明天再登門拜訪不遲。
他按著之前打聽好的地址,在津門曲藝團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
這家招待所,門面不大,進去卻挺整潔。
地上鋪著水磨石,擦得鋥亮;牆上刷著白灰,掛著"為人民服務"幾個紅字。
前台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同志,正低頭記著什麼,見有人進來,抬起頭,露出一個笑臉。
閆解成走到跟前,把工作證遞上去。
那工作人員接過去一看,二話不說,直接給他開了個單間。
按著規定,文藝七級就能享受單間待遇,他這文藝四級,自然更不在話下。
那工作人員的態度,比剛才在火車上查票的,好太多了,又是讓座,又是倒水,熱情得很。
她麻利地登記完,把鑰匙和房牌遞給閆解成,又親自引著他上了樓。到了房間門口,還貼心地問,要不要送壺熱水上去。
安頓好了,閆解成把行李歸置了一下,洗了把臉,又下樓問了問工作人員津門的情況。
哪兒的戲園子熱鬧,哪兒的吃食地道,他都打聽了個遍。
那工作人員是個土生土長的津門人,說起本地的吃食和玩意兒來,滔滔不絕。
不得不說,津門的人確實都會說相聲,這口條不是白給的。
閆解成聽得津津有味,遇到有意思的,還記在心裡頭,尋思著回頭一樣樣去見識。
那工作人員也是個熱心腸,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津門城裡好玩的地方,一樣一樣地說給他聽,說的興起,把黑市都說出來了。
聽到工作人員說黑事,閆解成有點無語。自己都不想跟黑市打交道了,為什麼還有人把地址往自己耳朵里塞?
了解清楚以後,閆解成謝過那工作人員,回屋加了件衣裳,這才出了招待所。
這津門的夜,比四九城涼了不少,小風一吹,涼意順著領口直往裡鑽。他緊了緊衣裳,一頭扎進了這熱鬧的夜色里。
這一逛,他算是開了眼了。津門和四九城,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四九城一到晚上,冷清得很。
除了幾盞路燈,黑燈瞎火的,街上連個人影都少見。
可這津門倒好,都這個點了,街上的鋪子還都亮著燈,劇場和戲院居然還在營業,裡頭隱隱約約傳出鑼鼓點子和唱戲的聲兒,門口進進出出的,全是人。
這夜生活,在這個年代真是稀罕。(全國只有滬市和津門這樣,其餘都不行)
他上輩子見慣了燈火通明的大都市,原以為這年頭的人,天一黑就該早早睡下了。
哪成想,這津門還這麼天地。可見是自己少見多怪了。
閆解成站在街上,看著這燈火通明的景象,心裡頭感慨萬分。
他上輩子,是見過不夜城的,可這輩子,在這年月,還是頭一回見著這麼熱鬧的夜景。
津門這地方,肯定是有點說法的,我國的佛羅里達不是白叫的,人確實活泛。
他先在街上溜達了一圈,看了看熱鬧,轉了一圈以後肚子也餓了。想起剛才工作人員提過,附近有家叫四海居的館子不錯,他就找了過去。(這是一家平民館子,以前和招待所有多遠,我不知道。)
進了四海居,堂子裡熱熱鬧鬧的,坐滿了人。
閆解成找了個空座坐下,要了兩個菜,又要了碗飯,直接開造。
這津門的吃食,跟四九城又是兩個路數,口味更重些。
他吃得挺順口,幾筷子下去,碗裡的飯就見底了。
這四海居的招牌菜,是一道罈子肉。肉燉得酥爛,肥而不膩,就著米飯,香得能把人的舌頭都吞下去。
吃飽喝足,他結了帳,出了四海居,直奔紅旗戲院而去。
這紅旗戲院,離四海居不遠,拐兩個彎就到。
門口已經亮起了燈,紅底黃字的招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戲院裡頭,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門口擠著一堆等著聽戲的人,有嗑瓜子的,有閒聊的。
閆解成買了張票,隨著人流走了進去。
戲院裡燈火通明,座無虛席。
台上正唱著,鑼鼓傢伙敲得震天響,一個花臉正扯著嗓子,唱得聲震屋瓦。
台下的觀眾聽得如痴如醉,叫好聲此起彼伏。閆解成尋了個空座坐下,也隨著眾人聽了起來。
他這一趟來津門,名義上是交流文藝,可心裡頭也存著幾分想見識見識的心思。
這津門的曲藝,那是全國都有名的。如今到了這戲院門口,看著這人氣,聽著裡頭那鑼鼓絲弦的響動,他這心裡頭也隱隱地興奮起來。
等明天見了李潤傑,再把這津門的曲藝好好聽上一聽。
這一趟怎麼著也不能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