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簡單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又在堂屋的桌上留了一封信。
信是寫給常來往的那幾個人的,無非就是交代一句,說自己要去津門出差一趟,大約一周左右回來,讓他們別惦記。
信上也沒寫別的,就幾行字,寫的特別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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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人,向來不喜歡拖泥帶水,留信也是如此,把事情說清楚了就成。
寫完了,他把信端端正正地壓在桌上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又拿茶缸子壓住一角,生怕被風吹跑了。
這院子裡,平日裡陳素娥隔三差五來拾掇,王鐵軍得了空也往這兒跑,劉媽母女也常來走動。
要是誰來了見不著人,心裡頭該犯嘀咕了。有了這封信,他們一看便知,也就安心了。
說到底,他這個人雖然獨來獨往慣了,可心裡頭到底還是記掛著這幾個人的。
留封信,既是報個平安,也是免得他們白跑一趟。
做完這些,他這才背起包,鎖好院門,出了小院。
說實話,一個人出遠門,他心裡頭倒也不覺得孤單。
這些年東奔西走的,早習慣了。
只是這院子裡的一草一木,到底住了這麼些日子,乍一離開,多少有點捨不得。
等過完年,再好好拾掇拾掇。自己買了這個院子三年,一次菜都沒種過呢。
出了門才發現,外頭又落了一層雪。
地上白茫茫的一片,腳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雪直往脖子裡鑽,凍得他縮了縮脖子。
他緊了緊衣領,把書包往肩膀上一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公交站走。
這雪這幾天斷斷續續地下,到現在也沒停利索。
胡同兩旁的屋頂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白得刺眼。
牆根底下幾株光禿禿的棗樹,枝椏上也掛滿了雪,沉甸甸地垂著。偶爾有風過,撲簌簌地抖下一蓬雪沫子來。
這六郎莊的小路,平日裡就不好走,這會兒下了雪,更是滑溜得很。
閆解成有功夫在身,下盤穩當,根本摔不倒他。
只是這一身衣裳讓雪一撲,肩頭和帽檐上都落了一層白,活像個雪人似的。
公交站台上空蕩蕩的,就他一個人。
他呵著白氣,眼巴巴地往路盡頭張望。
這大冷的天,站台上連個遮風的地方都沒有,他就那麼干站著,等著那不知道什麼時候才來的車。
等了老半天,才看見一輛公交車慢吞吞地挪了過來。
車開得很慢,遠遠地過來,像頭老牛,半天才到跟前。
上了車,車上沒多少人,稀稀拉拉坐了幾個,都裹著厚厚的棉衣,一個個凍得縮手縮腳。
車窗上蒙著一層白霜,外頭的景色都模模糊糊的。
售票員縮在售票台後頭,揣著手,也懶得動彈。
這大冷的天,誰都不愛多說話,車廂里靜悄悄的,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
因為下雪,路面滑,司機也不敢開快,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前蹭。每到一個站,都得停上好一會兒才能再次打著火。
閆解成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用手指頭在車窗上使按了一下,把窗戶上的白霜化掉一些,然後往外頭看。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把這座城都罩在了一層白紗裡頭。
他忽然覺得,這雪中的四九城,也有幾分平日裡見不著的美。
到了火車站,已經是中午了。
閆解成背著包,在火車站附近隨便找了家小店,要了碗滷煮,算是把午飯對付了過去。
熱湯熱肺,呼嚕呼嚕下肚,身上這才暖和起來。
他結了帳,背著書包直接進了候車室。
候車室里人頭攢動,南來北往的旅客擠得滿滿當當。
有扛著大包小包趕火車的,有抱著孩子哄睡的,還有那席地而坐、就著鹹菜啃乾糧的。
閆解成找了個空位坐下,把包抱在懷裡,閉著眼養神。
耳邊是嗡嗡的人聲,還有廣播裡報站名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火車站,永遠是這個城市最忙碌的地方。
南來的,北往的,雞西的鶴崗的。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閆解成置身其中,倒也覺著親切。
他上輩子也沒少坐火車,對這樣的場景,再熟悉不過了。
等了約莫半個鐘頭,火車進站了。
他隨著人流檢了票上了車。
軟臥車廂里收拾得乾乾淨淨。四張鋪位,只住了他一個。
閆解成把包放好,脫下外衣掛起來,在鋪上坐定。這軟臥就是軟臥,比那硬座強了不知多少倍,鋪位上墊著軟和的褥子,躺著別提多舒服。
上了火車,麻煩事就來了。
也不知道是他這張臉長得太年輕,還是這身打扮實在不像個有級別的人,從一上車起,就先後來了好幾撥查票的。
先是列車員,後來又是乘警,翻來覆去地看他那張車票,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神里寫滿了不信。
閆解成心裡頭那叫一個無奈。
誰讓自己現在長得這麼年輕,最主要的是,他是真年輕。
二十來歲的人,坐在這軟臥車廂里,擱誰看了都得犯嘀咕。
這也不能怪人家,這年頭能坐軟臥的,哪個不是有點身份、有點歲數的?
冷不丁冒出他這麼個毛頭小子,人家多問兩句是在太正常了。
頭一撥列車員來查的時候,把車票拿在手裡,橫看豎看,又對著閆解成那張臉端詳了半天,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個逃票的。
閆解成心裡頭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列車員將信將疑地走了。
可沒過多久,又來了個乘警,比剛才那位還要較真。
這人四十來歲,一張國字臉,眼神銳利,先把閆解成的車票拿過去,又讓他把行李打開看看。
閆解成也不怵,一樣樣地配合著。
那乘警盤問了半天,問他多大了,是哪個單位的,去津門幹什麼去。
閆解成說,自己二十一,在文化口上班,去津門出趟差。
那乘警一聽,更不信了。
二十一歲,就坐軟臥,還文化口的?這說出去誰信?
就這麼著,又被攔住問了一回。
閆解成也不惱,從懷裡掏出那本文藝四級的工作證,遞了過去。
他這證件,這會兒拿出來,正好派上用場。
那人接過去一看,臉色登時就變了。
文藝四級,那可是正兒八經的高級領導,擱在文化口,比他們這火車上的列車長還高著好幾級呢。
他趕緊雙手捧著工作證,恭恭敬敬地還了回來,嘴裡還一個勁地賠不是,說是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
閆解成擺擺手,說沒事,都是職責所在。
那人這才千恩萬謝地走了。
打這以後,再沒人來查他的票,連帶著看他的眼神都客氣了不少。
方才那幾個查過票的,再從他門口過,都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他。
這工作證還真是個好東西。
閆解成把證件收好。
有了它,走到哪兒都好使。這文藝四級的牌子,別看不起眼,關鍵時刻比什麼都頂用。
一張工作證,就把這些個麻煩全擋了回去。
這人啊,說來說去,還是得有身份有地位,才能在這世道上少受點閒氣。
閆解成想起了上輩子看的古仔演的電影裡面,那些混子搶奪代表話事人身份的龍頭棍。內地的一個領導直接把龍頭棍甩給吉米。
說明什麼?
說明混子沒有前途。
想想就好笑,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一直把去港島做混子做退路。那些混子哪裡有現在自己的地位。
可能這就是每個人選擇的前路不一樣吧。
自己走的是社會主義康莊大道,豈是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可以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