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心裡頭明白這個理,所以他也就是看看書,在腦子裡過過癮。真到了車間裡,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干他那四級工的活,不該伸手的絕不伸手。
這低調的道理他比誰都懂。反正這七級八級的技術已經裝進他腦子裡了,等哪天用得著了再亮出來也不遲。
到了十二月底這天,廠辦來了個人,把閆解成叫了去。
閆解成當時正跟著李師傅在車間裡,聽說是廠辦找他,心裡頭還犯起了嘀咕。他尋思著自己這些日子也沒犯啥錯啊,廠辦找他幹啥?
他放下手裡的活,跟李師傅說了一聲就往廠辦走。
廠辦里坐著一個幹部模樣的中年人,見閆解成進來,客客氣氣地讓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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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解成同志,是吧?"
"是我。"
"是這樣的。我們接到了學校的通知。你這次學工任務完成得很不錯,各方面評價都挺好。學校那邊說你的學工順利結束了。過了新年你就不用再來廠里了,直接回大學報導就行。"
那幹部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材料遞了過來。
"這是你的學工鑑定,你收好。回學校要用的。"
閆解成接過來掃了一眼,見上頭寫著"該同志學工期間,吃苦耐勞,虛心好學,進步顯著"之類的評語,還蓋著廠里的紅章。
他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謝謝您,謝謝廠里這些日子的照顧。"
閆解成站起身來,朝那幹部客客氣氣地道了謝。
那幹部擺擺手,笑著說不用客氣,又勉勵了他幾句,讓他回學校好好念書,往後為國家多做貢獻。
閆解成一一應了,便告辭出來。
從廠辦出來,他先沒急著走,而是拐了個彎去了趟車間。
李師傅見他回來還納悶呢。閆解成走過去,跟李師傅把事情一說,說自己的學工結束了,過了年就不來了,回學校去。
李師傅一聽先是一愣,隨即那張老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笑意。他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
"成,去吧。你是個好苗子,回學校好好念書,比在這廠子裡更有出息。往後要是還想干鉗工這行,隨時回來,師傅還在。"
閆解成聽了,心裡還是有點發堵。這兩個來月李師傅待他是真的不錯。
"師父,您放心,我記著您的好。"
他給李師傅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李師傅擺擺手沒再說什麼,只是轉過身又忙他的活去了。可閆解成看見師傅那眼圈紅了。
他又跟孫師兄他們幾個告了別。孫師兄一聽他要走直說捨不得,還硬塞給他一個小本子,說是自己這些年攢的鉗工心得,讓他帶走興許用得上。
閆解成也沒客氣,直接道謝。
他站在車間的門口,回頭望了望這片他待了兩個多月的廠區。
紅磚的車間,高聳的煙囪,還有那些個熟悉的、不熟悉的工友們。這一走,往後怕是再難回來了。
他心裡頭生出了一絲淡淡的不舍,可更多的還是輕鬆。
學工這段算是畫上了個句號。往後他又能回自己小院養老了,是在不錯。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廠門口走去。
出了紅星軋鋼廠的大門,外頭是熟悉的街道。他深吸一口氣,這冬天的空氣確實冷。
他回頭又望了一眼那廠門口的大牌子。紅星軋鋼廠幾個大字,在冬日慘白的日頭下泛著點冷光。他笑了笑,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學工這頁算是翻過去了。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頭把往後的事兒捋了一遍。這人吶,忙起來反倒充實,真要讓他閒下來,他反倒渾身不得勁。
時間一晃就到了1961年。
這幾天的工夫,閆解成也沒閒著。回了家,白天幫著家裡干點零活,晚上就在儲物空間裡,把那些書稿又從頭到尾校了一遍。錯字、漏字,一筆一划都不放過。這書是要傳下去的東西,馬虎不得。
他尋思著,國家正搞建設,缺的就是技術人才。他這書要是能流傳出去,那多少青工能少走彎路,多少廠子能少出廢品。這麼一想,他校起稿子來就更加上心了。
元旦這天,閆家又吃了一頓好的。
這次是閆埠貴出去買的肉。他這摳門了一輩子的人,從副食店回來手裡拎著二斤五花肉,喜滋滋的跟撿了錢似的。
一進門,他就把肉往灶台上一放,扯著嗓子喊。
"孩兒他媽,今天把這肉燉了。土豆燉肉,白菜粉條,一樣都別少。"
楊瑞華應了一聲,出來一看那二斤五花肉也愣了。
"他爹,你今天這是咋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咋了?過新年了,還不興吃頓好的?"
閆埠貴梗著脖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再說了,老大學工回來了,往後回學校念書。這家裡得給老大好好接接風。"
楊瑞華聽了也不再說什麼,拎起肉就進了廚房。
她手腳麻利,先把那五花肉切成薄片,肥的歸肥的,瘦的歸瘦的。接著土豆削皮切成滾刀塊,白菜掰開撕成大片,粉條用溫水泡上。一樣一樣備得整整齊齊。
鍋燒熱了,先把肥肉片下鍋煸出油來。那"嗞啦"一聲響,緊接著一股子肉香就飄了出來。再下瘦肉翻炒變色,倒上醬油,添上水,把土豆塊、白菜、粉條一股腦地都燴進去。
蓋上鍋蓋,小火慢慢燉。
沒多大工夫,那香味就從廚房裡飄了出來,勾得滿院子的人肚子裡的饞蟲都叫喚起來了。
幾個小的早就饞得不行了,眼巴巴地守在灶台邊上就等著開飯。
燉菜端上桌,熱氣騰騰的一大盆,肉片、土豆、白菜、粉條燉得爛爛乎乎,看著就香。
一家人加何雨水圍坐在桌前,熱熱鬧鬧地吃了起來。
閆解曠最是猴急,筷子直接奔著那肉片去了,夾起一片也不怕燙,"呲溜"一下就吸進了嘴裡。那肥肉燉得透透的,入口即化肉香四溢。他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叫好。
"老大,學工回來了,往後就安心念書。家裡的事有我在,不用你操心。"
閆解成點了點頭。
"您放心。我會好好念書的。"
閆埠貴"嗯"了一聲,又給他夾了一大塊肉。
這一頓飯吃得五飽六飽的。窗外的北風嗚嗚地刮,可屋裡頭卻暖烘烘的。滿桌子的肉香、菜香,混著一家子的說笑聲,把個寒冬的夜都給焐熱了。
這日子表面上雖然緊巴,可有老大在這心裡頭就是踏實的。
閆解成給何雨水夾了一塊肉,然後給自己也夾了塊土豆慢慢嚼著。
那土豆吸飽了肉湯,面面的香得很。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穿越的一遭值了。上輩子他一個人冷冷清清,連頓像樣的年夜飯都沒個人陪著吃。這輩子倒好,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也挺好的。
他轉過頭,透過窗戶望了望外頭的天。
1961年,就這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