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傅給閆解成報四級，這裡頭藏著他的一番算計。
說算計，其實也算不上多複雜，就是鑽了個空子。
按照技能考核的相關規定，頭一回參加技工考試的人，報名的時候可以隨便挑等級。
你想報三級就報三級，想報四級就報四級，沒人攔著你。這規矩本意是給那些個有真本事的老師傅一個直接定級的機會，可落到閆解成身上，就成了個BUG。
李師傅的盤算是這樣的，讓閆解成報四級。
四級要是考過了，那閆解成往後就是正兒八經的四級工，一步到位，省了中間多少年的功夫。
四級要是考不過那也不打緊，按照規矩還能降一級再考三級。以閆解成現在這水平，考個三級那是手拿把掐，十拿九穩。
進可攻，退可守，怎麼著都不吃虧。
李師傅幹了半輩子鉗工，這點門道摸得門兒清。他給閆解成報四級不是瞎胡鬧，是心裡頭早把這筆帳算明白了。
臨到考試前幾天，李師傅還專門把閆解成叫到跟前，把這層意思跟他透了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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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閆，我給你報的是四級。你心裡頭別有負擔。"
"師父，我沒負擔。您怎麼安排，我怎麼來。"
閆解成老老實實地回答。
"那就好。"
李師傅點點頭，又掰著手指頭給他講。
"這頭一回考試能隨便報。四級要是過了，你就是四級工。要是沒過也不怕，還能降一級考三級。就你那技術三級閉著眼都能過。所以這四級你放開膽子去考，怎麼都不虧。"
閆解成聽了笑了笑。他心裡頭門兒清，師父這是給他留了條後路，讓他沒有後顧之憂。這份心他記下了。
他心裡頭還琢磨著，師父這人心思細，連考試的門道都替他算到了。跟著這樣的師傅是福氣。
至於他自己，倒真沒把四級當回事。四級件別說是照著圖紙做，就是給他塊料不看圖，他也能把四級件的尺寸拿捏個七七八八。
所以他對這考試是真的不慌。
李師傅見他這副樣子，心裡頭也更踏實了幾分。這徒弟不光手巧，心也穩，是個能成事兒的。
說起這技工等級考試，那可是個大事。
打從一九五八年起，國家就正式實施了技工等級考試。這四九城大大小小的工廠，每年都要安排上一兩回。廠里的工人，有一個算一個，只要符合條件，都能報名。
為啥這考試這麼受重視？
因為技工等級跟工人的工資，那是死死地拴在一塊兒的。
你是一級工，拿的是一級工的錢；你是七級工，拿的是七級工的錢。這裡頭差著好幾倍呢。等級上去了，工資就跟著漲，各種票證、福利也水漲船高。
工資漲了，那錢就多了。錢多了就能去糧站多買幾斤棒子麵，去副食店多割二兩肉，去百貨商店多扯幾尺布。這哪一樣不是好處？
尤其是這兩年日子緊巴，吃不飽。誰家不是勒緊了褲腰帶，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這時候你要是能把技工等級往上提一級，那多出來的工資和票證，可就能讓全家老小多吃上幾頓飽飯。
就為這，廠里的工人們一個個都把技工考試看得比命還重。平日裡省吃儉用，就為了攢點錢買幾本技術書多練練手。到了考試的時候，更是憋著一股子勁，非要把等級往上提一提不可。
所以這技工考試，擱在工人眼裡就是天大的事，比過年還上心。
考試這天，廠子裡比往常熱鬧了不知道多少。
閆解成起了個大早。天還沒大亮，他就收拾利索，跟著劉海中他們到了廠里。頭天晚上他就把工具都歸置好了，銼刀、卡尺、劃規，一樣一樣擦得鋥亮，裝進了工具包。這一進大門他就覺出今天這廠子跟平日裡不一樣。
大門口紅旗招展，迎風呼啦啦地響。牆上新刷的標語紅彤彤的，寫著"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勞動光榮，技術至上"之類的話。廠區的主幹道上還拉起了橫幅，紅底白字，格外醒目。
那氣氛就跟過年過節似的。
平日裡工人們上工，都是行色匆匆低著頭悶頭趕路。今天倒好，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意，走起路來腰板都挺得筆直。那勁頭就跟要去打一場大仗似的。
來參加考試的工人烏泱泱的一大片，一個個穿得都比平日裡齊整，有的還特意把頭髮梳了梳，把工作服洗得發白。臉上都帶著興奮勁兒。
有那相熟的，見了面就互相打氣。
"老張，這回考幾級？"
"五級。你呢？"
"我也五級。咱哥倆這回可得加把勁，爭取一塊兒過了。"
"那敢情好。過了請你喝一盅。"
這樣的對話，考場外頭隨處都能聽見。
這考試的考場，分了三個。
頭一個考場是一級到三級的，這考場人最多，黑壓壓的全是人。剛進廠沒幾年的青工，大多都擠在這兒。一張張年輕的臉，寫滿了緊張，也寫滿了期盼。
第二個考場是四級到六級的，人也不少，可跟頭一個比起來就稀拉了一些。能考到四級往上，那都是廠里的中堅力量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點穩重。
第三個考場是七級和八級的，這考場的人最少，放眼望去就寥寥幾個人，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能站在這兒的，那都是廠里的老師傅，是頂樑柱一般的人物。他們人少，可那氣場比前兩個考場還大。
李師傅和劉海中就在這第三個考場裡頭。
他一個七級工，這回是要考八級。到了他這個份上，再往上走一級那就跟登天差不多。七級到八級看著就差一個數，可裡頭的功夫差了十萬八千里。整個紅星軋鋼廠，八級工那是鳳毛麟角，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這八級工擱在廠里是什麼地位？
那是技術上的狀元，是廠里的寶貝疙瘩。工資高不說，走到哪兒人都得高看一眼。多少七級工幹了一輩子，臨到退休也沒能邁過這道坎。
易中海為什麼在原劇里那麼牛逼，就是因為他 八級工的身份，一直壓著劉海中一頭。
李師傅這回也是攢足了勁。他這一輩子都撲在鉗工上頭了，如今就想再往上夠一夠那八級。成了，這輩子就沒白干；不成，那也是命。
所以今天他站在那七級八級的考場外頭，那張老臉上也透出了幾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