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天雄地下城,第一層主幹道入口。
最後一道兩米厚的防爆閘門已經死死鎖緊。
大門外,就是通往地表的主隧道。
隧道深處傳來持續不斷的「轟隆」聲,連帶著腳下的合金鋼板都在發麻。
那是科加斯在幾公里外瘋狂刨土的動靜。
一輛深灰色的重型軍用卡車,靜靜蟄伏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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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後頭,一個兩米見方的特種黑匣子被兒臂粗的鋼索死死固定在底盤上。
十四名荷槍實彈的特種兵,散落分布在軍車周圍。
魔神的領域威壓無處不在,像千斤重擔壓在每個人肩膀上,連呼吸都比平時費勁。
這幫百戰不死的老兵沒一個吭聲。他們受過最變態的抗壓訓練,意志力比裝甲鋼還硬。
但再硬的弦,一直緊繃著也會斷。
「嚯!」
隊長靠著輪胎,從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咬開封口磕了兩下。
「都來整一根?」
幾隻粗糙的手立刻伸了過來。
隊長挨個散完,自己叼住最後一根,拿防風打火機點了幾次才點著。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團濃霧。
旁邊一個黑瘦的兵歪著腦袋抽了兩口,突然樂了。
「隊長,你說那魔神挖到咱們跟前,看見這輛車引爆,會是什麼表情?」
隊長斜了他一眼,「估計會驚喜死吧。」
「哈哈,那確實會驚喜『死』!」
黑瘦兵故意拉長了聲音,尾音拖得極度戲謔。
「哧——哈哈哈!」
幾個人繃不住,直接樂出了聲。
笑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被遠處傳來的掘進悶響襯得有幾分荒誕。
只是,他們各自夾煙的手指都在微微打顫。
菸灰抖落在作戰靴上,像細小的雪。
另一個戴眼鏡的兵吐出一口煙圈,眼鏡片被霧氣糊了一層。
他用袖子擦了擦,忽然感慨起來。
「我操,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
「上高中那會兒,物理課講反物質。」
「老師在台上吹得天花亂墜,說這玩意兒一毫克就能炸平一座城,但以目前人類的科技水平,沒個上百年根本造不出來。」
「結果怎麼著?」
他往身後那輛軍車揚了揚下巴。
「十幾年過去了,我身後就停著一枚。」
「還是我親手給它按引爆鍵。」
眼鏡兵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滿臉遺憾。
「我真想開個視頻給我那物理老師看看。」
「讓他把眼珠子瞪大了瞅瞅,這是啥!!打不打臉!!」
隊長被他逗樂了,笑罵道:
「行了吧你!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報復打臉。」
「你那老師不就說你不是讀書的料麼?至於記到現在?」
旁邊一個大塊頭機槍手立馬接茬:
「隊長你不知道,老四記恨那老師,是因為他初戀被那老頭棒打鴛鴦攪黃了!」
「想到這我就氣不過!」
眼鏡兵一拍大腿,煙差點甩飛,情緒一下就上來了。
「我跟隔壁班那姑娘處得好好的,被他叫了家長,說什麼影響學習,硬生生給攪黃了!」
「後來我當了兵,進了特種部隊,想回去讓那老頭看看我有沒有出息,結果部隊有紀律,不讓暴露身份。」
「憋了這麼多年,一直沒機會顯擺。」
他越說越來氣,狠狠抽了口煙。
「媽的,自從初戀黃了之後,我就再沒談過。」
「十幾年了,一直光棍到現在,死的真他娘的虧!」
話一出口,整個通道安靜了半秒。
「等等……」大塊頭眼珠子瞪得溜圓,活像見了鬼,
「你說你光棍十幾年??」
「你丫平時在宿舍熄燈後,張嘴閉嘴談了三段戀愛,那些騷話說得一套一套的....」
「合著你特麼是個雛??!」
眼鏡兵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後脖頸,連連咳嗽,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把實話說漏了。
完了。
他在部隊裡經營了好幾年的「戀愛老手」人設,就這麼一句話,褲衩都給扒了。
以前那些從網上背下來、吹得跟親身經歷似的葷段子,每一段都講得繪聲繪色,戰友們聽完都豎大拇指,說老手就是老手。
結果全是編的。
一段戀愛的完整經驗都沒有!
「好你個小子!!」
黑瘦兵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指著眼鏡兵樂得直不起腰。
「行啊老四!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
「上次你說你前女友特別喜歡和你做飯,合著你做白日夢呢!」
「哈哈哈哈!!!」
十四個硬漢全笑翻了。
有人笑得煙都掉了,有人笑得直捶車輪胎。
眼鏡兵漲紅著臉,死死叼著煙,一句話也說不出,恨不得鑽進那個反物質保險柜里。
笑聲在通道里來回翻滾。
但笑著笑著,聲音慢慢就小了。
一個人收了笑,低頭看著菸頭,不說話了。
然後兩個人。
然後所有人。
其實這並不好笑,但是他們知道,自己必須笑。
不為別的,因為人一直處於高度緊張之下,會做出錯誤的判斷和行為。
他們身為最精銳的特種兵,特別是現在這個任務,絕對不能有絲毫閃失。
他們不允許自己的心理狀態,讓這個任務的成功率哪怕下滑百分之零點一!
通道遠端的轟鳴聲還在繼續。
一下。
又一下。
每一聲都比上一聲更近。
科加斯的領域威壓也似乎隨著距離的接近,在緩緩加重。
像一隻無形的手,攥著每個人的心臟,慢慢收緊。
十四個人沒一個人開口打破沉默。
他們不需要說什麼。
該說的在接到這個任務時就都說了。
該緩解的緊張情緒,剛才也緩解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那頭魔神挖到眼前。
然後,按下那個按鈕。
隊長把菸頭碾滅在靴底,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他的嘴角還帶著笑意,但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是獵人的眼神。
獵人不怕獵物大,再大的獵物,只要進了套,就是囊中之物。
.......
隧道另一端。
幾公里之外。
科加斯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無情推土機。
他雙臂瘋狂揮舞,把攔路的凍土和堅岩像撕紙片一樣撕碎,硬生生在地下掏出一條通天大道。
距離那個人類巢穴,只剩不到四公里了。
他強大的領域感知下,已經能隱約『聞』到蟲子身上散發的恐懼味道。
但就在這一瞬。
科加斯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連世界樹都能一拳砸爛的雙臂,突兀地懸停在半空。
猩紅色的雙瞳微微收縮,龐大的頭顱緩緩前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