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曼歷328年4月27日清晨。
伯倫王宮西側,臨時指揮所。
第二次勃蘭登大會戰以後,羅滕海姆已經很少得到完整的睡眠。
過去兩天的總攻開始以後,他更是始終留在指揮所。睏倦到了極點,便靠在椅子上閉一會兒眼睛。城牆上每一次傳來巨響,他都會立刻驚醒,重新查看剛剛送到的傷亡數字。
臨時指揮所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伯倫城防圖。
北牆、西牆和幾座主城門周圍已經插滿代表敵軍的黑色小旗。幾名軍官不斷將新的戰報送進來,又按照羅滕海姆的命令調動城中為數不多的預備隊。
總攻已經持續接近兩天。
同盟軍付出了極其慘重的傷亡,伯倫守軍的情況同樣接近極限。
許多軍團已經連續換防三次。傷員營地里的士兵只要還能站立,就會在包紮以後重新領到兵器。負責守衛城內街道的軍隊也被不斷抽調上城牆,部分城區甚至只能依靠民兵維持秩序。
羅滕海姆手中只剩下一支真正意義上的預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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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軍隊共有八千餘人,其中大部分是從勃蘭登撤回來的傷愈老兵。他們經歷過戰場,能夠在混亂中聽從軍令,也是羅滕海姆準備留到最後一刻使用的力量。
一名軍官快步走進指揮所:
「元帥,西城牆再次請求增援。同盟軍正在把大批盾車推向主城門,兩支騎士團也在外側集結。」
「西牆還有多少預備隊?」
「三千四百人。」
「讓他們全部趕往主城門。告訴守備官,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絞盤和鐵閘。」
軍官領命離開。
羅滕海姆低頭看向城防圖,正準備重新調整西牆附近的兵力,負責北牆傳訊的官員突然走了進來。
「元帥,北城牆第十七至第二十一塔樓失去聯絡。」
羅滕海姆抬起頭:
「那裡是十字軍負責的防區?」
「是。」
「心靈祭壇呢?」
「沒有回應。」
「軍旗和號角呢?」
「同樣沒有回應。」
羅滕海姆的眉頭皺了起來。
駐守伯倫的十字軍只剩三千餘人,卻是整座城市中最可靠的軍隊之一。此前無論同盟軍如何進攻,他們負責的防區都不曾出現過混亂。
哪怕心靈祭壇遭到破壞,十字軍也會通過軍旗、鐘聲或傳令兵向指揮所匯報情況。
整段防區同時失去聯絡,絕不正常。
「派人過去。」
「已經派了。」
那名官員臉色有些發白:
「第一批三名傳令兵沒有回來。我們又派了一支十二人的騎兵小隊,他們進入第十六塔樓以後也失去了消息。」
指揮所里的幾名軍官停下了動作。
羅滕海姆心中升起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
他立即轉頭看向一名元素教派神眷者:
「請您親自過去查看。」
「不要進入十字軍防區。想辦法確認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隨後立即回來!」
那名神眷者帶領幾名護衛離開。
羅滕海姆繼續下達軍令,卻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會落向北城牆。
他想過十字軍所在的塔樓可能遭到了大型神術轟擊,也想過同盟軍的刺客破壞了那裡的心靈祭壇。最糟糕的可能,則是北牆已經出現缺口,十字軍正在與攻上城頭的敵軍交戰,根本無暇回應指揮所。
可無論出現哪一種情況,都應該有人回來報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西牆、東牆與北牆其他防區的戰報仍在不斷送入指揮所。十字軍負責的那段城牆卻像從伯倫城防圖上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大約一刻鐘以後,那名元素教派神眷者回來了。
他進門時腳步踉蹌,臉上已經完全失去血色:
「元帥,出事了。」
羅滕海姆猛地站起身:
「你看見了什麼?」
「自然教派的護教軍。」
「多少人?」
「城頭上至少已經有數千人,後面還有更多人正在登上城牆。他們在第十八塔樓和第二十塔樓之間完成了初步集結,幾面青藤旗幟都已經豎起來了。」
神眷者咽了口唾沫:
「我沒有看見戰鬥。」
「十字軍負責的城段沒有屍體,沒有損毀的盾牆,也沒有任何神聖能量殘留。自然教派的人就站在他們原本駐守的位置上,附近幾條通道也已經被封鎖。」
指揮所里瞬間安靜下來。
羅滕海姆感覺全身血液都在這一刻冷了下去。
十字軍沒有發出求援,沒有進行抵抗,也沒有留下戰鬥痕跡。自然教派的護教軍卻已經登上了城牆,並在那裡從容集結。
十字軍去了哪裡?
自然教派又是如何越過城牆的?
這些問題已經不重要了。
無論背後發生了什麼,都意味著北城牆已經失守。
羅滕海姆此前考慮過伯倫每一段城牆可能出現的危險。他擔心新兵潰逃,擔心元素祭壇損毀,也擔心西城門被撞開。
他從未想過,最先讓敵軍登上城頭的地方,會是十字軍負責的防區!
「讓鐘樓敲響最高警報!」
羅滕海姆一掌按在城防圖上:
「封鎖北牆所有內側通道。讓傷愈士兵組成的後背軍團立刻趕過去,把自然教派的人趕下城牆!」
一名軍官急忙提醒:
「元帥,那是我們手中最後一支預備隊。西城門也正在遭到猛攻……」
「我知道!」
羅滕海姆厲聲打斷了他:
「自然護教軍正在北牆集結。再給他們半個小時,他們就能沿著城牆向兩側擴散!」
「立刻執行命令!」
最後八千餘名傷愈老兵離開了王宮附近的營地。
他們沿著王都大道向北移動。許多士兵的甲冑下面仍然纏著繃帶,有人走路時一瘸一拐,卻依舊能夠在軍官命令下保持隊形。
羅滕海姆目送代表這支軍隊的旗幟離開城防圖中央。
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最後一張能夠填補缺口的牌。
可他別無選擇。
自然教派的護教軍正在北牆不斷增多。一旦對方占領附近塔樓,再從城牆通道向市區推進,伯倫的北方防線會在極短時間內全部崩潰。
羅滕海姆只能寄希望於西城門繼續堅持。
半個小時後,指揮所外傳來一陣混亂。
一名渾身是血的軍官被兩名士兵扶了進來。他左肩插著半截弩箭,腳下不斷留下血跡,進入大廳後險些當場跌倒。
「元帥……」
羅滕海姆心中那股不祥預感再次出現:
「哪裡出了問題?」
軍官抬起頭,聲音已經因失血而變得十分微弱:
「西城牆主城門……守軍叛變。」
「他們殺了城門樓里的神眷者,奪走絞盤……」
「城門已經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