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曼歷328年4月25日清晨。
伯倫城外的同盟軍營地再次響起號角。
納波利昂站在指揮台上,看著傳令騎士奔向各處陣地。東方剛剛露出一線亮光,數十座移動祭壇便陸續升起神術光輝。
伯倫北城牆上,守軍也開始敲鐘。
經過兩天一夜的猛攻,城牆外側還堆著沒有清理完的屍體。同盟軍在前一天收兵後拖回了大批傷員,連損毀的長梯都來不及全部搬走。守軍以為今天仍會迎來步兵衝擊,已經在牆頭重新備好滾木與火油。
這一次,最先逼近城牆的是天空教派的戰艦。
戰艦從同盟軍陣地後方升起,艦載弩機接連射向北牆塔樓。一根粗大的弩箭擊穿塔樓上方的床弩機架,絞盤驟然崩斷,負責操縱床弩的士兵被倒塌的木架壓在下面。
緊接著,自然教派的祭壇開始運轉。壕溝邊緣的草木迅速生長,粗壯的根系沿著城牆外側的裂縫向下鑽去,纏住早已受損的牆基。
城牆上的巨型投石機隨即發動。
沉重的彈丸越過同盟軍前方陣地,砸向祭壇周圍的防護木柵。自然教派的護教軍舉盾上前,天空教派的戰艦也開始集中射擊塔樓,逼迫操縱投石機的士兵離開絞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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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波利昂看見一枚彈丸落入木柵後方,幾名神職人員當場倒地,負責維持祭壇的隊伍也出現了混亂。
「大型祭壇再向後退兩百步。」他對傳令官說道,「讓騎士保護神術迴路。戰艦繼續攻擊城樓上的投石機,等它們停下來,再送盾車過去。」
傳令官帶著命令離開。
納波利昂再次望向伯倫。
與兩天前相比,今天同盟軍終於動用了能夠投入的戰爭神術。
是的,其實那場令守軍以為他已經不顧一切的進攻,實際上只是一次佯攻。
為此付出的巨大傷亡數字至今還令他心痛不已,但那次佯攻卻是必須的。
理由也很簡單,一切都得從四天前說起。
四天前,自然教派的斥候送回消息。
聖十字同盟的三十萬援軍已經進入美茵蘭境內。
他們的行軍隊伍綿延數十里,軍旗、糧車與隨軍神職人員每日都在通過不同道路向伯倫尼亞靠近。自然教派的斥候根據各路軍隊的位置判斷,走在最前方的部隊最快半個月便能抵達。
納波利昂當天便召集了同盟軍高級將領。
伯倫周圍集結了七十萬軍隊,真正能夠不經休整便投入下一輪攻城的部隊卻遠沒有這個數字。
持續兩個多月的圍城消耗了大量箭矢、攻城器械與神術材料。士兵需要從遠方運來的糧食,戰馬需要草料,傷員營地里每天都有人因缺少藥品死去。
伯倫尼亞的村莊和糧倉大多已被美茵蘭毀掉,同盟軍很難依靠這片土地養活七十萬人。
一名威塞克斯將領率先提出撤退:
「元帥,勃蘭登的防線已經開始修築。我們現在回去,還有足夠的時間修建城鎮的防禦工事、加固橋樑,把糧食運進倉庫。」
卡佩提亞將領隨後補充道:
「十字軍的戰鬥力大家有目共睹,等三十萬十字軍抵達這裡,我們就再無攻下伯倫的可能。況且事到臨頭再從伯倫城下撤走,羅滕海姆必定會派人出城追擊,到那時我們是否能撤離都是一個問題!」
沒有人反駁他,包括納波利昂都很清楚這番話是正確的。
只要伯倫仍在羅滕海姆手中,同盟軍繼續駐紮在伯倫尼亞,便需要同時提防城內守軍與即將從外部趕來的十字軍。
而退回勃蘭登以後,道路、城鎮和儲備的物資都能夠成為勃蘭登防線的一部分。
納波利昂站在地圖前閉嘴不言。
他當然知道撤退更穩妥,可是,可是伯倫就在數里之外啊!
威廉二世被困在城裡,羅滕海姆手中的士兵已經打了兩個月守城戰。大型神術屏障破碎,幾處城牆反覆修補,王室血脈術士團也在此前的戰鬥中傷亡慘重。
納波利昂已經率軍打穿了美茵蘭人的所有防線,又一步步把戰火推進到敵國王都腳下。
他內心實在不捨得放棄攻下伯倫、終結戰爭這一舉世無雙的榮耀!
更何況,納波利昂不願把已經到了眼前的勝利留給下一場會戰。
若現在撤走,羅滕海姆便能重新整編那些潰兵,與聖光教廷的大軍一道向勃蘭登進攻。
勃蘭登防線能否抵禦的了得到大批十字軍補充的協約軍,尚且還是一個未知數。
想到這裡,納波利昂看向眾將領:
「十天!」
「如果我們能在十天內攻下伯倫,美茵蘭便無法繼續維持這場戰爭。威廉二世若落到我們手中,聖光教廷派來再多軍隊,也改變不了協約方失去了唯一能競選皇帝之人的結果!」
「如果十天後後城門依舊關著,我們就撤回勃蘭登!」
幾名將領互相看了一眼,認同了納波利昂的判斷。他們開始緊鑼密鼓的討論可以從哪些城段發動最後的攻勢。
就在這時,自然教派的大主教走進營帳。
而他帶來的消息讓所有人停下了交談。
聖十字同盟的援軍中,有一支約三萬人的十字軍前鋒,已經連續三天脫離自然教派斥候的視線!
自然教派的動物斥候和天空教派的飛行斥候搜查了附近所有的道路,都找不到他們的任何蹤跡。
三萬精銳十字軍連同他們的兵器、戰馬和輜重,全部憑空消失!
納波利昂想到的第一個可能,是他們已經繞向了同盟軍後方。
伯倫城外有七十萬同盟軍,營地沿著伯倫層層鋪開。大部分軍隊的注意力都放在正面攻城上。一支由三萬真正十字軍組成的精銳若突然襲擊糧倉、祭壇或指揮所,同盟軍很可能在數日內便失去繼續圍城的能力。
納波利昂將想法告訴眾人後,那位自然教派的大主教突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們會不會已經通過某種秘密渠道進了伯倫?」
營帳里的軍官一時無人回答。
聖光教廷擁有大量戰艦,隨軍還攜帶著大量被嚴格保密看守的秘密武器,誰也不敢斷言他們無法找到越過包圍圈的方法。
伯倫城內原本只有三千餘名十字軍。
此前數次爭奪城頭時,就這3000人都已經讓同盟軍吃盡苦頭。
若再有三萬十字軍加入守城,納波利昂即使將攻城部隊全部壓上去,也很難在十天內奪下王都!
一名卡佩提亞將領提醒道:
「元帥,那支軍隊或許就在附近等著。我們現在強攻伯倫,正好把背後留給他們。」
納波利昂看向自然教派的大主教。
「你怎麼看?」
大主教走到地圖前,思考了片刻後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先攻一次吧,我們必須知道,那三萬人是否已經進城。」
納波利昂皺起眉頭:
「伯倫守軍可以把他們藏起來。一次普通的試探,逼不出三萬十字軍。」
「那就讓守軍相信,我們真的要破城。」
大主教指向北牆與西牆:
「同時進攻幾個方向,把長梯、盾車和撞車全部送上去。讓羅滕海姆不斷調動預備隊。如果城內藏著那三萬人,他遲早要把他們派往最危險的地方。」
「若他們藏在城外?」
「各教派主力留在營地。神眷者保護祭壇,天空教派巡視高空,騎士團守住後方道路。」
大主教抬起頭:
「聖光艦隊從勃蘭登撤退以後再也沒有現身。它受損嚴重,但韋恩已經派出如此龐大的援軍,我們得防著敵人帶著補給後的戰艦一同返回。」
納波利昂聽出了這項計劃的代價。
祭壇留在後方戒備,進攻城牆的步兵便得不到往日那樣的神術掩護。伯倫的超重型投石機和床弩仍在運作,士兵將頂著這些器械的攻擊抵達壕溝。
有軍官皺著眉提醒:
「這樣我們會死很多人!」
大主教沒有否認:
「我知道,但進攻必須足夠猛烈。羅滕海姆若感覺不到生死危機,就絕不會動用藏起來的十字軍!」
納波利昂看著地圖思考了很久,最終接受了這個提議。
因此才有了4月22日那場延續了2天1夜的慘烈攻城!
佯攻結束後的第一時間,納波利昂就召集了所有人反覆核對。
「元帥大人,攻城期間沒有發現大批十字軍存在的跡象。」
「城內其他區域呢?」
「天空、自然兩派的神眷者都沒有感知到大規模的神聖力量。」
「城外呢?」
「元帥大人,我軍後方同樣沒有出現敵軍。」
「我們的斥候找遍了伯倫附近的村莊、樹林與道路,沒有發現足以隱藏三萬人的營地。」
「我們天空教派也沒有發現聖光艦隊!」
納波利昂有些猶豫,那三萬人不找出來他寢食難安。
但另一方面,2天1夜的進攻已經迫使伯倫守軍動用幾乎全部預備隊。城內除了原本的三千十字軍,沒有出現新的白底金十字軍旗;附近也查不到大軍集結的蹤跡。
納波利昂思考片刻後,還是決定進行下一步計劃。他向各軍團送出了一份命令:
「明日天亮,全軍攻城!告訴所有士兵,這次,一定要讓我們的旗幟飄揚在伯倫城頭!!」
··· ···
總攻開始36小時後,自然教派的一座祭壇因連續運轉而損壞,神術迴路在陣地後方炸開。幾名神眷者死於爆炸,另一座祭壇立刻接替了它的位置。
城頭的守軍也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納波利昂從觀測鏡里看見,有些剛被從城牆上抬下去的士兵,包紮過傷口以後又被送了回來。
內心一喜,他知道,伯倫的守軍快要堅持不住了!
但很快他的喜悅就被身旁厚厚的傷亡報告掩蓋了。
短短36小時,同盟軍的傷亡就超過了5萬,這種傷亡速度遠遠超出了納波利昂的預料!
再這樣打下去,他或許能在一周內就耗盡伯倫守軍,但己方的傷亡也絕對是一個他無法接受的天文數字!
哪怕果決如納波利昂也不由開始猶豫,那樣的慘勝真的值得嗎?
拿下威廉二世固然能解決絕大部分問題,但若是前線大軍損失殆盡,恐怕他的野心也將隨著戰爭的終結而告終!
想成為同盟陣營內無可爭議的軍方第一人,想要讓博納帕爾家族成為新帝國皇室之下的第一家族,這數十萬將他視作唯一崇拜對象、死心蹋地追隨他的將士是他必不可少的基本盤!
納波利昂看向地圖上縱橫交錯的戰線圖,正準備重新安排攻城戰術時,此前提出佯攻建議的那名自然教派大主教快步登上了指揮台。
大主教衣袍上沾著泥土,臉上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元帥閣下,我找到破城辦法了!我方已經聯繫上伯倫守軍中願意投降的人了!」
納波利昂抬起頭,他知道大主教這段時間一直在利用鳥雀與老鼠之類的、不起眼的動物斥候探查伯倫。
那些動物沿城牆縫隙、損毀的排水口與運糧通道進出。守軍會防備飛行戰獸,卻很難留意每一隻落在屋檐下的麻雀,也無法去追查每一隻鑽進糧袋的老鼠。
自然教派憑藉這種方式看見了伯倫城內很多陣地的情況,這也是納波利昂安排攻城戰術的重要參考之一!
「哦?請您詳細說說!」
「我方的獸神神眷者藉助那些動物與一些守軍說過話。」大主教說道,「現在,他們已經同意在攻城時配合我們!」
納波利昂心頭一喜,臉上卻沒有顯露出來。
「可靠嗎?」
「可靠,我親自與他們溝通過了!」
大主教將幾份寫滿記錄的紙放到地圖上:
「他們說出了所在陣地的軍官、換防時間,以及昨日進攻中各自損失了多少人。我讓人核對過他們能夠說出的情況,基本沒有問題。」
「有幾支守軍同意投靠我們?」
「兩支。」
「分別在哪裡?」
「一支在北城牆,千人左右的規模。」
納波利昂的目光移向地圖北側,心頭略微有些失望。
伯倫是一座大陸排名前列的巨城,每一面城牆上的守軍和內側的接應部隊,加起來往往都有數萬人。
一千多名士兵倒戈或許能造成短暫混亂,卻不足以讓同盟軍在城頭守住缺口。
納波利昂沒有將這些話直接說出口,在他看來這位大主教雖然不通軍務,但卻是為數不多的盡心竭力幫助大軍的高級神職人員。
他可不想因為一些小事打消對方的積極性!
因此納波利昂微微點頭,沒有過多討論,而是轉而詢問另一支願意投誠的守軍:
「那另一支呢?多少人?防區在哪裡?」
「另一支人數很少,大約三百人。」
納波利昂皺起眉頭,內心失望更重。
但大主教卻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想法,立刻伸手按住地圖上的西城牆,指尖落在那座久攻不下的主城門上:
「這三百人,負責守衛的可是西城牆的主城門!」
納波利昂眼神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