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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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淮很早就起來了。他坐在寫字檯前，打開電腦，登錄了自己的股票帳戶。
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滑鼠點下「全部賣出」的那一刻，頁面刷新，帳戶餘額的數字跳動了幾下，最終定格在一個讓他嘴角微微上揚的數字上。
他又利落地登錄了姐姐的帳戶，如法炮製。
CJCGV希傑，今天果然漲到了百分之七十八，那根紅色的K線像是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線。
他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雪莉的十億，宋茜的十一億，西卡的六十億，喬妹的八十億，還有吉川投進來的那幾億，和李知恩的。
這一波下來，除去本金，掙了足足174.72億。
這些錢分別在不同的帳戶里，此刻像是一條條溪流匯聚成河。數字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他吐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很多了，不出意外收購了SPY還能剩下幾十億。
不過這錢不是他一個人的，自然不能全拿走。剩下的，他準備按照比例給她們幾個分一下，畢竟沒有她們的本金加持，自己根本掙不到這麼多。
不過這也是過兩天的事了，畢竟今天錢是拿不出來的。
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找雪莉。
把所有的交易都確認完畢後，他關掉電腦，從桌前站起身來。先去浴室洗了澡，然後從衣櫃裡特意找了一身自己給喬妹當老公時買的西裝，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下，這才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看著外面的輕微霧霾，江淮嘆了口氣，上了車，朝著SM方向開去。
這會兒已經十一點五十了。雪莉和秀晶請好假，匆匆忙忙地出了公司。兩個人都沒怎麼化妝，素著臉，穿著寬鬆的私服。
江淮車子開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兩個人站在門口低頭玩手機。
見江淮的車來了，雪莉急忙拍了拍旁邊的秀晶，拉著她的手就朝這邊走了過來。
他才停下車子，雪莉就拉開了副駕駛的門鑽了進去，動作快得像是等不及要離開這個地方。
秀晶則是一個人拉開了后座的門。
系好安全帶之後，她才抬頭透過內後視鏡看了江淮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車子駛出SM停車場的時候，首爾的天空依舊灰濛濛的，一層薄薄的霧霾把遠處的南山
塔遮得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江淮把車拐上了江邊北路，朝著南邊開去。
車窗外的風景漸漸從密集的高樓變成了稀疏的住宅區，再變成大片大片的田野和山丘。
高速公路兩旁的護欄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一塊綠色的路牌，上面寫著下一座城市的名字和剩餘公里數。
車裡的氣氛有些悶。
雪莉從上車開始就沒怎麼說話，頭靠在車窗上，目光落在外面飛速後退的風景上，也不知道在看什麼，又或者什麼都沒看。
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整個人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明顯是在擔心。
秀晶坐在后座，一直在玩手機。
江淮側頭看了雪莉一眼，蔫頭耷腦的，看著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其實從昨晚開始，她就是這個狀態了，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從沒鬆開過。
江淮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跟你說個開心的事。」
雪莉一愣，下意識指了指自己，「我嗎？」
「對啊。」
雪莉依舊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什麼好消息？」
江淮的嘴角微微上揚，「我那個股票，今天賣了。」
雪莉愣了一下，眨巴了兩下眼睛，顯然還沒轉過彎來。
江淮補充道：「就你投了十億的那個。」
雪莉忍不住好奇，「賣了？掙了多少？」
「你的十億，掙了七億多。」
聞言，雪莉那雙漂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七億多？！」
激動讓雪莉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三個度，嚇得後面的秀晶瞬間打了個激靈。
「呀，你幹嘛！」
雪莉顧不上搭理秀晶，一把抓住了江淮搭在換擋杆上的胳膊，用力搖了搖，「真的假的？Oppe你沒騙我吧？」
江淮被她搖得胳膊直晃，但沒有躲開，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過兩天錢到帳了，一起打給你。」
雪莉鬆開他的胳膊，然後朝著秀晶看了過去，「秀晶啊，我可以打你一下嗎？」
秀晶：「————」
雪莉強忍著興奮繼續道：「我真的沒做夢嗎？」
這兩天，大悲大喜的，搞得她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
「這才多久啊，兩周，也就兩周吧，0ppa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江淮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
「運氣好而已。」
「什麼運氣好啊！」雪莉不依不饒，小屁股在副駕駛上扭來扭去，「你就是厲害！我跟你說，你就是厲害！」
江淮忍不住笑了出來。
聽見七億多，只用了兩周時間，秀晶也忍不住驚訝了，「十億————掙了七億多？」
「嗯！厲害吧？」
秀晶的嘴巴微微張了張，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是沒見過錢，但這才兩周啊。十四天的時間，十億變成了十七億多，這真的很厲害了。
要知道，她們一個月，運氣好的話，也才能掙個三四億，兩周掙七億是真的很厲害了。
怎麼就沒人跟自己說一聲呢，要是她早知道，自己也買了啊！
雪莉倒是一掃剛才的陰霾，嘴裡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0ppa那你後面還買不買？還有什麼能買的嗎？我再投一點？」
江淮笑著搖了搖頭，「這個不急，回頭再說。你先把你0ma那邊的事情處理好。」
提到母親，雪莉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只是幅度小了一些。
「知道了。」
秀晶看著雪莉興奮的樣子，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那下次能不能也帶上我？」
江淮一愣，「你缺錢嗎？」
心裡忍不住感嘆：你姐可是富婆啊！這裡面還有你姐的六十億呢！
秀晶一愣，好啊這Jessica，掙錢不帶自己！
她下巴一揚，「這世界上有不缺錢的人嗎？」
這話一出，江淮忍不住笑了，「好好好，下次一定！」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氣氛總算比上車的時候好了不少。
尤其是雪莉，又聊了一會兒，兩人這才累了，都靠在椅子上睡了過去。只有江淮一個人開著車，一開就是四個小時。
等到釜山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
見雪莉還在睡覺，江淮直接給崔建熙發了消息，讓他給自己發了位置。一口氣，直接把車子開到了雪莉家門口。
隨著車子停下來，發動機的轟鳴聲消失了，車廂里忽然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后座上，秀晶迷迷糊糊地動了動，腦袋從車窗玻璃上抬起來，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往外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鐵鏽斑駁的大門，門兩邊的圍牆刷著白色的塗料，但年頭久了，已經變成了灰撲撲的顏色。
「到了？」秀晶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江淮點了點頭，「嗯，到了。」
聽見兩個人在說話，副駕駛上的雪莉也醒了。
她的眼睛剛睜開的時候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迷糊，可當她順著擋風玻璃看出去，目光落在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門上時，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從空白變成了緊繃。
江淮側頭看了她一眼。
雪莉整個人明顯忐忑了起來。
他把手剎拉好，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走吧，下去吧。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的。」
雪莉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嗯。」
五月中旬的釜山，空氣裡帶著一股鹹濕的海風味，混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算不上好聞，但對雪莉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下了車，她拉開院子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
院子不算大，地面鋪著灰色的水泥磚，靠牆的地方堆著一些雜物。
聽見聲音，崔建熙急忙從屋子裡走了出來，看見是雪莉和江淮，朝兩個人點了點頭。
倒是雪莉，見二哥在，忍不住驚訝。
「Oppa你怎麼回來了？」
崔建熙朝江淮看了一眼，目光這才又回到妹妹身上，「先進去再說吧。」
金秀靜這會兒正在看電視，猛地一抬頭就看見幾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見是雪莉，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你還知道回來？」
「Oma——
秀晶急忙開口，「伯母。」
金秀靜愣了一下，說實話，她不是很喜歡秀晶，主要這孩子家裡的條件太好了，花錢大手大腳的，雪莉跟著她總是亂買東西。
不過想歸想，畢竟秀晶和雪莉是一個團的，她還是耐著性子朝秀晶笑笑，「秀晶也來了。」
「嗯。」
說完，目光落在了兩人身後的江淮身上。
「你是————」
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跟雪莉的關係肯定不簡單。
氣氛莫名有些尷尬，金秀靜帶著審視的目光在江淮身上來回打量。
雪莉下意識地往江淮身邊靠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開口，「0ma，這是江淮0ppa。
「0ppa？」金秀靜的眉毛挑了起來，「男親嗎？」
難怪這雪莉現在變得自己都快不認識了呢，原來是有男親了。
上次說是跟IU學的投資什麼房產，把錢都拿走了。這都兩個月了，一分錢沒往家裡拿，現在突然帶著秀晶和這麼一個男人回來，她覺得這一切肯定跟面前這個男人有關係！
雪莉緊張地扯了扯衣角，「0ma，你能不能別這樣————」
雖然在進門前自己就想到了可能會有這樣的結果，可是現在看見她冷眼對著江淮0ppa，雪莉心裏面還是有些難受。
金秀靜又瞥了一眼江淮，「所以你這兩個月的錢都用到哪裡去了？花在這個男人身上了？」
長得這麼帥氣，偏偏不務正業，騙女人的錢，這種男人最沒出息了！
雪莉怎麼也沒想到，0ma居然會這麼說。她急忙解釋，「0ma你在說什麼啊！0ppa自己有錢的，明明是他帶著我掙錢的，他不會騙我的！」
金秀靜瞬間被氣笑了。
「帶你掙錢？你掙的錢一分沒見到，花出去的倒是不少，你說這是帶你掙錢？崔真理，你的腦子呢！」
崔建熙站在一旁，看著母親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0ma，你別這麼說真理————」
雖然他和江淮的接觸不是很多，但是崔建熙知道，江淮不是那種人。再說當著人家的面這樣說話，也確實是很難聽了。
金秀靜狠狠瞪他一眼，「我不這麼說她？你怎麼不看看她做了些什麼！從小你和大輝就護著她，這都被騙了，還護著她！」
「0ma！」崔建熙無奈道。
秀晶也急忙開口勸道：「是啊，伯母，江淮0ppa人還是很好的，他確實不是騙子，這一點我也可以證明。」
她本來以為，自己和0ppa進了門，伯母應該會看在有外人的份上，少罵雪莉幾句。誰知道，現在不光是雪莉挨罵，就連江淮0ppa也跟著背鍋了。
金秀靜嘆了口氣，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秀晶啊，不是伯母說你，你也還年輕，你們這些才剛剛成年的孩子，是最好騙的，好多事情你們真的不懂。」
秀晶只好繼續解釋，「江淮0ppa真的不是騙子，他現在是CCM的社長，CCM你知道嗎，也是一個娛樂公司。而且不出意外，很快，SPY也是他的了。」
聞言，金秀靜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難不成自己真的誤會了？
想歸想，嘴上還是冰冰冷冷的，「那又怎麼了？他又不是SM的老闆。總之我就一句話，雪莉還太小，她沒有管錢的能力，她的錢，必須交給我！」
她今年都四十七了，快五十歲的人了，什麼沒見過。不管他是哪兒的老闆，和自己都沒什麼關係。她要的，無非就是雪莉的錢。
一句話，懟得秀晶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氣氛再次凝固了。
「0ma，我今年都十九了，為什麼我連管理自己錢的權利都沒有呢？我可以每個月給你生活費，可是你不能這樣————」
「你以為你當了幾天明星就了不起了是吧？」金秀靜的聲音越來越大，「你知不知道你小時候是誰辛辛苦苦把你帶大的？你知不知道為了供你去做練習生，家裡省吃儉用了多久？！現在你翅膀硬了，什麼都要自己做主了。你小時候，你怎麼不自己掙錢上學？」
雪莉的眼眶終於兜不住了，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我只是想自己保管錢而已，0ma，不要這樣，我不會不管你的————」
「自己保管？行啊，那我明天就去你們公司，我去找你們社長，我讓他評評理，哪有女兒掙錢不給媽的！」
這句話一出來，雪莉的臉色瞬間不好了。
別說是雪莉，就連秀晶心裡也咯一下。看來雪莉說得沒錯，她看不到錢，是不會罷休的！
崔建熙生怕她真的去了SM，急忙道：「0ma，你這樣會讓雪莉在公司怎麼做人啊？」
「你閉嘴！」金秀靜瞪了他一眼，「沒你的事！」
崔建熙張了張嘴，看了看快要哭出來的妹妹，又看了眼滿臉怒氣的母親，簡直頭疼。
金秀靜重新把目光轉向雪莉，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強勢。
「雪莉，我告訴你，你每個月不把錢打過來，你看我去不去公司。到時候看大家怎麼看你，你給粉絲到底做的什麼榜樣！」
雪莉咬著嘴唇，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你總這樣威脅我。」
「我威脅你？誰家這麼大孩子，錢不是家長管的？我就跟你說了，等你長大了我會給你，到時候你想做什麼我也不會管你，你還要怎麼樣？」
秀晶看不下去了，她壯著膽子開口。
「伯母，其實我的錢也是我自己管的。我0ma說了，人長大了不能只是身體長大了，也得有獨立的能力，能管好自己的錢，管理好自己的生活，這樣才是真正的————」
她話還沒說完，金秀靜就聽得沒了耐心。
「那是你們家，雪莉沒有自己管錢的能力！」
越想越氣，她沒忍住又嘟囔了一句，「一家有一家的生活方式。秀晶啊，伯母不干涉你們家的生活，你也別干涉我們家的生活方式，行嗎？」
自己忍她好久了，居然來自己家裡找麻煩。
這話一出，秀晶下意識攥緊手，臉色有些尷尬。畢竟她本身就是個外人，這種事情，外人本來就不好插手。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氣氛沉悶又緊張。不過江淮倒是沒插嘴，而是一直盯著牆上的全家福看，那張照片應該是很多年前拍的。
照片裡的雪莉看起來大概十一二歲的樣子，站在媽媽旁邊，兩個哥哥站在後面，應該是在院子裡面拍的。
他忍不住開口，「雪莉長得好像伯母年輕的時候啊。」
金秀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用你說，我女兒不像我像誰？」
江淮笑笑，「只不過你的命要比雪莉好多了，同臉不同命————」
金秀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這是什麼意思？」
自己還沒找他的麻煩呢，他還開始陰陽怪氣自己了？
她年輕的時候有多苦，只有她自己知道。現在只不過問女兒要點兒錢，怎麼就成了雪莉命苦了？
她的命不是命嗎？
江淮仍舊是笑，「聽雪莉說，您給她講過您小時候的事，是和外公外婆一起住的。外公外婆是很好的人，他們因為擔心你辛苦，所以過來和你們一起住，幫你分擔壓力。」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只是想說，你有一個好媽媽，雪莉有一個好外婆。」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尤其是崔建熙。
這麼多年，這個家裡從來沒人敢說0ma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雖然她對雪莉確實很刻
薄，但是就這麼光明正大地說出來，她一定會發瘋的。
雪莉也下意識伸手扯了扯江淮的袖子。一旦0ma真的被激怒了，她還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
金秀靜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想說的無非就是我不是一個好媽媽。是，我們家窮，比不上你們這些有錢人家的孩子。可是沒有錢的父母，就不配有孩子嗎？因為沒有錢，所以就是不愛嗎？」
江淮笑笑，「不，您誤會了。我沒有媽媽，我是孤兒。」
金秀靜一愣，孤兒？
剛才聽秀晶說他是CCM的老闆，又要收購SPY，還以為他是哪個財閥家的小兒子。
結果他居然是個孤兒？
「那又怎麼樣？」
「我只是想說，如果一個孩子長期得不到母愛，沒有母親的支持，那對她來說，每一天都很煎熬。說得再直白一點，如果當初您的0ma沒有支持您，可能您要吃的苦還要更多。她在努力幫您撫養三個孩子。」
「這和我讓雪莉把錢拿回來有什麼關係？」
「你真的愛她嗎？」
「你是在教我怎麼愛自己的女兒嗎？」
「我只是覺得，雪莉從小就被送去做練習生，吃了多少苦，您應該比誰都清楚。她掙的每一分錢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她自己熬了多少個通宵，流了多少汗換來的。」
金秀靜像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著江淮。
「掙錢哪兒有不吃苦的？你告訴我誰掙錢不吃苦？秀晶家裡倒是條件好，她難道就不用吃苦嗎？」
「雪莉她不過是想自己保管錢，想對自己辛苦這幾年有個交代。」
「您說要去找社長，去了之後，您覺得社長會站在誰那邊？一個把自己未成年的女兒當搖錢樹的母親，還是一個辛辛苦苦為公司賺錢的藝人？」
「雪莉現在已經成年了。藝人成年之後，如果本人不同意，公司是沒有權利把她的勞動所得打給其他人的。」
金秀靜的瞳孔猛地縮了縮，顯然是被戳到了痛處。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想管控她的錢，無非是覺得這些錢能給你底氣，讓你以後不用擔心生活。可是這原本是雪莉的底氣啊，你拿走了，你讓她怎麼辦？」
金秀靜不以為然，「我難道沒有給她生活費嗎？」
「那現在她給你生活費，為什麼就不行了呢？」江淮反問。
不知道是不是被江淮戳到了痛處，金秀靜的臉色難看極了。
眼看氣氛越發緊張，崔建熙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
「0ma，真理她現在確實長大了，萬一她可以自己保管得很好呢？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她不行？」
金秀靜猛地轉頭看向他，「你給我閉嘴！你妹妹現在這個樣子，就是被你慣的！」
她現在被這男人說得很心煩。
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在指責自己不配當一個媽媽，一句一句地往自己心上扎。
她承認當年沒有雪莉外婆的支持，自己早就已經崩潰了，她確實沒有辦法和雪莉的外婆比較。
可是，她現在又有了孩子，還有了新家。雪莉不養活她們，難不成要四十七歲的她帶著孩子出去打工嗎？
雪莉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聲音沙啞但堅定地說。
「0ma，我每個月會給你打生活費的，我保證一定夠你和弟弟用。其他的錢————我想自己存著。您要是非要去公司鬧，那您就去吧，大不了這個IdoI我不做了就是了！」
「我本來就不想做Idol，太累了，真的太累了。0ma，我真的好累啊。」
想起這些年的辛苦，她的眼淚憋都憋不住。別人拿著薯片看電視的時候，自己只有一桶茶水，在訓練室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們當面夸自己漂亮，背地裡說她是髒小孩。沒有Victoria歐尼，她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金秀靜沒想到雪莉居然敢反抗了。她死死地盯著女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惡毒的話，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行。」金秀靜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既然你不需要我了，那就斷絕母女關係吧。」
她說完，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把電視的音量調大了好幾個檔，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再也不看任何人一眼。
客廳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雪莉站在那裡，眼淚還在無聲地流。崔建熙把雪莉拉到了一邊，小聲道：「你先去吧，我再勸勸。這兒有二哥呢，去吧，讓0ma冷靜一下。」
「0ma！」雪莉的聲音帶著哭腔，「這麼多年，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啊————」
「你這麼不愛我，為什麼要生我啊！」
金秀靜的手猛地一僵，遙控器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電視裡的聲音還在聒噪地響著，可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雪莉的話像一把刀，直直地扎進了她的胸口。
她猛地站起來，手指著門口，「走！你們都給我走！」
秀晶嚇了一跳，趕緊拉住雪莉的手，低聲說：「雪莉啊，要不我們先走吧，讓伯母冷靜一下————」
雪莉還站在那裡，眼淚模糊了視線。她看著金秀靜的臉，那張她看了十九年的臉，此刻憤怒極了，可她甚至在她臉上看出了痛苦。
「走啊！」金秀靜的聲音更大了，幾乎是在吼，「還站著幹什麼？這是我的家，都給我出去！」
見金秀靜情緒失控了，崔建熙趕緊上前，擋在雪莉和金秀靜之間，一邊推著兩個女孩往外走，一邊低聲說：「快走快走，這裡我來處理。」
說完朝江淮遞了個眼色。
江淮走過去，拉著雪莉的胳膊，「走吧，聽話。」
秀晶也拽著雪莉的胳膊，「走吧雪莉————」
門關上的那一刻，金秀靜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屁股坐回了沙發上。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只有電視還在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笑聲一茬接一茬的，顯得格外諷刺。
金秀靜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的憤怒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洞。
她坐了一會兒，目光無意識地在客廳里遊蕩，最後落在了牆上那張全家福上。
照片裡的雪莉才十一二歲，穿著一條粉色的連衣裙，笑臉紅撲撲的，笑得很燦爛，露出一排不算整齊的牙齒，眼睛更是彎成了月牙。
她記得那天拍照的時候，太陽很大，雪莉的臉被曬得紅撲撲的。
金秀靜的眼眶突然就紅了。她伸手飛快地抹了一把眼角，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然而，眼淚卻越抹越多。
崔建熙送完三個人上車，這會兒才推開門，見0ma在哭，他愣了一下，輕輕關上門。
「0ma，你在幹什麼？」
金秀靜沒抬頭，「你也走吧，都走，讓我一個人待著。」
崔建熙沒動。他聽出了她聲音里的哽咽，站在那裡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金秀靜這才開口，「你也覺得我不愛她嗎？」
崔建熙遞了張紙巾過去，沒說話。
金秀靜沒接，只是抬頭看向牆上那張全家福。
「其實雪莉這些年確實不容易，我知道。她小時候被送去做練習生，別人家的孩子周末都回家，她一個人在宿舍里，想家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在電話那頭聽見她哭，心裡也難受，但是沒辦法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家裡條件不好，做練習生是唯一的出路，我不送她去，她以後怎麼辦？」
崔建熙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金秀靜繼續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每次回來，都笑嘻嘻的，跟我說0ma我很好，訓練不累，吃得也好。可我看見她瘦了，我看見她手腕上貼的膏藥，我都知道————」
「可我能怎麼辦？我說你回來吧，別練了？那她之前的苦不就白吃了？」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送她去藝校，讓她掙到錢，讓她不用像我一樣這麼辛苦，她竟然說我不愛她。不就是因為我沒有讓她拿著錢去揮霍嗎？」
崔建熙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0ma，你有沒有發現，雪莉她其實一直在討好你。」
金秀靜的眉頭皺了起來，帶著一種本能的牴觸。
「討好我？她什麼時候討好我了？她今天那個樣子叫討好我嗎？」
崔建熙搖了搖頭，「不是今天的事，很多年了。0ma，你還記得雪莉小時候最喜歡什麼顏色嗎？」
金秀靜愣了一下，「綠色啊！這還用說嗎？她每次都說喜歡綠色，小時候買衣服都挑綠色的。」
崔建熙苦笑了一聲，「她最喜歡的顏色是粉色。」
金秀靜愣住了，「怎麼可能————」
「你記不記得她小時候有一條粉色的裙子，她特別喜歡，穿了好幾年都捨不得扔。但是後來你跟她說了很多次，說綠色好看，說穿粉色顯得人黑。從那以後，她再也沒穿過粉色。」
「再後來，她見人就說自己喜歡綠色。可我記得有一次，她在商場裡看見一條粉色的
圍巾，偷偷摸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放下了。她說0ma不喜歡粉色」
」
金秀靜的眼睛一點點睜大了。
客廳里安靜極了。
只有崔建熙斷斷續續的聲音，「還有，她其實也不愛吃泡菜。」
「你亂說，她最喜歡吃泡菜了！」
「那是因為你愛吃。她每次吃泡菜，都覺得有0ma你的味道。」
金秀靜徹底愣住了。
這怎麼可能呢？自己養了十九年的女兒，她會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嗎？
「她從小就怕你失望，怕你覺得她不乖，怕你後悔生了她。所以你喜歡什麼她就說自己喜歡。她不是喜歡那些東西，她是喜歡0ma你。」
「她今年十九歲了，她到現在都不敢在你面前說一句「我不喜歡」。你覺得那是乖嗎？那是一個孩子在用自己僅有的方式，討好她的0ma。」
金秀靜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雪莉每次回來，都會帶一束綠色的小雛菊，笑著遞給她說「0ma，你最愛的顏色」
o
想起雪莉每次吃飯，都會主動幫她盛湯，把最大的那塊肉夾到她碗裡。
想起雪莉被罵的時候，從來不會頂嘴，只是低著頭掉眼淚，過了半小時又笑嘻嘻地湊過來喊「0ma」。
她一直以為那是乖，是膽小。
那是————是討好嗎？
一瞬間，金秀靜覺得自己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崔建熙輕聲道：「0ma，雪莉從來沒有怪過你。她只是想自己保管自己的錢，僅此而已。她從小就沒有自己的房間，沒有自己的零花錢，連自己喜歡什麼顏色都不敢說。她想自己保管錢，不是不信任你，是她十九年了，從來沒有擁有過屬於自己的東西。」
金秀靜猛地想起了雪莉最後說的那句話。
那句「你這麼不愛我，為什麼要生我啊」。
難道，她真的沒有讓雪莉感受到一點點的愛嗎？
「她也說了，每個月會給你生活費，會照顧弟弟的。以後我每個月也給你生活費，我跟大哥說，大哥一定也會給你的。別讓雪莉再養活所有人了，她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金秀靜沒再說話，只是抬頭又看向了那張照片，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