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陽謀破局,趙家棋亂
京城,西郊。
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深藏在層層疊疊的白楊林後。
這裡是外—經—貿—部下屬的一個招待所,安保嚴密,極少有人知道其存在。
頂樓的一間套房內,煙霧繚繞。
名貴的紅木茶几上,紫砂茶具已經冰冷,菸灰缸里卻擠滿了扭曲的菸頭,像一堆焦黑的屍骸。
趙立安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剛剛點燃的香菸,卻忘了去抽。
他那張平日裡不怒自威的國字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在他對面,趙鵬焦躁地來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響。
「爸!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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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鵬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尖利。
「日本人?他們憑什麼?他們瘋了嗎?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跑來跟我們部里發照會?」
「這不合規矩!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兩天了。
從深圳海—關那邊傳來消息,說那批設備已經放行,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天了。
這兩天,趙鵬感覺自己活在夢裡。
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關係去查,得到的結果,讓他如遭雷擊。
一份來自日本駐華大使館的正式照會。
一份以「技術交流補償」為名的,措辭懇切的請求。
請求中—國—海—關,緊急放行一批用於「中日技術合作項目」的歐洲設備。
白紙黑字,蓋著國徽印章。
流程合規,理由正當,甚至上升到了外—交層面。
這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趙鵬的臉上,抽在了趙家的臉上。
他們布下的局,用的是規則。
結果對方,用了一個更高層級的,他們根本無法觸碰的規則,把他們的棋盤,掀了。
趙立安終於動了。
他將那根快要燒到手的煙,狠狠地按死在菸灰缸里。
「你喊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趙鵬的腳步,戛然而止。
他看著自己的父親,那眼神里的怒火,瞬間被畏懼澆滅了。
「爸,我————」
「我問你,那個叫山田的日本人,到底是怎麼回事?」趙立安抬起眼皮,盯著自己的兒子。
趙鵬的臉色,刷一下白了。
「我————我不知道啊。就是下面的人說,想給那個姓周的找點麻煩,就————就安排了一下,讓日本人去國賓館鬧一鬧,噁心噁心他————」
「蠢貨!」
趙立安猛地一拍茶几,那厚重的紫砂壺被震得跳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你以為這是在你們那個小圈子裡過家家?」
「你找誰不好,去找日本人?還是在國賓館這種地方?」
「你把人家的臉面,按在地上踩,還指望人家忍氣吞聲?」
趙立安站起身,指著趙鵬的鼻子。
「現在好了!人家抓著這個把柄,直接捅到了外—事—部門!」
「上面為了顧全大局,要安撫日本人。人家提個小小的請求,放一批設備,誰會為了你那點私心,去駁一個大使館的面子?」
趙鵬被罵得狗血淋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只想著怎麼報復周明,怎麼讓周明難受。
他根本沒想過,事情會失控到這個地步。
趙立安在房間裡走了幾圈,胸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冷意所取代。
他停下腳步,重新看向自己的兒子。
「那個周明,不簡單。」
他一字一句地說。
「能讓李衛國親自出面,能把日本人當槍使。」
「這個人,要麼是背後有我們不知道的通天背景,要麼————就是他自己,是個妖孽。」
趙鵬不服氣地小聲嘟囔:「不就是個懂點技術的泥腿子————」
「泥腿子?」趙立安冷笑一聲,「什麼樣的泥腿子,能讓沈家的那個寶貝孫子,在工具機廠里差點給他下跪?」
「什麼樣的泥腿子,能隨手拿出幾千萬美金,去搞什麼晶片實驗室?」
「你到現在,還沒看明白嗎?」
「我們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趙鵬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反駁。
工具機廠的事情,他也聽說了。
那件事,在他們圈子裡,已經傳為笑談。
笑的,不是周明。
是沈家那個眼高於頂的小少爺,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趙立安重新坐回沙發上,整個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
「鵬兒,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什麼?」趙鵬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思議,「爸!就這麼算了?那我————」
「閉嘴!」趙立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這次,我們輸了。輸在輕敵,也輸在愚蠢。」
「那個周明,我們動不了他了。至少,明面上,不能再動了。」
「李家和沈家,都隱隱有為他站台的意思。我們再出手,就是跟這兩家,徹底撕破臉。」
「為了你那點意氣之爭,不值得。」
趙鵬的臉上,血色褪盡。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他長這麼大,從沒受過這種委屈!
「那————那就真的這麼算了?」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趙立安看著窗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不是要搞實業嗎?不是要開工廠嗎?」
「那就讓他搞。」
「路,還長著呢。」
「總有他摔跟頭的時候。」
同一片夜空下。
後海,文家大院。
周明正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小馬帶著幾個人,將最後一塊建築垃圾裝上卡車。
整個院子,已經徹底清理乾淨。
露出了青石鋪就的地面,和那些雖已殘破,卻依然能看出當年氣派的廊柱。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冬日的凜冽。
周明的心,卻很熱。
深圳那邊,王志東的電話,他已經接到了。
電話那頭,那群老專家的歡呼和哭泣,透過電流傳過來,讓他也忍不住眼眶發酸。
中—國—芯。
這個承載了前世太多遺憾和不甘的詞,終於,在他的手中,邁出了最堅實的第一步。
他知道,趙家的第一輪攻勢,被他用一種近平無賴的方式,化解了。
但他同樣清楚,這只是開始。
趙立安那樣的老狐狸,絕不會因為一次小小的挫敗,就善罷甘休。
他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會等待下一個機會,給自己致命一擊。
所以,他才更需要盟友。
一個足夠強大,足夠穩固,能讓趙家投鼠忌器的盟友。
沈家。
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明哥,都弄完了。」
小馬擦著汗走過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您瞧瞧,這院子,豁亮多了!」
周明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塞到小馬手裡。
「辛苦了,帶著兄弟們去吃頓好的。」
「哎,明哥,這可使不得————」小馬連連推辭。
「拿著。」周明的語氣不容置疑,「以後,這京城裡的事,還得靠你們。」
小馬看著周明那平靜的眼神,心裡一熱,不再推辭,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哥你放心!有事您一句話!」
送走了小馬他們,偌大的院子裡,只剩下周明一個人。
他走進那間被臨時收拾出來的書房。
桌子上,那個裝著圖紙的畫筒,靜靜地立在那裡。
裡面的東西,是他為沈振華準備的,一份無法拒絕的「見面禮」。
但他現在,有了新的想法。
這份禮,要送。
但送的方式,要改一改。
他要的,不僅僅是沈振華的庇護。
他要的,是平等的對話權。
是讓沈家這艘工業巨輪,心甘情願地,和自己這艘剛剛起航的小舢板,綁在一起的資格。
他坐下來,從抽屜里拿出紙和筆。
他開始寫。
寫的不是圖紙,也不是計劃書。
而是一個個的名字,一個個的工廠,一個個的技術難題。
【京城第一工具機廠,霍夫曼磨齒機,精度瓶頸————】
【北方重工,萬噸水壓機,液壓密封件老化————】
【津門動力機車廠,內燃機車東風4型」,缸內直噴技術不成熟————】
這些,都是他從前世的記憶碎片裡,挖掘出來的,這個時代,共和國重工業領域裡,一個個最令人頭疼的頑疾。
每一個,都足以讓無數頂尖工程師,愁白了頭。
而現在,這些難題的解決方案,就靜靜地躺在他的腦海里。
他要把這些東西,變成自己的籌碼。
他要在沈振華面前,展現出一種價值。
一種足以讓整個共和國的工業體系,都為之側目的,恐怖的價值。
他要讓沈振華明白。
與我合作,你得到的,不是一個需要庇護的小弟。
而是一個,能帶著你,帶著整個沈家,甚至帶著這個國家的機械工業,飛起來的,巨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由黑轉灰,又由灰轉亮。
周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