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猛龍過江,京城置業
龐三的效率,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周明給了他兩天時間。
可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小馬就敲響了周明的房門,神情古怪,壓低了聲音。
「周總,那個龐三來了。就在樓下,說——說有眉目了。」
周明正在看那張被他畫了個圈的地圖,聞言頭也沒抬。
「讓他上來。」
幾分鐘後,龐三被小馬領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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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不見,這個昨天還渾身散發著市償和倨傲的掮客,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他那件時髦的皮夾克,不知為何顯得有些皺巴。
脖子上的大金鍊子不見了,手指上的金戒指也摘了。
臉上堆著的笑,不再是那種不達眼底的精明,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謙卑。
他一進門,先是衝著周明,深深地彎了下腰,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周老闆,您早。」
周明指了指昨天的位置。
「坐。說事。」
「哎,好嘞!」
龐三點頭哈腰地坐下,只敢坐半個屁股,腰杆挺得筆直,像個聽訓的小學生。
他從隨身攜帶的一個舊帆布包里,掏出幾張紙,小心翼翼地在茶几上攤開。
紙上,是他手繪的幾個院子的簡易平面圖,旁邊還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信息。
「周老闆,您吩——吩咐的事,我昨晚託了十幾層關係,跑了大半個京城,連夜給您篩選出三個最靠譜的盤子。」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邀功的興奮。
「您看,這第一個,在東城,是個三進的院子,以前是個大商號老闆的宅子。院子方正,就是住的人有點雜,七八戶,要一家家談,費時間。」
「這第二個,西城的,兩進院,以前是個小官的府邸,清淨,就是面積小了點,怕不合您的意。」
周明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沒說話。
龐三咽了口唾沫,將最後一張圖紙,往前推了推。
他的神情,也變得鄭重起來。
「周老闆,這第三個——是塊寶地。」
「後海邊上,一個大院子。占地得有小兩畝,五進的格局,裡面亭台樓閣,假山池塘,什麼都有。聽說,前朝是個王爺的別院,後來傳下來,現在住著一戶姓文」的人家。」
小馬在旁邊聽得都有些咋舌。
在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後海邊上,占地兩畝的五進大宅子?
這簡直不敢想。
「有什麼問題?」周明終於開口。
他的問題,一針見血。
龐三苦笑了一下。
「問題大了去了。」
「這家姓文的,祖上是讀書人,最重臉面。現在家道中落了,日子過得緊巴巴,可就是拉不下臉賣祖宅。
「7
「我托人去問過好幾次,人家一聽是來買房子的,直接就往外轟人。說就是餓死,也不當敗家子。」
「這家人,是塊硬骨頭,油鹽不進。」
周明聽完,手指在那張圖紙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就這個了。」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的猶豫。
「安排一下,我要見這個文家的當家人。」
龐三愣住了。
「周老闆,這——這家人不好談啊,他們不圖錢————」
周明抬眼,看了他一下。
龐三剩下的話,瞬間被堵回了肚子裡。
周明從那堆還沒收起來的錢里,又抽出幾捆,扔在龐三面前。
「這是你的辦事經費。」
「我不喜歡聽不好辦」。」
「我只看結果。」
「今天中午之前,我要見到人。」
龐—三看著那幾捆紅色的「大團結」,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在抽搐。
他猛地一咬牙。
「得嘞!周老闆,您就瞧好吧!」
「我就是拿頭去撞,也給您把這文家的門給撞開!」
他抓起錢,塞進懷裡,轉身就往外跑,那股勁頭,像是要去炸碉堡。
上午十點,後海的一條幽靜胡同里。
龐三帶著周明和小馬,站在一座朱漆斑駁,門口石獅子都風化了的巨大宅院門前。
門是關著的。
龐三上去敲門,敲了半天,才有一個穿著打補丁衣服的小孩,探出頭來,警惕地看著他們。
龐三從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給那孩子,又低聲說了幾句。
小孩拿著糖跑了進去。
又過了許久,那扇厚重的木門,才「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衫,頭髮花白,面容清瘦,腰杆卻挺得筆直的老人,從門後走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周明一番,眼神裡帶著讀書人特有的審視和疏離。
「就是你們,要買我的房子?」老人的聲音,像他的人一樣,乾瘦,卻有骨頭。
「文老先生。」周明沒有讓龐三開口,他自己上前一步,微微頷首,「晚輩周明,唐突拜訪,還望海涵。」
他沒有提「買」字,只說是「拜訪」。
文老先生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請進吧。」
他側過身,將周明一行人讓了進去。
院子很大,但處處都透著一股破敗。
廊柱的紅漆大片脫落,露出裡面木頭的本色。院子裡的石板路縫裡,長滿了雜草。
一個中年婦人,正在水井邊,吃力地洗著一大盆衣服,看到有外人進來,侷促地站起身,擦了擦手。
文老先生領著周明,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間還算齊整的書房。
書房裡,除了書,幾乎沒有任何值錢的擺設。
「周先生,請坐。」文老先生指了指一張破舊的太師椅,「家裡沒什麼好招待的,只有一杯清茶。」
周明坐下,小馬和龐三恭敬地站在他身後。
文老先生親自泡了茶,推到周明面前。
「周先生是南方人吧?」
「是。」
「來京城,是做大生意的?」
「小本經營,餬口而已。」周明答得滴水不漏。
文老先生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卻沒有喝。
書房裡的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窗外寒風颳過屋檐的聲音。
龐三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知道,這老頭子是在端架子,在等周明先開口。
可周明,也端起了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仿佛真是來做客的,一點都不著急。
最終,還是文老先生先沉不住氣了。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周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我這宅子,是祖上傳下來的念想,不賣。」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周明也放下了茶杯。
「文老先生,我理解。」
他看著這位倔強的老人。
「我也知道,您家裡現在,日子不好過。幾個孫子孫女,都等著上學,等著吃飯。」
「您守著這宅子,守的是一份尊嚴。可這份尊嚴,不能當飯吃,不能當學費交。」
這番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在了文老先生最痛的地方。
老人的手,微微一抖,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你————」
周明沒有給他發作的機會。
他從隨身帶來的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老先生,我今天來,不是來跟您討價還價的。」
「我只是想告訴您,尊嚴有很多種守法。」
「讓子孫後輩,衣食無憂,有書可讀,堂堂正正地做人,也是一種尊嚴。」
「甚至,是更大的一種尊嚴。」
文老先生死死盯著那個信封,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明站起身。
「信封里,是一張不記名的五十萬現金支票。」
「五十萬!」
站在後面的龐三,聽到這個數字,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叫出聲來。
瘋了!
這周老闆,絕對是瘋了!
八十年代的五十萬現金!
這筆錢,別說買這個破院子,就是買下這條胡同,都綽綽有餘!
文老先生的身體,也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不信,還有一絲掙扎。
周明看著他。
「這不是買房子的錢。」
「這是晚輩對您這樣堅守風骨的讀書人,一點小小的敬意。」
「您收下這筆錢,可以去任何地方,買一個更好的院子,安頓好家人。剩下的,足夠您的孫子輩,一輩子衣食無憂。」
「而這個老宅子,您就當是,送給我這個晚輩保管。我保證,不會動它一磚一瓦,只會把它修繕得比以前更好。」
這番話,給了文老先生一個天大的台階。
這不是賣。
這是贈予。
錢,是敬意。
房子,是託管。
老人的眼眶,慢慢紅了。
他看著周明,那張年輕,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的臉。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
他緩緩地,伸出那隻布滿老年斑的,顫抖的手,將那個信封,拿了起來。
那薄薄的一個信封,卻重如千斤。
「好————」
他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字。
「這宅子,以後就姓周了。」
半小時後,周明一個人,站在了宅院最深處的後花園裡。
龐三和小馬,已經被他打發去辦過戶手續了。
他知道,有那五十萬開路,剩下的一切,都只是流程。
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他看著眼前這座即將屬於他的,沉睡的巨大宅院。
這裡,將是遠方集團在京城的,第一個據點。
是他的眼,他的耳,他的刀鞘。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京城的過客。
他是來紮根的。
他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深圳的劍,已經磨好。
京城的鞘,也已備下。
一場更大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