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國的吆喝聲，在嘈雜的街邊響起。
他面前的小攤簡陋至極——一個打開蓋子的瓦罐，旁邊放著一小摞裁好的油紙，還有一小把竹籤。
起初，行色匆匆的行人，只是好奇的瞥一眼。
畢竟這榨菜疙瘩家家都有，誰都不愛吃。
陳衛國並不氣餒，他知道改變人們對榨菜的固有印象，需要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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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高了音量，目光掃視人群，專門招呼那些挎著菜籃子買菜的大娘和婦女。
有些人喜歡占便宜，聽陳衛國再三保證免費品嘗之後，才湊了過來。
「這不就是鹹菜疙瘩嗎？什麼秘制，聽著怪唬人的。」
陳衛國嘿嘿一笑，連忙用竹籤挑起一小撮，遞給最近的老太太。
「大娘，您先嘗嘗，就知道哪裡不一樣了。」
「不好吃不要錢，覺得好吃了再買！」
看著陳衛國爽快的樣子，老太太也不扭捏，將信將疑的放進嘴裡。
入口的瞬間，她渾濁的雙眼便亮了亮。
鹹淡適中，脆嫩爽口，完全不像家裡榨菜的味道。
「哎呦！」
老太太仔細嚼了嚼，臉上露出驚喜。
「小伙子，你這榨菜咋做的？咋這麼好吃，一點也不咸，還挺香呢！」
這聲驚嘆，讓更多的人好奇的圍過來。
「真的假的？榨菜還能香？」
「聞著確實不太一樣。」
「大娘，這真好吃？」
老太太用力點點頭，「好吃，確實好吃，比供銷社的醬菜還夠味呢！小伙子，你這怎麼賣的？」
陳衛國笑彎了眼，可算是等來這句話了。
「一毛錢一斤，童叟無欺！您來點？」
「成，給我來兩毛錢的！」
陳衛國心中一喜，立馬手腳麻利的稱重。
「大娘，這是兩毛錢的，您拿好，吃好了下次再來！」
第一單生意做成，圍觀的人也不再排斥，紛紛提出品嘗。
結果和老太太如出一轍，生意也像是打開了閘門，開始停不下來了。
陳衛國一邊熱情的招呼著，一邊飛快的包榨菜，收錢找零。
「大家別急，都有份！」
陳衛國大聲維持著秩序，臉上洋溢著笑容。
看來這第一步，算是成了。
瓦罐里的榨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然而，這份熱鬧並未持續太久。
街角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便是幾聲尖銳的哨響和嚴厲的呵斥。
「誰讓你們在這擺攤的？這是投機倒把，都別動！」
「站住，別跑！」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只見幾個穿著制服，戴著紅袖章的人，氣勢洶洶的沖了過來，正是縣裡的執法大隊，專門打擊投機倒把。
他們目標明確，直奔街邊擺攤的小商小販。
「快跑啊，執法大隊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立馬四散而開。
陳衛國的心，也猛地一沉。
差點忘了，現在是改革開放初期，像這種小縣城，政策壓根還沒普及到呢！
打擊投機倒把的力度，依舊很大，被抓的話，不僅會被沒收所賺財物，嚴重些的，還會被當成典型！
陳衛國的反應也很快，猛地蓋上了瓦罐蓋子，飛快的將散落的油紙塞進懷裡，拔腿就跑。
可偏偏，他的攤位，剛剛最熱鬧，聚集的人最多，此刻也成了執法大隊注意的目標。
「那個抱罐子的，給我站住！」
陳衛國充耳不聞，跑的更快。
「追，別讓他跑了！」
幾個執法隊員迅速追了上來，陳衛國暗暗嘆氣，怎麼擺攤的那麼多，就揪著他不放？
他對縣城的地形，早就忘的差不多了，但是憑藉著身形靈活和求生欲，專挑狹窄的小巷子鑽。
身後沉重的腳步聲和呵斥聲也越來越遠，顯然是追不動了。
「這兔崽子，跑的還挺快！」
陳衛國又拐過幾個巷子，直到確認身後徹底沒了動靜，才停了下來。
他靠在牆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喘了幾下粗氣，才緩過神來。
陳衛國心有餘悸的看了眼懷裡的瓦罐，還好，罐子沒破，今天賺到的錢，也安安穩穩的在口袋裡。
真是萬幸！
過了一會兒，陳衛國才離開了胡同。
瓦罐里還剩下一小半榨菜，執法大隊今天已經突擊過一次了，應該不會再來第二次。
正好，再找個合適的地方，把剩下的榨菜賣掉。
走了幾步，陳衛國便瞧見不遠處的國營飯店，咧嘴一笑。
這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剛抬腿走近，門口的一男一女，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女人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似花嬌，長腿細腰，身材著實有些火爆。
路過的行人，都會無意識的偷瞄幾眼。
只可惜，她面前的油膩老男人就有些煞風景了。
梳著油亮背頭，腆著啤酒肚，雖然穿的看起來不錯，但是笑容猥瑣，一雙眼睛一直在女人姣好的身材上打轉。
「王老闆，這價格，的確是廠里的最大誠意了，不能再低了。」
「您看，能不能看在從前合作的情分上，幫廠里一把？」
女人的臉色有些不太自然，態度謙卑，顯然是在為工作上的事情，在和對方交涉。
「哎呀，蕭經理，這都好說！」
被稱為王老闆的男人嘿嘿笑著，湊近了幾分，伸出手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這價格嘛，都是談出來的，我們還是進去邊吃邊聊吧！」
王老闆的手並沒有立刻拿開，反而順勢往下，有些輕浮的蹭著她的胳膊。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僵，迅速往旁邊讓了讓，臉色也沉了下來。
「王老闆，請你自重，吃飯就不必了，這件事，還希望您今天能給個回復。」
王老闆臉上的笑容一僵，有些不悅。
「蕭經理啊，你這脾氣可不太好，談生意不懂變通可不行。」
「不過你年輕，我不和你計較，只要.......」
王老闆頓了頓，再次靠近女人，鹹豬手竟然直接朝著她的腰肢摟了過去。
「只要你懂點事，什麼事都好說！」
「你幹什麼！」
女人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推開王老闆，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
「王德志，你放尊重點，我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讓你動手動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