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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他心裡想要什麼呢

  四年之後。

  皇帝病逝,太子登位。

  午門上鐘鼓聲起,百官和命婦每日進宮哭臨。

  命婦們在乾清宮後面的交泰殿外的院子裡,二品以上命婦才能入內。

  每日要哭臨三次,辰時,午時,申時,哭完了,命婦們再退到側殿,由尚儀局的宮人捧上素粥。

  哭完三日,才設大殮。

  大殮那一日雨濛濛的。

  從早到晚的下著雨。

  夜裡連一顆星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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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姐兒穿著一身白色孝衣坐在椅子上,太后哭的不省人事,靠在季含漪的肩膀上,哽咽聲未停過。

  皇上是忽然病逝的。

  冬日裡染了一場風寒,還沒等到開春暖起來,就在一個細雨綿綿的夜裡再也沒有醒過來了,連遺詔都沒留下。

  皇帝的身子這些年每況愈下,即便所有人都曾有過這個準備,但真的那一天來臨,依舊讓人難以接受,讓人悲痛。

  季含漪亦是哭紅了眼,輕聲寬慰太后。

  太后又哽咽:「煜兒還小啊……」

  殿內燈火昏暗,外面大雨傾盆,宜姐兒眼眶也紅著,大人傷心,她的心裡也很難過。

  她想起從前皇上對她的好,皇上還抱她,還給她好看的好玩的。

  皇上總是溫溫和和的笑,那麼好的皇上死了。

  她又聽見太后說煜兒,宜姐兒從母親身邊站起來,站在太后面前,小聲問:「我能去見太子殿下嗎?」

  她想太子殿下現在一定很傷心,她想要安慰太子殿下。

  太后聽見宜姐兒的聲音一頓,便問身邊的太監,太子在哪兒。

  如今太子已經登基為皇上,十三歲的皇上,年紀還小,還需要人輔佐在右。

  幸好皇上早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好,提前寫了詔書,若是不測,太子登基,便讓沈肆顧命,協理朝政。

  如今沈肆已經是內閣首輔了。

  又問:「皇上還和沈首輔在一塊麼?」

  太監低頭低聲答話:「皇上和沈首輔,還有眾位大臣正在養心殿的議事廳商議朝事,還沒聽到來傳結束了。」

  如今太子剛登位,是有許多事情是需要商議的。

  太后無力的擺擺手,讓太監退下去。

  太后低頭看著相宜,小小年紀,已經生了一副柔和慈悲的眉眼,絲毫沒有她父親身上的冷清戾氣。

  倒是鈞哥兒生的越來越五官鋒利帶著刺。

  宜姐兒褪去了嬰兒肥的小臉,隱隱也已經亭亭玉立,只是宜姐兒被她父親母親護的很好,雖說瞧著是少女模樣,但眉眼裡依舊如她小時候一樣清澈見底。

  她輕聲問宜姐兒:「你擔心太子?」

  宜姐兒就重重點點頭。

  太后難過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宜姐兒的臉,又側頭看向季含漪道:「讓宜姐兒在宮中留幾日吧。」

  「哀家身邊有宜姐兒在也能好受些,她最懂哀家的心了。」

  季含漪稍稍有些猶豫。

  這麼些年,宜姐兒一直在她身邊,還沒分別過三日以上。

  且宜姐兒膽子小,夜裡怕雷雨閃電。

  今夜大雨,怕夜裡有雷。

  從前夜裡打雷的時候,宜姐兒要麼往她哥哥那裡去,要麼往她父親懷裡鑽,是個軟軟的小泥鰍。

  她大哥最是疼她,宜姐兒害怕,能整夜坐在宜姐兒身邊陪著,她爹爹也能哄一整夜。

  但又看太后哀傷的神色,眼中不停滾落的淚珠,季含漪還是點點頭。

  她低頭細聲叮囑宜姐兒:「在宮裡要聽太后的話,別顧著玩到處亂跑。」

  「再有,現在不能叫太子殿下了,要叫皇上,明白了麼?」

  宜姐兒往母親懷裡去,疑惑的問:「為什麼要叫皇上?」

  季含漪輕輕摸了摸宜姐兒的小臉,看著自己這麼些年依舊懵懂天真的女兒,輕聲道:「你只記著母親的話就是。」

  宜姐兒最是聽話,看母親叮囑,便重重點頭。

  季含漪又與太后說起宜姐兒怕雷的事情:「宜姐兒平日裡都很聽話,只是膽子小了些,太后娘娘怕是要操心。」

  太后絲毫沒覺得這事算什麼,便道:「那哀家就陪著宜姐兒一起睡。」

  「煜兒是個沉悶的性子,心思又太重,讓宜姐兒能去陪陪他也好。」

  季含漪便也無話再說。

  沈肆來接季含漪的時候,外頭已經是滂沱大雨。

  如今三月中,夜裡大雨也冷的很。

  沈肆進來,將斗篷解下。

  斗篷已經濕了,便遞給手下拿著。

  他進來看著一身素衣的季含漪和宜姐兒,便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宜姐兒,又去牽季含漪的手。

  聽季含漪說宜姐兒要在宮內留幾日陪太后,沈肆頓了頓,雖說有些不舍,但宜姐兒從來是能討人喜歡的孩子,留在宮裡陪陪太后也好。

  他低頭輕輕摸了摸宜姐兒的頭髮,低聲道:「要是想回去了,便讓人傳話。」

  宜姐兒就懂事的點頭,又道:「爹爹,我會好好陪著太后姑姑的。」

  沈肆眼神柔和,修長的大手又捏了捏宜姐兒的瓜子小臉兒。

  太后又問沈肆:「皇上呢?」

  沈肆看向太后:「皇上很好,很冷靜,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鎮定。」

  「面對朝廷那麼多人,也沒有膽怯。」

  「他此刻正在為先帝守靈。」

  太后一頓,隨即嘆聲:「阿肆,哀家有時候覺得煜兒很可怕。」

  「他好似沒有感情。」

  「他父皇在世時,對他那樣寵愛,可他父皇死了,他沒落一滴淚。」

  「至少哀家沒有看見。」

  「你說,他傷心麼?」

  「還是他高興他終於掌握權柄。」

  「你教導煜兒這麼久,你說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呢。」

  沈肆眸色在昏暗中搖曳,半晌後他道:「皇上想的是權力。」

  「他要江山。」

  「要大權在握。」

  「他要不受人鉗制。」

  「至於皇上的感情,臣無法看透。」

  「七年,他未曾去冷宮看過他母后一眼。」

  「如今他父皇病逝,剛才他還在養心殿冷靜的與我商議薊州軍餉短缺,戶部說太倉銀只夠支用半年,要不要挪借鹽引的事情。」

  「皇上或許真的沒有感情。」

  「也許許皇上心中有心事,但他不會說,也不希望別人知道。」

  「等他真正大權在握的時候,他就會做。」

  說著沈肆又一頓:「但他會是一個合格,且定然有能力的帝王。」

  「只是他不適合讓人傾注感情,他應該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