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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大隋危矣

  第189章 大隋危矣

  隋軍如黑色洪流湧入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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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上,巷戰仍在繼續。高句麗守軍退入民宅,從窗口、屋頂放冷箭,拋火油。隋軍則以小隊清剿,逐屋爭奪。

  張須陀策馬入城時,日已西斜。

  城頭上空無一人。沒有守軍,沒有旗幟,甚至連一隻飛鳥都沒有。寂靜得可怕。

  魚俱羅啐了一口血沫:「裝神弄鬼!老子帶人撞開內城門!」

  「等等。」張須陀抬手,眯起眼睛。

  他征戰四十年,直覺告訴他不對勁。

  太安靜了。外城破時,內城該有反應:要麼死守,要麼突圍。這種死寂,反而像————

  陷阱。

  「先派一隊斥候探路。」他下令。

  五十名斥候小心翼翼地靠近內城門。城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隙。為首的校尉推開城門沒有箭矢,沒有伏兵。

  門後是一條寬闊的街道,直通內城中心。街道兩側是整齊的石屋,屋門緊閉。整座內城,仿佛空城。

  「將軍,無人。」斥候回報。

  張須陀眉頭緊鎖。

  「秦瓊,」他轉頭,「你帶一千驍果衛,進去看看。若有異狀,立刻撤回。」

  「末將領命。」

  秦瓊點齊人馬,踏入內城。李世民想跟,被秦瓊按住:「你留在這兒。」

  少年倔強地搖頭:「我要去。」

  「這是軍令。」

  秦瓊率隊深入。街道兩旁的房屋,窗後似乎有影子晃動,但仔細看時又什麼都沒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味像是檀香,又混雜著某種甜膩的腥氣。

  他們走到街道中央。

  忽然,地面震動。

  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有規律的脈動,仿佛地底有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撤!」秦瓊厲喝。

  但已經晚了。

  街道兩側的房屋,門窗同時洞開!不是守軍,而是一尊尊詭異的雕像—一人形,卻有著獸首,以黑石雕成,眼眶處鑲嵌著血色寶石。

  那些寶石,同時亮起。

  紅光如潮水般從雕像眼中湧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網線猩紅,細看之下,竟是無數細密扭曲的符文在流動!

  「陣法!!!」

  秦瓊狂吼,率軍向後狂奔!

  然而紅光更快。它籠罩了整條街道,所有被紅光照到的隋軍士卒,動作驟然僵住。

  然後,他們的身體開始————融化。

  不是燃燒,不是腐蝕,而是像蠟一樣軟化、坍塌。皮膚肌肉化作濃稠的血漿,骨骼碎裂成粉,甲冑兵器叮噹落地。短短三息,一千驍果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了滿街的血霧。

  只有秦瓊—他懷中有楊廣親賜的一枚玉佩,此刻玉佩爆發出淡金色的光芒,勉強護

  住他周身三尺。但金光在紅光侵蝕下劇烈波動,隨時可能破碎。

  「退!!!」

  張須陀目眥欲裂,嘶聲狂吼:「全軍退出內城!快!!!」

  隋軍如潮水般向外城退去。那些紅光並未追出城門,只是在內城街道上緩緩流動,將血霧吸收、吞噬。城中的雕像眼裡的紅光,愈發鮮艷欲滴。

  秦瓊跌跌撞撞逃出城門,一跤摔倒。李世民衝上去扶他,發現這位悍將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那是什麼————」少年聲音發顫。

  秦瓊望著內城的方向,一字一頓:「那不是人間的陣法。」

  當夜,隋軍大營。

  中軍帳內,死一般寂靜。眾將或坐或立,臉上皆有餘悸。白日裡那一千驍果衛化作血霧的景象,如同噩夢,縈繞不去。

  張須陀胸口纏著新換的繃帶——那是急怒攻心咳出的血。他盯著沙盤上那座代表內城的小小模型,沉默良久。

  「傷亡統計。」他聲音嘶啞。

  周法尚低聲道:「今日攻城,陣亡一萬三千七百人,傷者倍之。內城————折損一千驍果衛。」

  「一千精銳————」魚俱羅一拳砸在案上,木案應聲碎裂,「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那不是尋常守軍。」定彥平緩緩開口,「那些雕像,那些紅光————老朽曾在西域聽說過類似的傳說。古波斯拜火教有血祭大陣」,以生靈精血為祭,召喚邪神之力。但那是千年前的記載了,而且————絕無此等威力。」

  帳簾忽然被挑起。

  楊廣一身常服,走了進來。他沒有戴冠,長發披散,眼中紫金光芒在燭火下明滅不定。

  眾將齊齊起身行禮。

  「陛下,」張須陀單膝跪地,「老臣————敗了。」

  「敗給的不是人,何罪之有?」楊廣扶起他,走到沙盤前,盯著內城模型,「那陣法,你們怎麼看?」

  眾將面面相覷。

  「臣以為,」周法尚斟酌道,「此陣需大量生靈精血為引。高句麗守軍————恐怕早就

  被獻祭了。內城空無一人,不是逃了,而是都成了陣法的養料。」

  「所以這是個陷阱。」楊廣輕聲道,「他們算準了我們會攻破外城,算準了我們會進入內城。那一千驍果衛的血,不過是給陣法「開鋒」。」

  他轉身:「傳朕口諭,全軍後撤三十里,圍而不攻。」

  三日後,慧忍來了。

  楊廣在他對面坐下:「那是什麼陣法?」

  「不是陣法。」慧忍搖頭,「是「域」。

  「域?」

  「先天之上,有煉神。」慧忍緩緩道,「煉神巔峰,可劃定一方天地規則,自成領域。在此域內,施術者便是神明—他說要有光,便不能有暗;他說血肉當化霧,那便真的會化霧。」

  楊廣瞳孔驟縮:「高句麗有煉神巔峰?」

  「沒有。」慧忍笑了,「那是「借域」以血祭為代價,向某個更高層次的存在,暫時借用一方領域的規則。」

  他指向棋盤:「陛下請看。這棋盤是天地,棋子是眾生。尋常陣法,是在棋盤內挪動棋子。而借域」,是把整個棋盤換掉一雖然只能換一小塊,且時間短暫,但足以滅殺

  域內一切。」

  楊廣盯著棋盤,良久,沉聲道:「如何破?」

  「難。」慧忍放下棋子,「人力不可破域。因為域內的規則,已經不屬於此方天地。

  你進去,就像魚兒跳上陸地,再強的魚兒,也會窒息而死。」

  「難道就無解?」

  「有。」慧忍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以域,對域。」

  「朕沒有域。」

  「陛下有。」慧忍一字一頓,「國運,便是人間最大的「域」。

  楊廣愣住。

  「一國氣運,凝聚萬民信念、山河意志、社稷根本。」慧忍緩緩道,「它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陛下若能引大隋國運,籠罩遼東城,便可在那一小片天地,暫時建立起人間規則」—在那規則里,血肉不會無故化霧,邪神不能肆意妄為。」

  「如何引?」

  「兩個辦法。」慧忍伸出兩根手指,「第一,陛下親入陣中,以身為引,將國運帶入域內——但風險極大,一旦國運被邪域侵蝕,陛下輕則修為盡廢,重則魂飛魄散。」

  「第二呢?」

  「第二,」慧沉默片刻,「以百萬民夫之血,築「通天台」,行祭祀大典,強行抽取國運,遠程鎮壓。此法安全,但代價是————至少百萬民夫,會因精氣耗盡而亡。」

  大業元年秋,遼東城下,血霧沖天。

  楊廣站在臨時搭建的祭壇之上,玄色龍袍在血色光暈中泛著詭異的暗紅。

  他面前,是那片吞噬了一千驍果衛、至今仍在緩緩翻湧的猩紅血域。

  張須陀單膝跪地,甲冑染血:「陛下!萬萬不可!老臣願代陛下入陣!」

  「你代不了。」楊廣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國運,只在朕身。」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系統面板在眼前展開,淡金色的文字流淌。

  【檢測到高階邪域「血祭化虛陣」,判定為天道衍生物。】

  【宿主選擇:以身引國運入陣對抗。】

  【風險評估:宿主身負原始《人皇武典》,非天道豢養之牧羊犬,邪域無法直接吞噬宿主本源。但國運與邪域對沖產生的規則撕裂,可能導致宿主神魂受損、修為跌落,重則————身死道消。】

  【隱藏機遇檢測中————】

  【檢測到邪域核心存在天道碎片」,若宿主能煉化此碎片,可補全《人皇武典·煉神篇》,直接晉入煉神境。】

  楊廣睜開眼,眼中紫金火焰熊熊燃燒。

  原來如此。

  「陛下,」高潁顫聲勸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啊!即便要破陣,也可徐徐圖之,何必「徐徐圖之?」楊廣笑了,笑容裡帶著冰冷的嘲諷,「高卿,你以為我們還有時間嗎?」

  他望向西方:「宇文化及吸乾了兩位突厥可汗,正在草原聚攏狼騎。高句麗久戰不下,等他攜二十萬鐵騎叩關時,誰擋得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朕懷疑,這遼東血陣與宇文化集體內的「東西」,同出一源。破一陣,或可斷一臂。」

  眾將默然。

  「傳旨。」楊廣轉身,面對百萬大軍,聲音通過真元傳遍四野,「若朕入陣未歸,大軍即由高潁節制,緩緩退守遼西。朝政————暫由皇后和高公楊國公決議。」

  「陛下!」張須陀老淚縱橫。

  楊廣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人皇武典》全力運轉!丹田中那團淡金色的、已趨近純金色的真元轟然爆發!

  更有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的氣息自他體內升騰一那是大隋的國運,是萬民信念、山河意志、社稷根本的凝聚!

  國運加身,他周身綻放出璀璨的玄金色光芒,如同人間烈日!

  一步,踏出血域邊緣。

  血霧如同活物般翻湧撲來,卻在觸及玄金光芒的瞬間發出「嗤嗤」怪響,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但血霧無窮無盡,前赴後繼,玄金光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三步,深入血域十丈。

  四周景象驟變。

  不再是遼東城的街道,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荒原。

  天空是暗紅的,大地是暗紅的,連吹過的風都帶著腥甜的血味。

  無數扭曲的、痛苦的面孔在血霧中浮現,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哀嚎那是被獻祭的高句麗守軍,以及那一千驍果衛的殘魂。

  「區區幻象。」楊廣冷哼,雙目紫金光芒大盛,「破!」

  幻象破碎。

  但血霧深處,一點極致的黑暗顯現出來。那黑暗並非虛無,而是某種————活物。它在蠕動,在呼吸,在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血色能量。

  天道碎片。

  楊廣眼中閃過決絕,全力催動國運,化作一道玄金流星,直衝那點黑暗!

  「轟!!!」

  外界,所有將士只看見一血霧驟然沸騰、收縮,將那道玄金身影徹底吞沒!

  隨後,血霧開始劇烈翻滾,時而膨脹如巨獸,時而收縮如針尖,其中隱約傳來雷霆般的悶響和某種非人的嘶鳴。

  一日。

  兩日。

  一個月。

  兩個月。

  血霧始終沒有散開,也再沒有那道玄金身影出來。

  「陛下————怕是————」有將領低聲哽咽。

  高潁死死盯著血霧,指甲掐進掌心,鮮血直流。

  他不信—那位能誅滅八尊老魔、能硬撼天道的皇帝,會這麼無聲無息地隕落。

  但事實擺在眼前。

  第一百天,朝陽初升時,血霧————仍舊未散。

  「陛下————駕崩了?」

  不知誰先說出這句話,隨即,絕望如同瘟疫般在百萬大軍中蔓延。

  大業二年,春。

  高潁終究沒有立即撤軍。他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陛下或許只是被困,他下令大軍後退三十里,圍而不攻。

  但百萬大軍的消耗是天文數字。

  糧草從河北、山東、河南千里轉運,沿途民夫死傷枕藉。

  田地荒蕪,盜賊四起。

  朝廷為了維持前線,賦稅一加再加,徭役永無休止。

  「長白山前知世郎,純著紅羅綿背襠。長槊侵天半,輪刀耀日光————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

  一首名為《無向遼東浪死歌》的民謠,首先在山東鄒平傳開。作歌者名王薄,自稱「知世郎」,在長白山聚眾起義。他的口號簡單直接:與其去遼東白白送死,不如在家鄉反了!

  星星之火,瞬間燎原。

  山東、河北、河南這些為征遼提供最多兵員、承受最重賦稅的地方,成了起義的溫床。

  大業二年秋,河北漳南人竇建德,因幫助起義的友人孫安祖,家眷被官府殺害,遂率部起義,投奔高雞泊起義軍首領高士達。

  此人「傾身接物,與士卒均勞苦」,很快凝聚起一支勁旅。

  同年,韋城(今河南滑縣)小吏翟讓,因犯罪被判死刑,被獄吏黃君漢私放,逃至瓦崗寨(今河南滑縣南)聚眾起義。

  同郡豪俠單雄信、少年早慧的徐世勣(徐茂公)相繼來投,他們劫掠汴水上的官私船隻,勢力漸起。

  大業三年,齊郡章丘人杜伏威,年僅十六,與摯友輔公祏在長白山起義,後為躲避隋將張須陀、周法尚的圍剿,轉戰至淮南。他作戰勇猛,每戰必先,被推為帥。

  這三股力量,將成為未來顛覆大隋的三大支柱:河北竇建德、中原瓦崗軍、江淮杜伏威。

  而在遙遠的西北邊境,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大業三年冬,河西走廊,玉門關外。

  曾經的草原霸主東、西突厥,如今已是一片屍山血海。

  頡利可汗與射匱可汗的屍體被吸成乾屍,懸掛在狼頭大纛之下。

  他們的精銳部眾,以及十幾個大小部落的可汗,全都成了一個人的「養分」。

  宇文化及站在一座由骷髏壘成的高台上,手持那柄吞噬了無數生命的血色骨杖。

  曾經蒼白病弱的貴公子模樣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妖異俊美的臉,皮膚下隱隱有血光流動,雙眼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血池。

  他的氣息,已穩穩站在先天后期巔峰鎮國武者化勁的極致。

  「可汗————不,魔主!」一名歸降的突厥酋長跪地顫抖,「探馬來報,隋帝楊廣已在遼東隕落!高潁率軍久頓遼東,中原空虛,烽煙遍地!」

  宇文化及緩緩抬起骨杖,舔了舔杖尖未乾的血跡,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楊廣————死了?」他聲音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不,他沒死。我能感覺到————他還在某個地方,像蛹一樣掙扎。」

  他望向南方,那是長城的方向。

  「傳令」他高舉骨杖,血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個草原,「二十萬狼騎,隨我南下!」

  「去長安,拿回屬於我宇文氏的一切!」

  「用楊氏全族的血————祭我父兄!」

  大業四年,夏。

  高潁終於接到了河西的八百里加急。

  「宇文化及二十萬騎破玉門關,連陷張掖、武威,河西五郡盡沒!其軍中有妖法,死者皆化枯骨,守軍潰散,無人能擋!」

  老帥仰天長嘆,一口鮮血噴在軍報上。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陛下若在,或許還有一戰之力。如今陛下生死不明,中原叛亂四起,若再讓宇文化及這妖魔長驅直入,大隋就真的亡了。

  「傳令————撤軍。」

  兩個字,重如千鈞。

  耗費百萬民力、死傷數十萬將士、僵持近兩年的遼東征伐,就這樣虎頭蛇尾地結束了o

  隋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一座死寂的、內城仍被詭異力量籠罩的遼東城。

  高潁帶著殘存的六十萬大軍,日夜兼程回援。當他們抵達河東時,宇文化及的前鋒已至隴山。

  兩軍在涇水河畔相遇。

  沒有陣前對話,沒有戰書通牒。

  宇文化及甚至沒有露面,只是派出了他摩下第一批「改造」過的突厥騎兵這些人眼泛紅光,不懼疼痛,被砍掉手臂仍能廝殺,如同修羅惡鬼。

  隋軍雖眾,但久戰疲敝,士氣低迷。

  更可怕的是,每當有士卒陣亡,宇文化及的血色骨杖便會遙指戰場,將死者殘存的精血魂魄隔空抽走,化作己方騎兵身上的血光護甲。

  此消彼長,戰局從一開始就呈現一邊倒的屠殺。

  高潁親臨前線,指揮若定,甚至一度穩住陣腳。但個人的勇武與謀略,在絕對的非人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這一戰,從夏打到秋,又從秋打到冬。

  隋軍且戰且退,丟掉了整個隴右,退守潼關。六十萬大軍,剩下不足三十萬,且人人帶傷,軍心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