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像是有什麼薄脆的東西，在所有人的頭頂裂開了。
下一秒，那座籠罩日本千年、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的天元結界——
轟然崩滅。
像是捅破了一層隔在人世與暗面之間的薄紗。
一瞬間，遍布全國的無數咒靈，同時發出了癲狂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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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嗷嗚！嗷嗚……」
嘶吼、尖嘯、嗚咽，各式各樣的怪聲，從每一個陰暗的縫隙里鑽出來。
原本常人看不見的咒靈，失去了結界的壓制，竟一個個凝出了實體。
青面獠牙的，披頭散髮的，只剩半截身軀的，拖著長長觸手的……各種奇形怪狀的咒靈漫步在街道上、樓宇間、電車軌道上。
或嘶吼著拍碎路燈與櫥窗，或撲向驚慌逃竄的人群……
普通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看著本該只存在於怪談里的鬼怪，就這麼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尖叫、哭喊、車輛碰撞的巨響、建築倒塌的轟鳴……瞬間席捲了每一座城市。
不是百鬼夜行。
是萬鬼晝行。
整個國度的咒力，徹底失去了秩序，開始無序沸騰。
像一口燒到翻滾的油鍋，被猛地掀翻了。
「來吧——歸於吾！」
高空之上，白髮紅瞳的大蛇張開雙臂。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神明的詔諭，順著風傳遍了每一寸土地。
那些狂暴、雜亂、四處奔涌的咒力，像是聽到了無法抗拒的召喚，紛紛調轉方向，如同萬川歸海一般，浩浩蕩蕩朝著高空的身影奔涌而去。
「錚——」
大蛇的身上，泛起一層璀璨的寶光。
那光如夢如幻，神聖得像是諸佛降世，卻又絢爛得帶著詭異感。
他懸浮在光的中心，宛如執掌這方天地的神。
「喂，你們兩個，真的罩得住嗎？！」
漩渦長門往前站了半步，擋在日向亦神情，紅髮被風吹得向後獵獵作響。
他年輕時候受過一護陛下的親自指點，算是半個記名弟子。
如今，身居帝國軍部高層，別的都可以放一放，日向亦的安危，是第一位的。
兩個【第八感】的教授是很厲害沒錯，可眼前這個玩意兒，明顯不對勁。
日向亦站在他身側，平靜地望著高空。
「長門大哥，放心吧，我相信兩位教授，自有分寸。」
有分寸？
長門心裡可不這麼想。
這都鬧得天翻地覆了，還叫有分寸？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日向亦側過頭，淡淡補充了一句：
「出來之前，父親給了我一道保命的力量。」
長門聞言，心頭微微一松。
有陛下出手，那便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
高空之上，大蛇緩緩低下頭。
目光掃過赤砂之蠍與卑彌呼，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審視。
「外鄉人……」
聲音像金石相擊，帶著奇異的共鳴。
「為什麼，要破壞我的苗圃？」
「苗圃？」
卑彌呼低低笑了一聲，笑聲很冷。
「你這話，倒讓我想起一個令人討厭的族群。」
「他們當初也是這副姿態，把眾生都當成自己圈養的苗。」
「可最後呢，還不是成了我的實驗素材。」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麼樣？大蛇。」
「要不要，也來當我的實驗耗材？」
大蛇的聲音沒有起伏。
「冥頑不靈。」
下一秒，他動了。
赤砂之蠍與卑彌呼的神色同時一凝。
三人的身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驟然拔高。
一升再升。
衝破雲層，衝破大氣，直直闖入了漆黑的星空深處。
只留下地面上一群人，仰著頭，望著空空如也的天空，面面相覷。
五條悟：「……」
他摘下墨鏡，蒼藍的【六眼】睜大，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穹，半天沒說出話。
「……」
夏油傑站在他身邊，同樣沉默著，眉頭緊緊皺起。
離譜！
太離譜了！
打架打到外太空去了？
以整片星空為戰場？
這已經超出了咒術師的認知範疇了。
地面上的人只能看到雲層之後，時不時亮起一陣陣的光。
紅的，金的，白的，紫的……
每一次亮起，都伴隨著整個星球的咒力震盪。
世界各地的強者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抬頭望向天空。
那片星空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進行著碰撞。
「適應之力——陽光普照！」
大蛇將自身徹底化為了「無」，然後讓這份「無」，以毀滅性的能量形式，鋪滿了整個戰場空間。
他適應了整片星空，定義了這片戰場的規則。
所有身處這片空間內的對手，每一寸肌膚、每一分能量，都會承受來自「無」本身的無差別攻擊。
「唰——！」
整片星空都亮了起來。
不是星光，是純粹的、毀滅的白光。
「鍊金法陣——神機百鍊！」
赤砂之蠍周身金色的鍊金法陣瞬間擴張。
恐怖的煉化之力全力運轉，將鋪天蓋地襲來的無差別攻擊，一層層分解、拆解、重構、消弭。
金色的光與白色的光在星空中瘋狂碰撞。
「心靈之光——生命圖譜！」
另一側，卑彌呼的眸中，亮起了溫潤卻浩瀚的白光。
這是他的根本之術。
將「生命」本身，視為可閱讀、可書寫、可編輯的資訊系統。
他能直接感知、解析、操控一切生物的遺傳資訊與血脈本質。
在帝國的時候，有一護陛下的威壓鎮著，更有整個蓬萊帝國的法陣炁局籠罩全境，所有術式的威力都被限制得極死。
可在這個世界，沒有束縛。
兩人都是【第八感】的境界，放開手腳是什麼概念？
赤砂之蠍隨手一抓，便能從星軌上扯下一顆數千米直徑的隕石，朝著對面砸過去。
可隕石還沒飛到近前，便在大蛇的適應之力下，轟然化作齏粉。
…………
戰鬥，在星空中持續了不知道多久。
從地面看，雲層後的光亮，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可漸漸地，白色的光，越來越盛。
金色的光，越來越守。
赤砂之蠍與卑彌呼，都是【第八感】的強者沒錯。
可兩人從始至終，走的都是研究型的路子。
鍊金術也好，生命科學也罷，他們擅長的是解析、是創造、是研究，不是純粹的廝殺。
面對大蛇的【適應之力】，他們的攻擊，越來越難以奏效。
你出一招，他適應。
你變招，他再適應。
無論多麼詭異的術式，只要出現過，沒多久便會被適應之力解析、免疫。
而大蛇，還占盡了本土優勢。
他在源源不斷地抽取著這個世界的咒力，化作自己的力量。
時間拖得越久，他就越強。
此消彼長之下，戰局，竟漸漸朝著大蛇的方向傾斜。
星空中，大蛇的身影在真空中飄舞，紅瞳裡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
「外來人……」
他的聲音，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
「你們就留下來吧。」
「化作養分，滋養我的苗圃。」
遙遠的地面上，咒靈的嘶吼，還在此起彼伏。
…………
蓬萊星。
皇城最高處的觀星台上，一護負手而立，白衣翻飛。他的目光放得極遠，穿透層層星幕，投向了宇宙深處里。
隨著境界日益精深，那片漆黑死寂中涌動的力量，已經越來越清晰地落在他的感知里。
古老、蠻荒、高高在上，壓抑磅礴。
那是大筒木一族棲身的祖地，散發出的力量波動。
位格之高，赫然不輸於他【第九感】的境界。
如今，無論是沉眠深空的對方，還是立足蓬萊星的他，都在默默積蓄著力量。
雙方都清楚。
不遠的將來，必有一戰。
待到見面之日，便是決定這方宇宙未來歸屬之時。
「汩——」
心底泛起一絲微瀾，又轉瞬平復，重歸古井無波。
如果說【第七感】與【第八感】，是凡俗與超凡的天塹，那【第八感】與【第九感】，便是人與神的鴻溝。
【第七感】，是超凡的門檻。
邁特凱、卡卡西、旗木朔茂、波風水門……一個個名字在一護心頭閃過。
同樣是【第七感】的境界，戰力強弱、路數側重卻天差地別。
論正面殺伐，大劍豪與武道家們首屈一指。
可是，就算是踏入【第八感】的修行者，面對波風水門出神入化的空間之術，也不敢說能完全無視。
有人走剛猛一路，有人走詭道一脈，有人掌空間，有人御萬兵。
【第七感】的強者，早已打破了人體的壽命桎梏，摸到了超凡長生的門扉。
而【第八感】，是真正的生命層次躍升。
能打，不代表境界高。
道行深，才是真的走得遠。
踏入【第八感】的存在，早已認清了自身的本源，勘破了「死亡」這道大限。
【第七感】的強者哪怕壽元綿長，活個幾千上萬年，終究有油盡燈枯的一天。可是，【第八感】的存在，只要不被外力斬殺，便能與日月同壽，永世長存。
不死，不滅。
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在「人道」的範疇里。
思維從自我出發，視角站在自身，便免不了一葉障目，免不了因思維的盲區而犯錯。
再強的人，也終究是人。
唯有【第九感】，是真正超脫了「人道」的極限，踏入了「神道」的領域。
這神道，不是香火供奉的神明，不是毀天滅地的神性之力。
是一種位格。
一種與整個世界齊平、與道同生的位格，也可以稱為「星神」。
也就是所謂的「鴻蒙有道，神與道同」。
到了這個境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早已跳出了自我的視角，能觸控到宇宙深處的奧秘與規則。
所謂「神」與「人」，最大的差別，從來不僅僅是力量的多寡，智慧的高低，而是看世界的角度。
人站在山中，便只見山林。
神立在山外，便見得全貌。
一護輕輕吐了一口氣。
星風吹動他的衣擺，遠處的皇城燈火連綿，像一條盤臥在星球上的金龍。
【第九感】的路，他已經走了一段。
可創世母樹那邊的力量，同樣不可小覷。
這一戰，在所難免。
思緒落定的瞬間，一護忽然心神一動。
「嗯？」
他微微低頭，目光轉向了星空的另一個方向。
視線像是穿透了【大蟲橋】，落在了咒術世界。
眉梢微微一挑。
「小亦身上的力量印記……被激發了？」
聲音很輕，散在風裡。
…………
咒術世界。
日向亦的心頭，忽然響起了卑彌呼的聲音。
帶著點戰鬥的喘息。
「亦殿下，我和蠍拿不下他。」
「現在是僵持局面，你們先走，我和蠍殿後。」
精神傳音落下，日向亦微微嘆了口氣。
「這兩個人啊……還真是玩脫了啊！」
心裡帶著點無奈。
到底是研究型的學者啊，實驗翻車是常態。
最後，還得父親留下來的後手收拾殘局。
他往前踏了一步。
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唰——」
毫無徵兆的，他的體內亮起璀璨的金色神曦。
那是父親給他刻下的保命印記。
是屬於【第九感】的一絲力量。
「敕！」
日向亦輕輕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波瀾。
可就在這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整個世界，所有的生命，都在同一瞬間，感到了一陣深入靈魂的寒意。
毫無緣由，突如其來。
像是有一雙俯瞰整個世界的眼睛，漠然掃過了眾生。
街道上奔逃的人群定在了原地，抬起的腳懸在半空；嘶吼的咒靈僵在了街心，大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所有人的思維都在這一刻凍結，生命不受自身掌控。
五條悟渾身一僵，蒼藍的【六眼】驟然收縮，連呼吸都忘了。
「這股力量——」
「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僅僅是一道印記，僅僅是一絲力量。
便壓得整個世界的生命都喘不過氣。
「歘——！」
日向亦體內，一道燦燦神輝悍然射出。
璀璨到極致。
拖著一道淡淡的尾跡，洞穿雲層，洞穿大氣，直直射入了深空之中。
千里萬里，一往無前。
日向亦看不到星空深處的戰場。
可他知道，父親的力量，不會失手。
「啊——！！」
遙遠的星空深處，驟然響起一聲慘叫。
大蛇只覺得渾身一震。
那道光芒穿過他的身體的瞬間，他和整片大地眾生之間的連線，「啪」地一聲，驟然斷裂。
源源不斷湧向他的咒力消失。
「……」
而大蛇也是瞬間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