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周莊（第2更，5K，求一切！~）
這一幕極有感觸。
秦放在空中了好一會兒，這才繼續上前。
過程中，他還聽到了一陣陣呼喝聲，低頭看去，他看到了一些人在修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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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是少年，他們修為很弱，甚至連明勁都不到，但修的很認真。
但也有少部分達到明勁、暗勁的，也一樣認真站樁。
————看到站樁，秦放忍不住回想到自己當年在真武的種種。
那時候的他，也是天天在站樁。
夏練三伏，冬練三九。
————也是在那個階段，讓他對武漸漸痴迷。
那種肉身上時時刻刻的提升，實在有些讓人沉醉。
這些武館，都開辦在這些屋舍的附近，而當看清楚其中授課的師傅時，秦放很意外——他們大多穿著外門弟子的服飾。
——是了，外門弟子，基本都是年紀大，潛力耗盡，大概率難以抵達真元的化勁武者。
對如今的天地大變，應對這種情況，這些外門弟子難堪大用。
可用來培養新武者，卻是再合適不過。
他們每一個都是在化勁沉浸多年的老師傅，教導這些少年，自然綽綽有餘。
便如當年的陳江河。
看到這熱火朝天的一幕幕，秦放輕輕吐出一口氣。
顯然，這麼多年過去，大變雖然在持續，但瀾央城的百姓們，已經漸漸適應，並在有序的發展。
————果然，人最大的本領，就是適應。
也許對於那些還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嬰孩兒來說，他們成長起來，甚至搞不好會認為這個世界本就是這樣。
————天空是一片猩紅，城外有血肉聚合而成的怪物————
他們，只能從長輩們的口中知曉，真正的世界，高空中白天會有溫暖的大日，夜晚會有銀色的月亮，天空本該是藍色，還有白雲浮動————
但他們大概率無法想像出所謂的大日」是什麼模樣？一個大火球，掛在天空麼？
也很難想像所謂的銀色月亮，又是什麼形狀。
藍天，白雲————又該是怎樣的什麼模樣？
——除非，能解決掉三教，除掉導致這天地大變的根源。
他沒有繼續再看，身形破空，返回宗門。
從值守長老那裡，他已經知道了這一次自己的閉關時間————足足兩年。
——現在時間在秦放的感知中開始出現變化。
凡境時，每一天都非常長，一年更不用說。
可踏足神通後，他一個閉關，居然都是兩年、三年。
關鍵是在他自身的感知中，好像並未過去太久。
這實在驚人。
「蜉蝣一日，人生百年————修行到神通境界之後，壽元也在提升，對神通境的人而言，可能十年，數十年，才相當於普通人的一年。」
他而今已經達到融道境，自然壽元，已經破了千歲。
————不過他動用了兩次本命神通，都消耗了本源，第一次被大樹上的神秘果實救治，彌補了回來。
可第二次，恐怕就確實讓他壽元有所折損了。
但這問題不大，他修行沒有瓶頸，不出意外，那點虧損的本源，很快就可以彌補回來。
————融道境後，施展本命神通雖然會很累，但應該不至於再如之前那樣，直接虧損本源了。
返回宗門後，他順利見到了師尊，跟師尊敘話，得知這幾年果然相對平靜————三教這兩年中沒有弄出什麼太大的動靜。
——七境怪物顯然也不是想弄出來就能弄出來的。
否則真有這能力，大虞早就已經被三教覆滅。
岳鎮淵那一戰直接斬了其中三頭，之前也陸陸續續斬了幾頭，短時間裡，恐怕很難再有餘力搞什麼事情。
聽到這話，秦放也安心了不少。
師徒倆又閒聊了一陣過後，秦放告辭離開。
——既然宗門現在一切都上了正軌，他打算繼續去閉關。
不過在此之前，得將下一層的玄冥歸藏真水經」學會。
他來到藏經閣，還是沒見到周玄墨師叔，依舊是其弟子在值守。
————雖然上了正軌，但想再如大變之前那麼清閒是不可能的。
很多宗門長老、真傳，都去了外面誅妖。
——也正是有這些人在誅妖，才能讓瀾央城如此平靜。
否則，指不定那些血肉怪物中，就會冒出來什麼恐怖的東西。
順利兌換了玄冥歸藏真水經第七重」，便離開了。
站在百川廣場，他發現上一次來還有些冷清的百川廣場，已經又稍微熱鬧了一些。
只不過大多為「真種境」或化勁修為。
————應該是近幾年新收的弟子。
「秦師弟？」
正看著，突然聽到一陣驚喜的聲音，秦放下意識扭頭看去，而後臉上露出笑容：「季師姐。」
正是上一次跟秦放一同進入了洞天的季師姐，季松雅。
「見過秦師兄。」
「見過師兄。」
季師姐身邊幾個宗門弟子見到秦放，立刻恭敬行禮，滿臉尊敬。
季師姐見到秦放很是開心，感嘆自上一次洞天一別後，已經有近十年年沒有見面。
秦放也是恍惚————洞天之爭還在眼前，卻沒想到已經過去了近十年————
——時間感知的錯位感再度湧上心頭。
但秦放知道，隨著他修為越來越深，這種錯位感也會越來越強烈，他必須要慢慢適應。
畢竟，修為越高，一個入定輕鬆過十數年，上百年，這很正常。
「說起來————師尊和師叔他們不用修行麼？怎麼自己每一次回來，師尊幾乎都能出來？」
秦放疑惑。
以師尊半步洞天的修為，他若入定修行，搞不好一個入定就是幾十年過去。
但秦放每次來，都能成功見到師尊以及諸多師叔————
——秦放當然不知道，這是因為他們閉關的時間早已經過了。
宗門很多長老的修為停滯在某一個境界已經多年。
閉關對他們來說意義並不是很大，他們需要的是累積。
因為對他們來說————是有關隘存在的。
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閉關、修行。
因為在關隘前，若無特殊機遇，一味苦修，不但不會有半點收穫，反而還容易滋生心魔。
————誰跟他似的，每一次修行都會有全新收穫？
得到收穫之後，就自然就渡入下一關，然後又有全新的領域等著他探索？
————那他當然一直都在閉關了。
師尊他們要是也跟秦放一樣，只要修行，就有收穫。那他們修行了上千年————都無法想像他們現在得有多強了。
季師姐很久沒見秦放，拉著他說了很多話，大多關於大變，以及這段時間的種種任務
o
秦放也很樂於跟季師姐交流————這位故人，曾在洞天當中救她性命，他記憶深刻。
一直到季師姐突然提及：「對了，你知道麼？莊師兄————沒了。」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秦放怔愣了好久，錯愕道：「莊師兄————沒了？」
季師姐眼眸也黯然下來，輕輕點頭。
————莊師兄亡於一年前。
當時他執行誅妖任務，結果驚動了很多怪物，最後為了給其他弟子斷後，他力戰數十頭戰力都達到了歸真境的血肉怪物，最終力竭而亡。
秦放一時間怔愣，最終嘴唇緊抿。
——莊師兄是那次洞天之行年歲最長的一個，在洞天內對秦放也多有照應。
卻沒想到，洞天一別，竟是永別麼？
秦放心中一時間有些沉重。
這讓他難免想到了師叔。
——大變過後，宗門犧牲了很多人。
師叔，莊師兄，沈寒————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但很難受。
季師姐看出秦放的難受，輕嘆了一聲————
對於莊師兄的離去她也很傷心，但這事兒，她覺得應該給秦放說一聲。
畢竟，他們共同經歷過洞天秘境，也算有不俗交情。
秦放最終詢問莊師兄的墳墓在哪兒，季師姐黯然道：「屍體沒有搶過來，等宗門援兵抵達，那些血肉怪物已經在互相殘殺，滿地都是殘肢，根本無從分辨————只能立了個衣冠冢，在英魂陵。」
——————死無全屍。
連屍體都沒搶回來。
秦放抿唇，但最終，還是請季師姐帶他，前往了英魂陵，見到了師兄的衣冠冢。
英魂陵這邊人居然還不少，密密麻麻的墓地，有不少弟子都在一座座墓碑前祭奠。
秦放怔愣，最終眼眸微微黯然。
————大變過後，恐怕有不少弟子，都死在了外面。
秦放的到來，讓這些弟子們怔愣，然後紛紛躬身，低聲行禮。
————這裡的莊重氣氛，不適合大聲說話。
秦放輕輕頷首，最終來到了莊師兄的衣冠冢前。
看著眼前的衣冠冢，他輕嘆一聲，跟季師姐一同，給莊師兄上了三炷香。
祭奠一番之後，季師姐告辭離開，她剛從城外歸來，稍作修整，又要前往城外激戰。
秦放心情低落，來到歸元谷。
看著正殿上又開始出現了一些弟子，其中一些弟子甚至也在跟喜樂玩。
只不過，正殿中沒有了范師叔，廣場上也見不到溫師姐，而是一個內門男性弟子，在指點其他弟子。
見到秦放，他們立刻紛紛恭敬行禮。
喜樂也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滿臉歡喜。
秦放摸了摸喜樂的狗頭，看著眼前的歸元谷，輕嘆了一聲。
「臨淵？你出關了？」
古師叔從正殿走出來，見到秦放，他溫和開口。
——現在接替范師叔坐鎮正殿的，正是當年在礪武殿見到的古師叔。
古師叔見到秦放，露出溫和笑容，邀他進殿敘話。
秦放自然應允，二人進入殿中敘話。
「這位，就是我歸元一脈的殿主真傳，秦臨淵，秦師兄麼？」
有一些弟子一臉好奇的詢問身邊人。
————這些是這幾年剛剛入門的弟子，還沒見過秦放。
但自然聽過他的傳說。
旁邊的老弟子一臉感嘆道：「是，這位便是我歸元一脈的真傳————秦師兄。」
弟子們嗡嗡討論，秦放姿態從容，外表出塵，氣質超凡————幾乎完美符合所有弟子心目中的幻想。
一些剛入門的女弟子甚至眼眸都在發光，望著正殿發痴。
跟古師叔聊了不少，關於宗門現在的局面，外面的大變，范師叔走後歸元一脈的一些
變化————
古師叔生死見了許多，他看出秦放眉宇間的郁色，聲音慈和的開導他。
大道理秦放豈能不懂？
但他本就是重情之人，流民一路讓他的性格更是發生極端變化。
沒有交情，該死之人，死多少他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可真正走入他心，被他認可的人，逝去任何一個，他心中都難以快速寧靜。
他知道，對於武者，對於自身而言，這可能是一個巨大的心理缺陷。
但他並沒有打算改變什麼。
————身邊人的死亡若都可以視若無睹，冷酷麻木。
那他還修什麼武，求什麼道？
但他也知道————漸漸麻木大概是他今後必然會經過的道路。
沒有人能永遠陪伴著誰。
尤其是在修行之路上，他一路往上，壽元漸長，總有身邊人，會跟隨不上，自然消亡。
————但他希望那樣的麻木，能晚一天到來，就晚一天到來吧。
也許以後見的多了，他也能漸漸習慣，乃至平靜。
聊了很久之後，秦放告辭離開。
又交代了喜樂好好看家，他離開宗門，再度返回老牛背。
途中凡是被他看到的血肉怪物，全都被他殺了個乾淨。
重回老牛背後，秦放開始新一輪的閉關。
這一次，是「融道」。
他需要領悟變化之後的神火中的道圖」。
圖」亦為途」，天地靈光的道理，具現映照成為這一幅圖，他要從這副圖中，領悟這一道天地靈光中蘊含的大道，從而印證自身，並找到後路————
入定的時間，流逝的極快，他如同領悟當日的玄光」一般，初始只是看著。
漸漸「陌生感」出現，他得以順利踏上融道」之路————
可當真正的踏足融道」之路後，他發現事情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僅僅第一個畫痕，他沉浸其中，然後耳邊就響起了麻木機械的腳步聲，恍惚中，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年的流亡路上。
荒野之中，餓殍盈野，他甚至久違的感覺到了極度的飢餓，那種疲憊，那種絕望，一瞬間充盈他的心頭。
——兇狠的怒斥，絕望的哀嚎————
一點點充盈他的心頭。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個女孩兒，七八歲的模樣，骨瘦如柴，握著他的手，輕聲喊著二哥，我餓————
他看到顴骨凸起的中年男子，神色沉默，眼神麻木，望著人群。
他看到了流民的一場大戰，因為一些糧食，突兀的爆發，有人撞到了他的背上，讓他腳步踉蹌，幾下之後，他被撞到，女孩兒在哭泣大喊，但他臉上身上仿佛無數人踩踏，意識一黑，人事不知————
他看到自己醒來，滿臉茫然，在一片死人堆中————
他駭然見到第一個吃人血的人，那人面容猙獰，割開了地上一個人的喉嚨————
他看到握著匕首的他，與人爭奪他存下來的一塊碎餅，他絕望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恐懼和憤怒雜糅的表情，用匕首，殺死了對方————
他看到了一路的絕望和掙扎。
最後，他看到真武城。
看到入城時的白粥。
看到收容廣場上的人群。
看到滿臉橫肉的王龍和跟在他身後滿臉討好的痦子張。
他看到自己病重將昏迷，握著金鍊子的手，印著王龍眼神貪婪的光。
然後，他看到了師父————
那個拿著小刀給他療傷，面容平靜的老者。
看到真武縣的小破院，師父指揮著工匠。
看到慈和的師母，看到溫和對他微笑說著你好，小師弟」的溫婉女子，看到第一次見面時豪爽大笑的師兄————
看著看著，秦放的情緒突然湧起巨大波動。
他猛的臉色一白，心神幾乎被彈出了道圖」，他豁然睜開眼，滿目赤紅，大口大口喘息。
好久好久，他才勉強恢復，平復了心情波動————
但他眼底浮現出疑惑。
————之後的畫面，他能理解。
可之前的畫面，是怎麼回事？
之前，不應該是看到前世麼？
怎麼————
會看到他穿越之前的畫面？
甚至隱隱約約，還看到了過往，一個鄉村少年的前半生？
秦放有些發痴————
「————我是穿越？還是————覺醒宿慧？」
「是周莊夢蝶————還是蝶夢周莊？」
秦放茫然了。
他久久回不過神來。
許久許久，他的目光才重新有了焦點。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許久之後，他才呢喃：「過往以矣，不管是周莊夢蝶，還是蝶夢周莊，我————就是我。」
他的目光逐漸變得凝實。
深吸口氣之後，他又有些疑惑。
「可是為什麼————領悟的好好的，會突起那麼強烈的情緒？讓我難以為繼？」
「難道————是因為————心境？」
「我太過於容易被師父他們影響————所以才會激起那麼強烈的情緒？」
秦放不明白。
他抿了一下嘴唇，深吸口氣。
決定再試一次。
可不久之後，他再度赤紅雙目，睜開眼，劇烈喘息。
————又被彈出來了。
「我就不信了！」
秦放咬牙。
跟第一道畫痕較上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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