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光耀之城
林舟最終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們有多少人?」
趙鐵山抬起頭。
「正規軍三千二百人。」
他翻開面前一本帳簿,手指點在某一頁上。
「聖光軍團占了其中一半,總共一千六百人。帝國聖光軍士八百人,瓦蘭迪亞聖光打擊者五百人,帝國具裝聖騎兵三百人。剩下的士兵尚未掌握聖光之力,但也都是身披重甲的精銳。」
他抬起頭,看向林舟。
「聖光軍團的一千六百人,是真正能正面和亡靈硬碰硬的精銳,即使對上同等數量的中高階亡靈也能壓制。而剩下的正規軍士兵,雖然也都是歷戰精銳,且裝備精良,但遇到高階亡靈還是有點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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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點了點頭。
「這些我都知道,還有呢?」
趙鐵山繼續說:「民兵五千人,都登記在冊,平時負責巡邏和維護治安,戰時可以上
城牆幫忙。他們平時接受的訓練也不少,再加上保衛家園之心堅定,協助守城沒問題,運送物資沒問題,照顧傷員沒問題。但如果要他們出城和亡靈正面打—
說到這,他搖了搖頭。
林舟又問道:「那物資呢?」
趙鐵山又翻開另一本帳簿。
「守城物資方面,大小弩炮八十七架,分布在四面城牆上,西城牆那邊最多,有四十三架。」
「大型城防投石機八座,每面城牆上各兩座。」
「滾木鐳石等守城物資已經堆滿了兩個倉庫,不夠的話還可以再從舊世界的建築上面拆,還可以再拆出來很多。」
「火油四百二十七桶,基本都是從舊城區那些廢棄加油站里弄來的,巴林大師又帶人提煉處理了一遍,比原來得更好用,燃燒的持續時間更長了。」
說著,趙鐵山看向巴林,巴林點了點頭。
他合上手中的帳簿,看向林舟。
「唯一不足的就是符文弩矢————還在趕製,矮人們日夜不停,但人手有限,速度提不上去。」
巴林放下了手裡的杯子。
「我們已經把能調的人都調去給弩矢刻印符文了,鐵匠鋪那邊停了三分之一,全都轉過來幫忙了。但一天最多也就一千支出頭。」
他看向林舟,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林舟能感覺到他藏在平靜下面的焦灼。
「目前的庫存————大概只有一萬兩千多支符文弩矢,夠用嗎?」
沒有人回答。
一萬兩千多支符文弩矢,聽起來似乎很多。
但且不提敵人的數量三萬不止,況且以中高階亡靈的強度,只要不是命中要害,即使是符文弩矢也很難一擊斃命。
更別提敵人還能召喚出海量的殭屍骷髏等炮灰來消耗他們的物資,而且石像鬼在天上飛,骷髏騎兵在全速沖,腐骨巨獸一步步逼近城牆,僅僅一萬兩千多支符文弩矢,又能射死多少亡靈?
林舟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我現在來安排任務。」
他抬起手,指向城牆的位置。
「艾倫,托馬斯。」
兩人同時站直。
「你們率聖光軍團主力守城牆,正面迎接敵軍的攻勢。」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務,「城牆是最關鍵的防線,不能丟。無論敵人用什麼方法攻,都不能讓他們踏上來一步。」
「是。」
「城牆分段防守,艾倫帶聖光軍士守西城牆正面,那裡是敵人主攻方向,壓力最大。
托馬斯帶聖光打擊者守在兩側城牆,機動支援,哪裡吃緊就往哪裡補。」
「是。」
林舟指向城中一處空地,那是一片被清理出來的區域,靠近城牆位置。
「哈羅德,你率領騎兵作為預備隊,在這裡等待我的信號,隨時準備出擊。」
哈羅德點了點頭。
林舟最後看向趙鐵山和陳鋒。
「你總領民兵,陳鋒來協助你。城牆守衛、物資運輸、傷員後送、城內秩序,這些都歸你們管。城牆上的民兵由你調配,城牆下的輜重由陳鋒負責。後勤方面如果還需要人手
就去調集領地內的青壯,需要物資來找我。」
趙鐵山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傷員救治那邊,跟我一起回來的塞拉斯會幫忙。他雖然尚且是個缺乏經驗的學徒,但生命法術比我們的聖光更適合治傷。讓他帶著醫生們守在後方,重傷員直接送過去。」
「是。」
林舟放下手,轉過身。
「再過五天,敵人應該就到了,我們要把所有能準備的都準備好。」
他看著眾人,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然後揮了揮手。
「都下去準備吧。」
眾人隨之起身,魚貫而出。
片刻後,議事廳里只剩下林舟一個人。
他站在地圖前,看著那些標註。
紅色的叉,黑色的箭頭,密密麻麻的數字。
凋零之刃軍團。
五天。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一幅幅畫面開始在腦子裡自動播放——城牆被攻破,亡靈湧進來,街道上全是屍體,火光沖天,哭喊聲震耳欲聾。
許婉清的光繭被撕開,腐骨巨獸的巨腳踏上去,把她踩成肉泥,艾倫倒在血泊里,托馬斯被死亡騎士的長槍貫穿,哈羅德被石像鬼從馬背上抓起來,扔進亡靈潮中。
他睜開眼睛。
這些畫面消失了。
但那種壓迫感還在,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有系統的幫助,他有信心以讓所有勢力震驚的速度迅速發展壯大。
但奈何,時不我待,一個個危機接踵而至,並不會留給他太多時間去準備。
林舟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他眯著眼睛,朝禁區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比林舟預想的更熱鬧。
他剛走出議事廳沒幾步,就被認出來了。
「領主大人!」
一個賣菜的老婦人放下手裡的秤,慌慌張張地朝他躬身行禮,她幾乎要把頭貼到膝蓋上,灰白的頭髮從布巾里滑落下來,垂在臉側。
她旁邊的小女孩也跟著彎下腰,但眼睛還在偷偷往這邊瞄,黑溜溜的眼珠轉來轉去,對上林舟的目光時,立刻把腦袋低下,像受驚的小鹿一樣。
林舟朝她們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但這一點頭,就像打開了什麼開關。
「領主大人早!」
「領主大人回來了?」
「領主大人您怎麼有點瘦了!可得好好補補!」
「領主大人吃早飯沒?我這兒有剛出爐的麵包,熱乎著呢!」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一群正在玩耍的孩子也跑了過來,跟在他身後,一邊跑一邊喊「領主大人」「領主大人」,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鳥。
最小的那個跑得太急,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去,林舟伸手一撈,把他拎了起來。
那孩子懸在半空,愣了兩秒,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林舟把他放下來,蹲下身,看著他,不禁笑出了聲來。
「害怕了?」
孩子抽抽噎噎地點了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林舟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下次跑慢點。」
孩子愣愣地看著他。
林舟繼續往前走去。
前方不遠處,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嬰兒站在路邊。
那嬰兒裹在一條舊毯子裡,睡得正香,小臉粉嘟嘟的,嘴唇微微嘟著,偶爾砸吧兩下,像是在夢裡吃奶。
看見林舟走過來,年輕母親連忙側身讓開,低下頭不敢看他。
林舟經過她身邊時,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嬰兒。
「多大了?」
那個母親愣了一下,然後連忙回答:「才剛剛兩個半月,領主大人。」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顫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別的什麼。
林舟點點頭,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嬰兒的小手。
那隻手很小,幾乎沒比他指頭大多少,軟軟的,溫熱的,像一團剛出爐的小麵團。
嬰兒的手指動了動,握住他的指尖,然後又鬆開,繼續睡著。
林舟注視了那隻小手片刻,神色不禁柔和了下來,輕輕收回了手。
「照顧好他。」
那個母親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忽然紅了。
林舟沒有再看她,繼續往前走。
沒走出多遠,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領主大人那年輕母親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林舟的腳步微微頓住。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您。」她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如果沒有您,我和我的孩子————我們娘倆要麼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角落了,要麼就是變成那些————那些行屍走肉一樣的怪物————」
她說到這裡,聲音抖得厲害,幾乎說不下去。
周圍的人們聽見動靜,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朝這邊望過來。
「如果沒有您,」那年輕母親深吸一口氣,聲音大了些,像是在對林舟說,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更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東躲西藏,受冷挨餓。可是現在————現在我們有吃的,有住的,有暖和的衣服————」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嬰兒,淚珠滴落在舊毯子上,洇開一小片濕潤。
「他————他從出生之後就沒挨過餓。」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帶著一種幾乎虔誠的感激,「在如今這世道,從出生就沒挨過餓的孩子,能有幾個?這都是領主大人您給的————」
林舟站在那裡,背對著她,身形不動。
「我們這些苦命人,沒什麼能報答您的。」年輕母親說著,抱著孩子緩緩彎下膝蓋,跪在地上,「我們只能記著,一輩子記著。往後孩子長大了,我也要告訴他,告訴他曾經有個領主,在他還是個奶娃娃的時候,讓他吃飽了肚子,讓他活了下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變成一句呢喃:「我們敬您,愛您,領主大人————」
林舟站在那裡,僵住片刻,隨後繼續往前走去,沒有回頭。
他穿過集市,穿過住宅區,穿過一條正在施工的街道,最後,來到了禁區的入口處。
門口站著兩名聖光軍士,看見林舟走過來,兩名聖光軍士行了個禮,隨後側身讓開通道。
林舟走了進去。
光繭依舊靜靜躺在那裡,比他昨晚離開時更亮了。
那些金色的根須已經完全滲入繭壁,從種子裡延伸出來的根須像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繭壁表面。
原本只是極淡的金色光絲,現在已經變成了明亮的金色光帶,在繭壁上緩慢流動,像有生命的河流,它們從頂端流向底部,又從底部流回頂端,循環往復,永不停歇。
透過繭壁,能看見許婉清蜷縮的身影。
她依然蜷縮著,但臉色不再那麼蒼白了,胸口的起伏也比昨天更明顯了,越來越有力o
「還有兩天。」林舟伸手輕輕觸碰繭壁,「兩天後,你就能醒了。」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氣,在意識中喚出系統。
【特殊建築·聖光樞紐】
【是否確認在當前安放?】
林舟看了一眼光繭,又看了一眼腳下這片土地,這裡是昔日生命之泉的舊址,許婉清沉睡的地方,也是這座領地最核心的地方。
「確認。」
【安放開始—】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
這光柱粗得驚人,直徑至少有十米,從雲端直直落下,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落在生命之泉舊址的正中央。
林舟腳下的地面瞬間劇烈震動了起來,周圍的碎石和塵土直接被震得跳了起來,瞬間塵霧一片。
金色光芒刺目,亮得讓人睜不開眼,但卻並不讓人感到灼熱滾燙,反倒像冬日裡的陽光。
這金色光柱照在身上,讓人感到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從皮膚滲進去,溫暖人心,順著血管流向體內各處。
林舟眯著眼睛,看著那道光柱。
光芒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漸漸暗淡下去,從邊緣開始褪去,一層一層,像剝開的洋蔥。
褪去的地方,露出了一座高塔的輪廓,閃閃發光,表面流淌著一道道金色的符文。
當最後一絲光芒消散時,這座塔完全顯露了出來。
塔高至少二十米,通體由某種淡金色的石材砌成,塔身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這些符文在緩慢流動,像有生命一樣,從塔底流向塔頂,又從塔頂流回塔底,循環往復,永不停
息。
塔頂懸浮著一顆巨大的光球,光球直徑約兩米,通體金黃,像一輪微型的太陽,正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
光芒從塔頂向四周擴散,形成一圈一圈的漣漪,這些漣漪越過禁區,越過圍牆,越過街道,甚至越過城牆,向整座領地及周邊蔓延。
所過之處林舟低下頭,看見自己手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那些從灰燼隘口帶回來的傷口,那些還沒來得及結痂的傷口,正在一點一點消失,新的皮膚從下面長出來。
【聖光樞紐安放完成】
林舟抬起頭,看向光繭。
那些金色根須在光芒的照耀下,蠕動得更快了,它們瘋狂地吸收著那些光芒,把更多的能量輸送給沉睡中的人。
許婉清的胸口起伏,又明顯了一些。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這—這是—?!」
趙鐵山第一個沖了過來。
他站在禁區入口處,瞪大眼睛看著那座憑空出現的高塔,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只是不停地張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他的手指著那座塔,指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艾倫跟在他身後,緊隨而至。
這個永遠冷靜的步兵統領,此刻也愣住了。他站在趙鐵山旁邊,一動不動,只是直直地盯著那座塔。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又滾動了一下,努力消化著自己看到的東西。
哈羅德第三個衝進來。
他跑得太急,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去,險些摔倒,隨後踉蹌了幾步,穩住身形。
「這是什麼東西?!怎麼變出來的?!」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托馬斯、陳鋒、巴林、托林————眾人一個接一個地來到。
所有人都站在禁區入口處,看著那座塔,陷入詭異的沉默之中。
巴林最先回過神來。
老矮人走到塔下,伸出手,輕輕觸碰塔身的石材。
他的手指按在上面,停頓了幾秒。然後他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
「這不是魔法。」他喃喃道,有些難以置信,「這不是任何一種我見過的魔法————沒有施法者,沒有能量源,沒有符文迴路————這純粹是————能量本身————」
他收回手,睜開眼睛,轉過身,看向林舟。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震驚,有不解,有狂喜,甚至還有一絲—敬畏。
「小子。」他的聲音在發抖,「這東西————這東西能幹什麼?」
林舟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天空。
那裡,金色的漣漪還在擴散。
它們已經越過了城牆,湧向城外的荒原。
所過之處,那些常年籠罩在荒原上的陰冷氣息,像被陽光碟機散的霧氣一樣,迅速消退。
那些乾枯的野草,那些裸露的岩石,那些乾裂的土地,全都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o
艾倫忽然開口道:「我能感覺到。」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芒正在浮現他手中浮現。
「我能感覺到這種力量————有些像當初的生命之泉,但不一樣————更像是聖光之泉————更強————而且更適合對付亡靈————」
聞言,托馬斯也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看著那層正在浮現的金光。
「這種濃度的聖光————只要在這裡訓練,在這裡戰鬥————所有人都有可能掌握聖光————即使是普通人————」
哈羅德忽然笑出聲來,在寂靜的禁區里格外清晰。
「三萬亡靈。」
他轉過身,看向其他人。
那雙眼睛裡,曾經的不安和緊張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戰意o
「三萬亡靈。」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那幾個字。
「三萬亡靈,又有何懼?以這種濃度的聖光氛圍,那些最低階的殭屍和骷髏,恐怕剛一接觸,就會直接被淨化掉。即使是中高階亡靈,也同樣會受到聖光的抑制。」
聞言,所有人眼睛裡,都亮起了光。
林舟看著眾人,看著他們臉上重新燃起的戰意。
他微微一笑,轉過身看向那座塔。
塔頂的光球還在緩緩旋轉,金色的漣漪一圈一圈擴散,永不停歇。
他忽然想起艾瑟隆最後那句話。
「你所要救之人的甦醒,伴隨著晨曦之光,這是希望,但也可能引來對光明的憎恨。」
光明的憎恨。
五天之後,這憎恨就會來。
凋零之刃軍團,帶著亡靈們的憎恨,帶著它們對一切活物的厭惡,會湧向這座城。
但它們不知道這座城,已經開始發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