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超越萬古
楚隱舟還沒來得及開口，左肺猛地膨脹。
那團被他們打斷充能、內部能量早已混亂衝撞的殘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撐開，焦黑的肉質向外鼓脹，孔洞裡湧出光芒。
它浮了起來，從原先垂墜的姿態中硬生生抬起，像一頭垂死的野獸突然昂起了頭。右肺也同時膨脹，暗紅光芒與左肺的綠光交織在一起，一左一右，像兩顆快要撞上的星辰。
兩個肺葉在虛空中同時鼓脹，血字緩緩浮現：
【雙翼沸騰，毀滅之力已在雙肺深處匯聚。】
【若吐息完成，萬物皆成灰燼，你們無法逃脫。】
「兩個肺都在充能！」阿爾哈茲的聲音變了調，「來不及了！」
楚隱舟咬牙開槍，子彈擊中右肺表面的血管，但這一次，子彈穿過去，沒有炸開。肺葉表面翻騰的光芒像一層粘稠的液體，把衝擊全部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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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穿！」楚隱舟喊道。
布蒂卡剛撲滅身上的火焰，戰斧舉起，但她的腳步跟蹌，被之前的虛弱感拖慢了速度。她試著往前沖，雙腿卻不聽使喚。
「該死的————我動不了！」她帶著怒意低吼，試圖強行攻擊，但腳步變得緩慢。
莎赫菈的長矛刺出，毒蛇幻影的毒液噴在左肺上。腐蝕液濺上，但沒有阻止肺葉的進一步膨脹。
「沒用，毒液反應不夠快！」莎赫菈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不甘。
時間不夠了。
肺龍的雙肺同時膨脹到極限，半透明的肉質下，兩團毀滅性能量核心劇烈跳動，像兩顆即將炸裂的心臟。整個虛空都在震顫，石板上的裂紋向四周蔓延，仿佛整個平台都在恐懼。
【摧破之息】！
肺龍的巨口張開，無數觸鬚向兩側翻卷。整個身軀猛地收縮，雙肺同時炸開。
暗紅與暗綠的光芒從肺葉中噴涌而出，光柱化作洪流，橫掃整個平台，沒有死角與縫隙，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楚隱舟被正面擊中。
一瞬間，胸口像被一頭巨獸踩踏，肋骨傳來斷裂的聲響，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後背撞上無形的黑暗，滑落在地。
嘴裡全是血腥味，視野一片模糊。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前的衣服被灼穿，皮肉翻滾，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他想站起來，腿卻不聽使喚。
布蒂卡用戰斧擋在身前，斧面被衝擊波打得變形，凹進去一大塊。她整個人被推出去十幾步，舊傷裂開，血湧出來，順著胳膊與雙腿往下淌。她支撐著斧柄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氣，嘴角溢出血沫。
「我還沒死————」她咬著牙說，聲音顫抖，試圖讓血淋淋的身子重新站起來。
阿爾哈茲被衝擊波掃中，顱骨燭台脫手飛出，火焰忽明忽滅，他痛苦地捂住胸口，掙扎著朝燭台移動。
莎赫菈用小圓盾護住頭臉。衝擊波將她的長矛震飛，毒蛇幻影瞬間消散。她蜷縮在地上，面紗下滴落鮮血。
平台上，暗紅與暗綠的光芒緩緩散去。肺龍的雙肺已經乾癟下去，身形穩定下來，它的核心仍然在搏動。
楚隱舟撐著黑暗的地面，試圖站起來。胸口傳來的劇痛讓他差點暈過去，眼前一陣陣發黑。他低頭看見胸口的傷，肋骨隱約可見，鮮血順著腹部往下淌，滴在地上。他咳出一口血，血塊落在地上，很快被黑暗吞沒。
「咳————」
阿爾哈茲艱難地爬向他，他脖頸上的玻璃試管開始晃動，裡面的黃沙在暗紅光芒中泛著微光。
「別動。」阿爾哈茲的聲音沙啞，他跪在楚隱舟身邊，雙手按在楚隱舟胸口的傷口上方。
他閉上眼，嘴唇翕動，吐出一串粘稠的、音節扭曲的咒文，同時，黑色觸鬚在他腰間微微發亮，暗紅色的光從他的指尖滲入楚隱舟的傷口。
【命運重構】！
楚隱舟感到一陣劇烈的灼熱，然後是冰涼。傷口處的血肉開始蠕動，焦黑的肌肉被新生的組織從下面頂起來，撕裂的皮膚邊緣開始粘合，速度很慢，但肉眼可見。新生的肉是粉紅色的，和周圍焦黑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更令楚隱舟驚訝的是，整個過程中，傷口沒有流血。阿爾哈茲的【血之契約】在起作用，壓制住傷口的創傷，讓楚隱舟的血液在血管中凝固，不再外涌。
「謝了————」
楚隱舟的呼吸順暢了一些，他撐著石壁站起來，胸口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他看向阿爾哈茲，他的臉色比之前更難看，嘴角又溢出血來。
「我們還不能在這裡倒下。」阿爾哈茲的聲音無比虛弱了，但眼神堅定無比。
布蒂卡跪在地上，戰斧拄在身前，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又看了看遠處那團還在搏動的肺龍。
「那個混蛋，還沒死————」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肺里像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感。
然後她睜開眼，瞳孔中如同烈焰燃燒。
【腎上腺素】！
她張口發出一聲野獸一樣的咆哮，帶著壓到極致後爆發出來的狂怒，她站起來，雙腿在抖，膝蓋在晃，但她最終站住了。
她的臉上，藍色戰紋被血和汗染得斑駁，像兩道被雨水沖刷過的河床。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比之前更烈的火，像兩顆燒紅的炭。
「來啊！」她朝肺龍吼道，聲音大得在虛空中來回彈跳，「要殺了我，你還差得遠！」
楚隱舟撐著黑暗的地面站起來。胸口那道疤痕還在疼，新生的粉紅色肌肉和焦黑的皮膚邊緣交錯在一起。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槍柄還在掌心。
阿爾哈茲跪在地上，嘴角的血已經乾涸。他盯著遠處的肺龍，盯著那團還在搏動的核心。
「它的生命力仍然旺盛，我們恐怕————難以戰勝。」阿爾哈茲說。
莎赫菈撿起長矛，擦掉面紗上的血。翡翠色的眼睛掃過肺龍的身軀。左側肺葉焦黑萎縮，布滿裂紋，像被火燒過的樹葉。右側肺葉雖然也被之前的攻擊削弱，但仍在緩慢鼓脹，表面的暗紅光芒沒有熄滅。
「左肺快斷了。」莎赫菈說，「右肺還有氣。」
楚隱舟點頭。「先打左肺。」
他抬起槍口，邁出第一步。布蒂卡扛起戰斧，莎赫菈長矛橫在身前，阿爾哈茲走在最後面，燭台已經熄滅，但他手中的黑色觸鬚還在微微發亮。
四人朝肺龍走去。
布蒂卡沖在最前面。【腎上腺素】讓她的身體燒了起來。傷口崩裂的血在石板上拖出一道長痕，她沒有停。她衝到左肺下方，戰斧搶圓，砍進最後一根連接的血管。
暗紅液體噴濺，斧刃嵌入肉中，她雙臂發力往下拉，血管隨之崩斷。
布蒂卡立即退回楚隱舟身前，左肺葉從核心上脫落，砸在平台上，濺起一片暗紅漿液，然後沉入黑暗。
「砍翻了一個！」布蒂卡吼道。
肺龍失去左肺，右肺獨自膨脹。暗紅光芒更亮。核心劇烈震顫，巨口張開，一道熾熱粘稠的暗紅氣流噴向布蒂卡。
【深仇大恨】
布蒂卡來不及躲，用戰斧擋在身前。氣流擊中斧面，灼熱穿透金屬，燒在她胸口。她悶哼一聲，後退數步。胸甲焦黑，皮肉發出焦臭味。她沒有倒下，反而更用力地握緊斧柄。
肺龍緊接著發出尖利嘶鳴。
【歇斯底里】
聲音灌進四人耳中。楚隱舟感到一陣噁心，視線晃動。莎赫菈動作遲滯。阿爾哈茲本已虛弱，被這聲嘶鳴擊中，痛苦地捂住頭，跪倒在地，嘴角湧出更多血。顱骨燭台滾到遠處，火焰徹底熄滅。
右肺膨脹到極限。半透明肉質下的毀滅能量核心清晰可見。血字浮現：
【右翼孤鳴，吐息將至。】
楚隱舟開槍，子彈打在右肺表面，被彈開。莎赫菈長矛刺出，毒液濺上，無法穿透。
布蒂卡衝上去劈砍，斧刃被暗紅光芒震回。
肺龍巨口轉向楚隱舟，一道暗紅光芒射出。
【盲目之怒】
楚隱舟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他踉蹌後退，撞上莎赫菈。
阿爾哈茲跪在地上，試圖爬向燭台。肺龍的觸鬚從核心中甩出，擊中他的後背。他整個人被抽飛，摔在石板上。胸口塌陷一塊，口中噴出鮮血。他掙扎著抬起頭，手指在地上摳出血痕。
「阿爾哈茲！」莎赫菈喊道。
阿爾哈茲跪在地上，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楚隱舟看見他的手指痙攣，指甲嵌進石板，指縫裡滲出血來。然後他聽到了聲音，從阿爾哈茲口中湧出的不是可分辨的人語，那是一團狂暴的噪音。
阿爾哈茲抬起頭，楚隱舟看見他的眼眶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純黑，濃稠得像凝固的深淵。
他的身後升起一個巨大的虛影，那黑影沒有固定的形態，像從深淵中探出的濃煙，無數隻眼睛在黑影中閃爍，像星辰，像傷口。
阿爾哈茲開口了，聲音不再是他原本的，低沉渾厚，帶著古老的壓迫感。
「凡人的肉體如此贏弱，契約者已瀕臨崩潰，吾不得不出手。」
他扭頭望向楚隱舟，那藏在黑影中的眼睛似乎齊齊眨了一下，「別擔心，凡人。
今天，吾將站在你們這邊。」
楚隱舟的視力剛恢復，看見那雙黑洞洞的眼睛，一時間愣住。
他想起了，阿爾哈茲的身體之前也曾被這股意識占據，那便是【黑獸】。
布蒂卡回頭，滿臉血污：「你他媽的是誰？」
黑影中的一隻眼睛眨了一下，像星星閃爍。
「吾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想不想活。」
被黑獸奪舍了神志的阿爾哈茲抬起雙手，虛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縫被撕開，比【猩紅之戒】撕開的裂縫大十倍，邊緣燃燒著黑色的火焰。裂縫內部是無盡的黑暗，比周圍的虛空更黑。
那根觸鬚從裂縫中探了出來，撐開邊緣的黑色火焰，發出像骨頭斷裂的脆響。觸鬚表面布滿一張一合的小孔，每一個孔都在發出尖嘯。
【超越萬古】！
觸鬚朝水螅的身軀與那片巨大的肺葉衝去，整根觸鬚的重量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傾瀉下來的，空氣被擠開，楚隱舟感到耳膜一疼，胸口發悶。觸鬚的頂端觸及目標的一瞬先是貫穿了水螅的身軀，血肉和甲殼像薄紙般被撕裂，緊接著余勢未消地扎入右肺葉。
兩者被釘在了一起。
肺葉像被碾碎的果實炸開，在虛空中形成一團暗紅色的霧，水螅的身軀則在觸鬚上瘋狂扭動，發出無聲的嘶吼。灰黑肉質在重壓下撕裂塌陷，無數碎肉崩解開來。
觸鬚從上到下將水螅與肺葉一同貫穿，死死釘在平台上。它們劇烈抽搐，像被釘在砧板上的魚肉，表面的暗紅光芒瘋狂閃爍，越來越慢，然後熄滅。
水螅的身軀被貫穿，肺葉也碎了，黏連成一片模糊的血肉。
觸鬚緩緩縮回裂縫，臨走時，頂端在平台上拖出一道濕滑的痕跡。
「解決。」那個聲音說，帶著漫不經心的滿足。
肺龍的雙肺全碎，核心完全暴露，肺龍的殘軀緩緩浮起，暗紅光芒在肉質間涌動。鐵刺王冠開始鬆動，一根根鐵刺墜落，砸在平台上，碎成齏粉。
肺龍發出最後一聲尖嘯。
【消逝之光】！
核心膨脹，暗紅光芒化作衝擊波掃過平台。四人被震退數步，楚隱舟用匕首插進石板穩住，布蒂卡把戰斧拄在地上，莎赫菈蹲下用小圓盾護頭，阿爾哈茲站在原地，黑影替他擋下了所有衝擊。
這一次，他們沒有倒下。
楚隱舟踏前，槍口抵住核心中央。連扣扳機。子彈從同一個創口鑽進去，在裡面連環炸開。
血肉中央的核心發出一陣刺耳的哀鳴，暗紅光芒從內部炸開，肉質崩裂，碎片四濺。
核心還在微弱地跳動，殘存的肉質在抽搐，布蒂卡奔向核心。戰斧拖在黑暗的地面上，斧刃刮過虛空，她大步抵達核心面前，戰斧舉過頭頂。
「我是赫勒昂之刃！」
【嚎叫終結】！
斧刃砸在核心上，發出劇烈的撞擊聲，血水飛濺，裂紋炸開，最終核心碎裂。暗紅液體從碎片中湧出，濺了她一身。
她站在碎片中，戰斧拄在地上，大口喘氣。臉上分不清是血還是汗，藍色戰紋被沖得只剩兩道模糊的痕跡。她笑了一下，然後跪倒。
血字從虛空中浮現，一行接一行，像用燒紅的鐵烙在空氣里：
【他憎恨那些忤逆他的人。】
【他怨恨不順從他的子民。】
【他將憤怒化作呼吸，將怨恨鑄成肺葉。】
【每一次吐息，都是對不敬者的審判。】
【但審判從未降臨。】
【他等得太久了。】
【他憎恨將他帶到這個世界的力量。】
字跡緩緩消散。
阿爾哈茲的黑影縮回體內，那雙黑洞洞的眼睛閉上，再睜開時，瞳孔回來了。他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
布蒂卡跪在地上，戰斧還攥在手裡。莎赫菈走過去，把她扶起來。兩個渾身是血的女人互相支撐著。
平台邊緣的黑暗開始涌動。暗紅色光圈在三人的腳下浮現，鐵鏈將他們禁。
血字浮現在他們面前：
【受選者，繼續前進。你的同伴將留在這裡。】
阿爾哈茲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光圈，沒有掙扎。「去吧，我們在這裡等你。」
布蒂卡抬頭看了楚隱舟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將戰斧橫置身前，她又摸出那枚【放逐印跡】，對著那顆骷髏頭髮呆。
莎赫菈將矛尖指向腳下的黑暗，望向楚隱舟：「保重。」
楚隱舟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他轉身，朝黑暗中走去。石階在腳下延伸，沒入濃稠的黑暗。戒指上的裂痕又深了一道。
身後，崩塌的肺龍殘骸被虛空緩緩吞沒。暗紅色的光一點一點熄滅。
他不知道第三層等待他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