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
獸皮帳篷下。
雨水打得頭頂的皮面噼啪作響,最終匯聚成水線從沿角嘩啦啦傾瀉,流淌進已經變成泥湯的地面。
空氣瀰漫著潮濕水汽。
高月坐在昏迷的洛珩身旁,望著他。
光線微弱,即使在只有一小塊耀石當光源的情況下,洛珩銀白色的長髮都隱隱泛著朦朧銀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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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蒼白,猶如泛著寒意的玉石,給這張天使般的面孔增添了一份脆弱的美感
煊烈坐在後頭冷眼看著人——哪怕以最挑剔的眼光來審判,這頭銀狼的容貌都無可挑剔。
他移開目光,目光落在旁邊的高月身上。
小雌性側臉優美皎潔,正垂著修長的脖頸低頭望著洛珩,兩張同樣完美的臉交相輝映。
她的神色中有著關切,但並沒有擔憂害怕。
煊烈的指尖在膝蓋上點了點。 難道她不怕洛珩會醒不過來嗎?是對這名第二獸夫的感情沒有那麼深,還是說……絕對信任他會醒來?
墨琊和雲生曦已經是例外,難不成例外能出第三次?
撐天脊的人都全部死了,她的獸夫不可能一個都沒事吧。
不管心裡怎麼想,煊烈面上都只是安安分分地坐在帳篷的最邊上,手裡握著顆獸晶吸收,為自己補充獸能。
雲生曦坐在了帳篷的最東側,沒有聚在旁邊,將並不寬敞的空間讓給了高月和墨琊。
灼曜也沒有湊上去,在扯肉乾吃。
他沒有拿高月說要留給洛珩的那一堆肉乾,拿的是從海倫圖空間裡掏出來的不知名獸肉做的肉乾,肉乾加了不知道什麼調料,口味有些吃不慣。
高月和墨琊分坐在洛珩的兩側。
墨琊將手掌平放在洛珩的胸膛上方,無數纖細的水絲從掌心中探出,沒入洛珩的體內。
另一側的高月靜靜等待著。
她確實並沒有太過擔心洛珩,不過倒不是像煊烈想的那樣,而是因為在落地禁地後,在獸印掌控方面,她已經進入了一個新階段。
她能很清晰地感覺到代表洛珩的銀狼獸印沒有大礙。 這就意味著在墨琊尋找到洛珩之前,洛珩也用了什麼辦法保住了自己的獸晶不被破壞。
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方法,反正她的三位獸夫都各顯神通,都靠著自己的手段跨過了這道坎。
相反,撐天脊的那群歲數是他們幾倍的獸人竟一個都沒活下來。
治療才到一小半的時候,一直坐在旁邊密切關注洛珩的高月發現洛珩銀白色睫毛動了動。
再過了片刻,他睜開了那雙冰川般剔透的藍眸。
煊烈原本在閉著眼睛吸收獸晶。
耳朵捕捉到高月呼吸的變化,立刻睜開眼睛,也在第一時間發現了洛珩的甦醒。
他遠遠瞥了眼洛珩的眼睛,發現那眼神不像傻子,心裡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洛珩視線很是清醒地先往高月身上轉了一圈,確認高月完好後,又掃了一圈四周,確認其他人的安危。
那如水般的視線也掠過落於後方的煊烈身上。
隨後他牽起唇角,輕輕笑了,撐著坐起身後對墨琊說:
「……我沒事了,剩下的我自己來。」 聲音能聽得出人還處在虛弱狀態,但吐字清晰有力,讓人放心。
「好。」
墨琊點點頭,完全信任洛珩,沒有勸說一句,乾脆利落地收回水絲,開始為雲生曦治療。
預感得到證實,煊烈也沒心情吸收獸晶了,將這塊六階橙色獸晶放在手裡把玩。
對這個銀狼,他還是忌憚的,這人行事有時讓他捉摸不透。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
他這麼想著。
高月見洛珩想站起來,幫忙攙著洛珩起身。
洛珩邁腿跨過墊子,皮靴踩進外面的泥湯里。
其實他還沒有虛弱到需要人攙扶的程度,不過自家小雌性的關心他不捨得拒絕,也不願意拒絕,於是順著高月的力道站起了身。
起身時他注意到了靜靜趴在夜色里的蠍尾翼蝠王。
暴雨中它漆黑龐大的身軀如一座小山,下巴抵著泥地,鼻子靠近帳篷,離高月很近。 見他看來,蠍尾翼蝠王兩隻圓黑眼睛微轉,也靜靜地看向他。
洛珩格外多看了眼對方那長長的蠍尾。
那蠍尾也垂在泥湯里,半點沒有之前一擊重傷喀帕克托翼龍的恐怖威勢。
洛珩收回視線,對高月說:
「我出去清理下剩下的寄生卵。」
高月一愣。
清理剩下的寄生卵?
連雲生曦都只能靠催眠異能鎮壓,洛珩要怎麼清理?她以為只有墨琊才有辦法清理掉這些寄生卵。
出於對洛珩的信任,她沒有提出疑問,只應了一聲。
灼曜就直接多了,不信地擰起眉,直接對洛珩說:「你在說什麼大話?你要怎麼清理寄生卵?」
雲生曦溫潤的黑眸也好奇地望著洛珩。
洛珩得到高月回應後就直接忽略了其他人,徑直走入了大雨中。 高月想跟過去,被墨琊按住了肩膀。
他中斷了對雲生曦的治療,也扭頭望向洛珩。
煊烈望著洛珩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帳篷底下的人在望著洛珩,高空中,撐天脊留下的那一大幫雄性也在關注著地面。
七階雄性都能透過雨聲依稀聽到他們的對話。
他們也不信洛珩的話。
根據得到的信息,這頭銀狼今年才二十歲。
二十歲,嫩芽一般的年紀,在他們這些最低年齡都有一百歲的人眼中,跟幼崽沒什麼區別,他們的重孫年紀都比他大。
也因為對方的年齡太過稚嫩,所以哪怕洛珩在實力上是只比他們低了一階的六階強者,他們也不免產生輕視。
洛珩一直走到了一棵大樹底下。
這棵樹上棲息著眾多的蠍尾翼蝠,讓樹冠看起來黑壓壓的,這些看蠍尾翼蝠到洛珩靠近有些躁動,但因為蠍尾翼蝠王還在不遠處,所以最終只躁動了一陣沒有飛下來攻擊人。
這段路對負傷的洛珩來說顯然超過負荷了,等走到樹底下時踉蹌了一下,讓一直看著的灼曜忍不住咧開嘴發出嘲笑。 然而那嘲笑的弧度剛扯起來,踉蹌的洛珩身軀毫無預兆地忽然化作了一大蓬雪花。
雪花紛揚飄逸,唯美晶瑩。
讓灼曜瞳孔驟縮。
兩步遠外,無數飛雪再次凝聚成洛珩。
重新凝聚的洛珩赫然已經面色無恙,重新恢復神采,而他原本站著的地方落了一地的寄生卵。
灼曜唇角嘲笑的弧度僵在原處。
高月驚呆地張大了嘴巴。
雲生曦眼眸微睜。
墨琊則是眸光亮了亮。
一直趴著的蠍尾翼蝠王抬起了腦袋,它看看那散了一地的卵,再看看洛珩,好像有點沒明白髮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