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太初的話。
司辰垂下眼眸,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要他活著,哪怕世界滿目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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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這位造物主,能給出的最卑微的讓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拿回太陽本源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結局。
黑洞與恆星,生與滅,兩者本就不可能同時以最巔峰的姿態並存於同一片時空。
黑洞的本能,在無休止地排斥著太陽。
現在的他不過是昔日的殘像,他的時間,不多了。
司辰輕輕嘆了口氣。
「太初。」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抱歉了。」
太初眉頭一皺。
而這個時候,司辰已經抬起了右手,五指虛張。
「轟!!!」
一截金色的枝丫從虛無深處探了出來。
緊接著,一株大得望不到邊際的巨樹虛影,,帶著耀眼的神輝拔地而起。
扶桑神樹!
隨著司辰肉身隕滅,那道原本替他鎮守在神樹深處的分身,早就無聲地散去了。
好在時間早已經被凍結,否則扶桑神樹沒有了司辰力量的支撐,那些下界諸天早就崩潰。
太初看著那棵樹,神色一變。
他察覺到了司辰身上越來越微弱的氣息。
「你要做什麼!?」
司辰笑了笑。
他左手在身前虛空一抓,一頁薄薄的紙張浮現而出。
那是融合了陰曹地府與洛紅衣大夢之道的河圖新界。
「你的執念太重,要等你慢慢放下,這舊世界怕是早就撐不住了。」
太初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所以呢?」
司辰抬手輕輕一招,一本泛著星河光暈的紙頁,輕飄飄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河圖世界。
他把玩著那頁紙,衝著太初笑了笑:「既然你我一體雙生,不分彼此,那我從你這裡拿點東西....」
「應該不過分吧?」
太初愣住了。
他看著司辰手裡的那頁紙,再看看那扶桑神樹。
他終於明白司辰想要幹什麼!
收納萬界?!
他要用神樹作橋,把這裡的所有的生靈,全部搬進那個新世界裡去!?
「你瘋了!!?」
「就為了這些螻蟻!?」
太初怒吼著,那冷漠的面具終於徹底粉碎。
「你要把最後一點機會,拿去幹這種愚不可及的事!?」
他無法理解。
即便到了這一刻,司辰依然想著的是這些生靈!?
那他又算什麼!?這些熬過來的歲月又算什麼!?
然而,司辰仿佛沒有聽見他的怒吼。
他托著那頁河圖,身形開始變得虛幻,緊接著,他的身上散發出了璀璨的光輝。
那光芒越來越盛,司辰的身影也變得越來越龐大。
大過星辰,大過仙界,甚至大過了這無垠的諸天。
直到最後,他化作了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虛影,將這千瘡百孔的太初世界,握在了掌心之中!
「嗡...」
司辰的虛影背後,黑氣翻騰,一尊同樣巨大的黑色虛影在黑暗中顯現。
「停下。」太初站在司辰的身後,握緊了雙拳。
「你現在停手,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我們還能找其他辦法。」
「時間縫隙、混沌邊緣,甚至去其他未知的維度,總有辦法能讓你留存!」
太初往前邁了一步:「我可以再次剝離本源,為你重塑一具可以承載法則的肉身。」
「或者我們將這世界徹底冰封,讓時間永遠停滯在此刻。」
「只要你停手,我保證這世間不會有穢肆虐,你的徒弟,還有那些朋友,都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他看著司辰越來越虛幻的身影,語速也快了幾分:「只要你想,總會有辦法!」
「你我在一起,沒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到的!」
這些話在這片虛無中迴蕩,極盡挽留。
司辰充耳不聞,全神貫注地撥動著諸界的軌跡。
在司他雙掌之間,奇景頓生。
扶桑神樹的根須在虛無中不斷延伸,溫柔地纏繞住那些殘破的星域與大陸。
最終神樹周圍升起一團團柔和的光暈。
它們就像是夏夜裡盈盈飛舞的螢火蟲。
千千萬萬的光點,縈繞在這尊散發著極致光與熱的金色神明四周,將這片黑暗的空間點綴得美輪美奐。
每一隻「螢火蟲」里,都承載著山川湖海、繁華市井,以及無數鮮活的生命。
它們拖著淡淡的光尾,安靜且有序地飄進河圖世界。
每融入一個世界,司辰那龐大的金色虛影便黯淡一分。
太初立在暗影里。
他看著司辰一點點淡去的虛影,無邊的憤怒無處宣洩,滔天的黑氣在他眼底燃燒。
同時他也感到一種無力感。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祂一旦做出了抉擇,這世間再無任何人能夠將其更改。
終於,漫天流螢盡數歸於一紙。
只剩下了最後一片星空。
仙界。
司辰垂下眼眸。
看到了咬牙切齒的謝長生。
看到了握著摺扇的周衍。
看到了仙氣飄飄的宋遲。
看到了滿臉擔憂的慕容璃,並肩而立的黑山與赤風,端坐於紅蓮之上的洛紅衣。
看到了滿身血污的司朔。
也看到了傷痕累累的鳳清與燭瑤,以及那握著短刀、眼神茫然的姜菱。
他又轉頭看向薄薄的紙頁,看向河圖的新世界裡。
看到了滿臉焦急的父母、長輩,看到了王焱,看到了趴在草墊上打呼嚕的灰灰。
看了許久。
司辰溫和地笑了笑,輕聲留下一句囑託:
「諸位...」
「那句『同行如初』...」
「算我失約了。」
話音落下,他手腕輕輕一抖。
那一頁紙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無法追溯的光,徹底消失在了太初世界,再也尋不到半點蹤跡。
一切都結束了。
而司辰那宏大的金色虛影,此刻已淡薄得幾乎要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
「為什麼!?」
太初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眼底的堅持最終化為頹然。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為什麼!」
司辰轉過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歉意的笑。
「因為...」
「我是太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