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微弱的螢光,終於徹底熄滅了。
走得乾乾淨淨,沒有在這個世間留下哪怕一絲痕跡。
但在它用最後的暖意,護住了另外一絲真靈。
李鐵柱的真靈。
殘破,虛弱,仿佛輕輕喘口氣就能將其吹散,但它確確實實地保留了下來。
系統用自己的消失,換來了他的一線生機。
但也僅僅只是一線生機。
代價也是顯而易見的。
失去了那股特殊意志的主導,太初口中那個最完美兵器,就這樣毫突兀的停止了運轉。
原本不斷吸收著穢的黑色晶石,開始在半空中漫無目的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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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穢失去了束縛,也再次重新逸散在天地之間
太初那堪稱天衣無縫的補天之局,在這最關鍵的收網時刻,從內部自行瓦解。
虛空之中,太初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為何?」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遲疑:「它不過是我隨手摘下的一縷本源意志所化,絕不可能生出逆鱗。」
「補天之法,是它存在的唯一意義。」
「它為何會違抗我的命令?」
「為了一個容器,選擇自我消亡?」
這完全違背了天地間最基本的趨利避害之理。
太初看向司辰,似乎想要從他那裡得到一個答案。
司辰笑了笑:「這就是『存在』本身的意義。」
「這世間萬物,草木山川也好,你眼中的虛幻造物也罷...」
「無欲無情,謂之木。」
「有欲而無情,是為獸。」
「無欲有情,近乎於天意恆常。」
司辰靜靜的看著太初:
「而有欲又有情,那便是活生生的生靈。」
「泥胎木雕受了香火,尚且能生出幾分靈性,何況是在紅塵摸爬滾打數百載?」
「你給了它伴隨左右的漫長歲月,給了它朝夕相處的日常。」
「他們一起挨過餓,一起挨過打,一起為了幾塊靈石吵得面紅耳赤。」
「他覺著自己活著,身邊的人也覺著他活著。」
「真與假,又哪裡是你一句話就能定下的?」
太初沉默著,未置一詞。
司辰也沒有繼續等他想通。
他腳下輕輕一點,瞬間來到了那顆黑色晶石前。
晶石還在漫無目的地打著轉,表面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他抬起手掌,在上面輕輕一撫。
那黑色晶石竟像是被點燃一般,開始燃燒起金色的火焰,而那些連輪迴都無法淨化的黑氣,在這看起來並不灼熱的火焰下,不過片刻便寸寸消散!
黑色漸漸褪去,原本漆黑如墨的晶石,最終化為了一顆灰濛濛的,普通的頑石。
「平日裡數你話最多,現在倒安靜了。」
司辰看著面前的頑石,眼角浮起幾分笑意:
「資質平平,膽子也小,但到了要緊關頭,卻比誰都愛逞英雄。」
他伸出掌心,在石面上輕輕撫摸了一下。
「你的記憶或許是假的。」
「但你喊的那聲師父,我應下了。」
「那些神話,你愛當真,便當它是真的吧。」
司辰低聲笑了一下:「睡吧。」
「累了,就好好睡一覺。」
「等醒了,若將來真有重逢的那一天,我再教你幾手真正通天的本領。」
話音落下,他抬頭看向高空那輪仍在轉動的旋渦。
天道、人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不在三界,不入五行。」
司辰喃喃道:「既然天地容不下你....」
「那我...便單獨替你開一道。」
他抬起手,朝著輪迴之眼搖搖一指。
剎那間,風雲匯聚,旋渦開始飛速旋轉起來。
「非天,非人,非鬼。」
司辰的聲音
「戰天鬥地,不屈不滅,身處泥濘,敢問蒼穹。」
「此道,名修羅。」
隨著這一聲落下,輪迴之眼的邊緣,被一股金色的光芒打開了一道缺口。
第六道,緩緩成型。
「不過...一個人上路,未免太冷清了些。」
做完這一切的司辰並沒有停手,而是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周遭的虛空出現了短暫的重影。
時光在這一掌方寸之間,被強行往回撥動了半刻。
逆轉時光。
從已經定格的消亡中強行撈取事物。
一縷微弱的螢光,出現在了司辰的手中。
「補天」的殘留意識。
此刻的他已經和李鐵柱一樣陷入了沉睡。
司辰看著掌心裡這團微光,搖了搖頭。
「既然你們這一世吵吵鬧鬧也沒分出個高下,那便一併去吧」
他屈指一彈,那點螢光緩緩飄落,附著在那顆灰濛濛的頑石之上。
一人一靈,再次相伴。
司辰大袖輕揮,頑石化作一道流光,直入天際最終落入了輪迴之中。
金色的光芒將頑石徹底吞沒。
再尋不見蹤跡。
....
目睹著這一切,太初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也一直都在司辰身上,未曾移開分毫。
很快,異象陡生。
「哧...」
那些剛剛被司辰抹除的穢,竟然在虛空各處,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重生!
一縷,十縷,千萬縷。
數量之多,比之前羅睺掀起的災厄還要洶湧數倍。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太初的腳下,乃至整個天地,都被一層層黑氣填滿。
司辰嘆了口氣,視線最終落在了太初的身上。
「你的執念...」
「越來越深了。」
太初的面色慢慢冷了下來:「是又如何!?」
「當年在那片虛無里,你尚能留下一縷微弱的我。」
太初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黑氣隨著他的步伐翻滾。
「如今...我憑什麼不能留住你!?」
兩人隔著翻湧的穢氣對視。
「你想要這個充滿螻蟻的世界,我給你!」
「你要建立輪迴,我也由著你建,甚至暗中替他們鋪路!」
「那件容器毀了,我便再尋一個!」
「姜菱也好,鯤鵬也罷!」
「一個不夠,就找十個,一個紀元填不滿,就再開一個紀元。」
太初停下腳步,就這麼看著司辰的眼睛。
「只要你還在。」
「這諸天萬界滿目瘡痍,又算得了什麼!?」
太初盯著司辰。
「我只要,你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