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看著醉倒的堵胤錫,眉頭微微蹙起。
人,都會先入為主陷入思維怪圈。
他來自後世,所以對四川開發旅遊很支持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但堵胤錫的話,讓他從另一個角度開始看待這個問題。
將山水圈禁,然後售賣門票收錢真的正確嗎?
就如堵胤錫所說,山河破碎匹夫有責。
可如今匹夫想看看山水,卻要付錢才行。
而這錢,最終又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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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的發展很好,尤其山水遊玩更是大明最為紅火之地。
而圈禁起來的山水賣出的門票錢,最終流入了布政使司的公帳。
然後這筆錢又被拿出投資當地民生,看起來很合理也很良性循環。
但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開發旅遊,目的是打造旅遊IP全方位提升經濟消費。
只要人到了四川,就要住店吃飯買當地特色和手工藝品。
這些消費會囊括所有行當和所有當地百姓,吃飯就要米、菜、油、肉、家禽。
住店就要購買被褥、家具,新開的客棧就要請匠人買木料等等一切。
那既然為的是拉動民生消費,提升所有人的生活質量。
那為何還要收門票?
將山水敞開,所有明人都能隨意進出不是更好?
為了拉動當地消費,為何還要在被圈禁的山水之內,設立價格是外界數倍的售賣點?
有人說,收門票是為了維護所需,更是為了治安和清理灑掃的費用。
但就如那個堵胤錫所說,向山水周邊三十里的商戶收取消費稅。
完全能夠覆蓋灑掃維護所需的銀錢。
取半成就夠,且嚴格限制山水附近客棧酒樓的售價。
但有發現宰客者入刑罰,嚴重者斬立決!
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就看有沒有魄力去解決。
所以回到了最初的問題,山水圈禁賣票的錢到底進了誰的腰包?
是否真的有必要?
而且這個堵胤錫的說法很簡單,山水迷人之處便在自然。
只圈禁危險地帶,修築登山小徑即可。
無需畫蛇添足修建太多人工痕跡,所以自然也就沒有太多需要投入的地方。
收取消費稅的錢,也足夠給打掃衛生和維持治安以及日常維護所需。
崇禎坐在客棧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天上的大月呢喃。
「還山水於民,還自由於民。」
「可取。」
堵胤錫有句話說的沒錯,如今的大明所有人都在摸著石頭過河。
包括崇禎在內。
所以當夜,一封信件從中都城送往京城內閣。
調整四川旅遊興民之策,同時下令,天下山水天下人共有。
大明不再允許圈禁售票,大明人可隨意遊玩大明境內所有山水。
對於自己的一番話,對大明產生了極大影響的堵胤錫並不知情。
翌日清晨起床,揉著宿醉的腦袋坐在崇禎身邊吃早飯。
「今日乃是中元祭,會有極為浩大的祭祀儀式。」
堵胤錫說完,又是神秘兮兮的在崇禎耳邊小聲說道。
「我跟你說,陛下一定會取締中都,更會將皇陵遷移出中都。」
看著崇禎有些不解的樣子,堵胤錫騷氣十足的甩甩頭。
「咱家陛下多摳啊。」
「能在皇宮建立大食堂的主,又怎麼可能忍受皇陵三分每年的巨大消耗呢?」
崇禎笑著看向堵胤錫。
「你就不怕這話會被陛下聽見?」
堵胤錫瀟灑的擺擺手,可能想起了腋下的補丁又連忙改成了甩袖。
「如果這話都能被陛下聽見,我倒立吃屎!」
站在一旁看著拍胸脯立下flag的堵胤錫,王承恩心中一嘆。
胸帶,這屎啊你是吃定了。
因為不吃你就是欺君,那是要抄家滅族的呦。
不知為何,堵胤錫發現自己說完,坐在對待的兄台嘴角出現一絲玩味的笑意。
中都,每歲五祭。
正旦,也就是大年初一,為太牢。
清明,三月祭為少牢。
中原祭,七月十五為少牢。
孟冬,十月初一為少牢。
冬至,太牢。
正旦和冬至為大祭,其他為小祭。
太牢以牛羊豕為祭品,豕就是豬的別稱。
少牢以羊、豕為祭品不用牛。
中元祭雖為小祭,但卻是每年五次祭祀里最為熱鬧的一次。
因為中原祭的時間節點最好,正是天氣最暖和物產最豐富的時節。
崇禎看過戶部和清吏司送上來的奏報。
僅中都一地,每歲五祭的花費就達到了二十二萬兩之巨。
而且中都鳳陽,已經連續七十八年沒有向朝廷繳納過一文賦稅。
全部留在了當地,全部被二十陵戶截留用作皇陵祭祀。
而當崇禎等人從客棧里出來的時候。
整個中都城已經組成龐大的祭祀隊伍,整齊的沿著街道站立等待。
崇禎有些不解。
「這是在等什麼呢?」
堵胤錫聞言神秘一笑。
「這中都啊很有意思的,等下兄台自然就明白了。」
就在一刻鐘之後,崇禎明白了堵胤錫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聲鑼響,以後一聲高亢還要超過王承恩的聲音傳來。
「奉祀大人、祀丞大人到。」
「禮!」
隨著這一聲『禮』落下,汪留香和劉南秋身穿皇陵祭祀署的官服緩緩登場。
而就在這兩人出場的那一刻,王承恩的臉色猛然一變。
因為那龐大的祭祀隊伍,竟然對這二人行跪拜大禮!
大明,非正式場合面聖不跪。
進御書房之人躬身行禮之後,都不用等崇禎說平身就可禮畢的朝代。
一個小小的皇陵祭祀署的禮官,竟然大刺刺的受所有人的跪拜禮。
這是...倒反天罡嚴重僭越!
但看汪留香和劉南秋的模樣,仿佛這一幕早就習以為常。
汪留香點點頭,隨後轉身。
劉南秋也同樣如此,兩人並排在隊伍最前手握祭祀禮器當先邁步而行。
「隨!」
又是一聲高呼,所有跪地之人起身跟隨二人出城前往皇陵。
堵胤錫用肩膀撞了一下崇禎。
「看到沒有,這就是中都有意思的地方。」
「一個皇陵祭祀署的禮官能篡改祖訓,甚至他們說出來的就是祖訓,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說完更加神秘兮兮的一笑。
「接著看吧,更有意思的還在後面呢。」
崇禎也是點點頭。
他也想看看,這原本只是太祖指定侍奉皇陵的家奴。
到底能給到他怎樣的驚喜。